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不是圆形，不是走廊，是一个正八边形的房间。八面墙上，各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他们五个人。
但这不是普通的镜子。
因为每一面镜子里，他们五人的站位、表情、动作都不一样。
第一面镜子里，他们站成一排，背对着镜子，像是准备离开。
第二面镜子里，他们互相搀扶，像是在庆祝胜利。
第三面镜子里，他们四散奔逃，有人倒下，有人回头。
第四面镜子里，只有沈佳一个人，其他四人消失了。
第五面镜子里，五个人围成一个圈，手拉着手。
第六面镜子里，五个人都变成了镜像——那些恶意的、扭曲的自己。
第七面镜子里，五个人都是小孩，手拉着手，天真无邪。
第八面镜子里，空无一人。
八面镜子，八个可能的未来。
“这是……”陆清晏皱眉，“预知？”
“不是预知。”沈佳说，“是可能性。”
她走到第一面镜子前，看着那个五人都背对着的镜像。
“如果我们就这样走出去，可能就是这个结果。”
她又走到第二面镜子前，看着那个互相搀扶的镜像。
“如果我们团结，可能就是这个结果。”
温知许走到第三面镜子前，看着那个有人倒下的镜像，脸色不太好：“这个呢？”
“如果我们不团结，有人会死。”沈佳说。
姜念念走到第六面镜子前，看着那些扭曲的镜像，小声说：“这个……是我们变成那样？”
“如果我们输给自己。”沈佳说。
她最后走到第八面镜子前。
空无一人。
“这个呢？”温知许问。
沈佳看着那面空镜子，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可能我们都出去了，可能都死了，也可能……从来就没有我们。”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我们要选哪一面？”姜念念问。
沈佳想了想，说：“哪一面都不选。”
“什么意思？”
“这些镜子，给我们看的是‘可能性’。”沈佳说，“但可能性不是现实。如果我们去选，反而会被困住。”
她转身，看向八面镜子的中央。
那里有一块地面，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是一块圆形的镜面。
“真正的出口，在那里。”她说。
她走向那块圆形镜面。
走到边缘时，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四个人。
“一起？”
四个人点头。
五个人站到圆形镜面上。
镜面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光，从下往上，将他们笼罩。
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然后，一切消失。
沈佳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
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
但远处，有一个黑点。
那黑点在靠近。
是一个人。
陈述。
真正的陈述，不是镜子里那个悬浮的，而是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的陈述。
他看起来比镜子里年轻一些，也精神一些。
“你……”沈佳开口。
陈述看着她，笑了：“没想到吧，还能见面。”
他看了看四周，说：“这里是‘间隙’，副本和副本之间的夹层。只有真正通关的人才能短暂停留。”
“我们通关了？”
陈述点头：“你们找到了自己的镜子，也接受了自己。第一关，你们过了。”
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但我来，不是祝贺你们的。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陈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这个游戏，不止一个副本。你们过了第一关，还有第二关、第三关……一共七关。每一关，都比前一关更难。”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曾经也是玩家。”陈述说，“我过到了第三关，然后失败了。但失败没死，而是被困在第一关的镜子里，成了‘守关人’。”
他苦笑了一下：“这是这个游戏的规则——失败者不会死，但会成为下一批玩家的‘指引者’或者‘障碍’。我是幸运的，成了指引者。”
沈佳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怎么出来了？”
“因为你们通关了。”陈述说，“你们通关，就等于打破了我被困的那个循环。我可以离开了。”
他深深看着沈佳：“谢谢。”
沈佳点头。
陈述继续说：“你们接下来会被传送到一个‘中转站’，在那里可以休息，可以准备，然后选择进入下一关。下一关是什么，我不知道，每个人遇到的都不一样。”
他看着五个人，认真地说：“记住，在这个游戏里，最重要的不是武力，不是智力，是你们五个人能一直在一起。”
他伸手，在沈佳肩上拍了一下——和外公一样的动作。
“去吧。时间到了。”
白色空间开始扭曲。
陈述的身影越来越淡。
最后，他只剩下一个声音：
“希望能在终点见到你们。”
白光吞没一切。
沈佳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不是镜子走廊，是普通的走廊。两边是灰白色的墙壁，头顶是日光灯，脚下是水泥地。
但和一开始不一样。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开着，透出光。
她回头，看到四个人都在，站在她身后。
“这是……出来了？”温知许问。
沈佳没回答。她在观察。
走廊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走。”她说。
五个人走向那扇门。
走到一半，沈佳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
身后的走廊，变了。
不再是那条普通的走廊，而是变成了镜子走廊。
无数面镜子，从墙壁、天花板、地面冒出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怎么回事？”温知许惊呼。
镜子里，出现了他们的镜像。
不是静止的，是动的。
它们在笑，在看着他们。
最前面的一面镜子里，沈佳的镜像开口了：
“恭喜你们通关了。”
它的声音和沈佳一模一样，但语调充满了嘲讽。
“但你们以为，通关就能离开吗？”
它往前走了一步，走出镜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个镜像从镜子里走出来。
沈佳的镜像，温知许的镜像，舒移山的镜像，陆清晏的镜像，姜念念的镜像。
密密麻麻，挤满了走廊。
“这是……”陆清晏脸色发白。
“追杀的开始了。”沈佳的镜像笑着说，“你们接受了真实的自己，但那些‘不真实’的自己，可不会善罢甘休。”
它一挥手。
无数镜像冲上来。
五个人被冲散。
沈佳被自己的镜像们追着跑。她边跑边打，但镜像太多了，打倒一个，出来两个。
她冲进一扇门，门后是另一个空间。
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个镜像里的图书馆一样。
书架上摆满了书，但那些书的书名都是她的名字。
《沈佳的童年》《沈佳的叛逆期》《沈佳的冷漠》《沈佳的恐惧》……
每一本书，都是她的一段人生。
她随手抽出一本《沈佳的五岁》。
翻开，里面是她被抛弃那天的记忆，一页一页，像照片一样。
她合上书，又抽出一本《沈佳的十七岁》。
翻开，是外公去世那天的记忆。
她看着那些画面，手在抖。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自己的镜像们追进来了。
领头的那个镜像看着她手里的书，笑了：
“怎么，还想再看一遍？”
沈佳把书放回书架，看着它。
“看够了。”她说。
“那就不看了。”镜像说，“直接送你回去。”
它冲上来。
沈佳侧身避开，一拳打在它脸上。
镜像碎了。
但更多的镜像涌上来。
沈佳边打边退，退到图书馆深处。
忽然，她撞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是她自己。
但那个“她”和别的镜像不一样。
那个“她”没有恶意，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佳愣了一下。
镜中的“她”开口了：
“你知道怎么摆脱它们吗？”
沈佳摇头。
“用这个。”镜中的“她”指了指旁边。
那里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有一本书，书名是《沈佳的全部》。
镜中的“她”说：“拿起那本书，接受全部的自己，包括那些你不想面对的。然后，它们就不会再追你了。”
沈佳看着那本书。
她伸手，拿起那本书。
翻开。
里面是所有沈佳。
五岁的，十岁的，十五岁的，十八岁的，二十三岁的。笑的，哭的，愤怒的，冷漠的。每一个她，都在看着她。
“你们好。”她轻声说。
书页开始发光。
那些镜像们，追到图书馆中央时，忽然停住了。
它们看着沈佳手里的书，脸上的恶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领头的镜像说：“原来你接受了。”
它笑了一下，然后碎裂。
所有的镜像，一个接一个碎裂。
碎片飘散，最后消失不见。
图书馆也开始消散。
沈佳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那条走廊里。
四个人都在，站在她身边。
都喘着气，但都活着。
“都解决了？”沈佳问。
四个人点头。
“那就走吧。”沈佳说。
他们走向那扇门。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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