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第一个信号不是光,是声音。远处有鸟开始叫,先是试探性的一两声,然后汇成一片嘈杂的啁啾。沈默言靠在门板上,半边脸贴着冰凉的木头,能感觉到外面气温的细微变化——黎明前最冷的时刻过去了,空气开始回温。
周远还蹲在窗边,保持着那种静止的姿势,像一尊石雕。沈默言不知道他睡了没有,或者说,这种人能不能真的睡着。
煤油灯早就熄了,木屋里只有从缝隙漏进来的稀薄天光。梁医生和刘艳还在睡袋里,呼吸声均匀。沈默言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一千四百二十七下时,周远动了。
很轻微的动作,只是肩膀微微抬起,然后放松。他转过头,朝沈默言的方向看了一眼,在昏暗中点了点头。
天亮了。该检查了。
周远先叫醒了梁医生,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梁医生去叫醒刘艳。四个人围坐在木屋中央,煤油灯重新点亮,火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我们需要互相检查。”周远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信标可能很小,藏在不容易注意的地方:耳后、发际线、腋下、腹股沟、脚踝……甚至伤口里。”
他从医药包里拿出一个小镊子和放大镜,放在地上。“谁先来?”
沉默。火焰噼啪作响。
“我吧。”梁医生说,他脱下外套和衬衫,露出上半身。皮肤苍白,有些松弛,胸口和腹部有几道旧疤痕。“这些是年轻时手术留下的。其他……应该没有。”
周远拿起放大镜,凑近检查。动作很专业,手指轻轻按压皮肤,观察是否有异常凸起或颜色变化。他从耳后开始,沿着发际线,到脖颈,再到腋下。
“转身。”
梁医生转身。周远检查背部,腰际,脊椎线。最后是手臂和手。
“干净。”周远放下放大镜,“穿好衣服,别着凉。”
梁医生穿上衣服,松了口气。
“下一个。”周远看向刘艳。
刘艳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解扣子。她脱掉外套和里面的毛衣,只剩一件背心。手臂和肩膀上有几处淤青——在基地挣扎时留下的。她转过身,让周远检查背部。
周远检查得很仔细,但尽量不触碰皮肤,只用镊子尖端轻轻拨开头发,用放大镜观察。沈默言注意到,当检查到刘艳手腕上那道深紫色勒痕时,周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这里,”他用镊子指了指勒痕边缘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凸起,“有个东西。”
刘艳的身体僵住了。梁医生立刻凑过来看。沈默言也站起身。
在放大镜下,那道勒痕边缘,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浅的凸起。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淤血或疤痕组织,但形状太规则,边缘太清晰。
“可能是信标。”周远说,声音很轻,“也可能是普通的皮下结节。我需要切开看看。”
刘艳的脸色白了。“切开?”
“只是很小的切口。如果真是信标,必须取出来。否则他们会一直追踪到你。”
刘艳看向沈默言,又看向梁医生。两人都没说话。
“我做。”她最终说,声音有点抖,但坚定,“现在做。”
周远点点头,开始准备。他从医药包里拿出手术刀片、消毒酒精、纱布。让刘艳躺下,手腕平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
“会有点疼,但很快。”
他先用酒精消毒皮肤,刘艳咬着牙没出声。然后他拿起手术刀片——没有手柄,就用手指捏着刀片两端,稳稳地抵在那凸起上。
“深呼吸。”
刀片切入皮肤。很浅,但血立刻涌出来。刘艳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但没缩回。
周远用镊子轻轻拨开切口,在放大镜下寻找。几秒后,他夹出一个极小的、银白色的金属颗粒,比米粒还小,表面有微细的纹路。
“是它。”他说,把金属颗粒放在纱布上,然后快速给刘艳止血、包扎。
梁医生拿起那个小颗粒,对着光看。“这么小……他们怎么植入的?”
“注射器。”周远清洗着工具,“混在药物或营养液里,注射进去。或者趁着处理伤口时偷偷放进去。被植入的人往往不知道。”
刘艳坐起来,看着手腕上那个小小的纱布块,眼神复杂。“所以……他们一直在追踪我?”
“如果这个信标还在工作,是的。”周远说,“但好消息是,我们取出来了。而且从伤口愈合程度看,植入时间不长,可能就在你进入基地后不久。他们可能给你注射镇静剂或营养剂时动的手脚。”
他把金属颗粒放进一个小金属盒里——从医药包里找出来的药片盒,有隔磁层。“先封在这里,干扰信号。等会儿我们得把它处理掉,扔得越远越好。”
“现在该你了。”梁医生看向周远。
周远点点头,开始脱衣服。他脱掉上衣,露出精瘦但结实的上半身。皮肤上有更多疤痕:几道明显的旧伤,还有一些细小的、像烫伤或擦伤的痕迹。
沈默言注意到他左肩胛骨下方,有一个很浅的、圆形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浅,直径大约一厘米。
周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是旧伤。很多年前的事了。”
梁医生拿起放大镜检查。从耳后到脚踝,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周远配合地转身、抬手、抬脚。检查了将近二十分钟。
“干净。”梁医生最终说,“至少没发现明显的信标。”
周远穿上衣服。“该你了,沈先生。”
沈默言脱下外套和衬衫。他的身体更瘦,肋骨分明,皮肤上有一些细小的伤疤——在系统里留下的。周远接过放大镜,开始检查。
从头部开始,沿着发际线,到耳后,脖颈。沈默言感觉到镊子冰凉的触感,轻轻划过皮肤。然后是腋下、胸口、腹部。
“转身。”
沈默言转身。周远检查背部,沿着脊椎往下。到腰际时,他突然停住了。
“这里。”
沈默言回头,但看不见。梁医生凑过来看。
“腰椎右侧,有一个很小的凸起。”周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默言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紧绷,“颜色和周围皮肤几乎一样,但形状规则。”
刘艳站起来。“又是一个?”
“可能。”周远用镊子轻轻按压那个位置,“你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吗?疼痛?异物感?”
沈默言摇头。“没有。”
“那可能埋得更深,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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