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倒下
那天晚上，莫一尘坐在床边，握着苏雨晴的手。
她刚服下续命丹，脸色好了很多，呼吸也平稳了。他看着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你睡会儿吧。”苏雨晴轻声说，“这三十五天，你都没好好睡过。”
“不困。”他说，“看着你睡。”
苏雨晴笑了，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莫一尘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
然后，眼前突然一黑。
他倒了下去，倒在她床边。
“一尘！”苏雨晴惊醒，看到倒在地上的他，吓得魂飞魄散。
陈震第一个冲进来。他把莫一尘抱到床上，发现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快叫洛书瑶！”
洛书瑶来了，慧明大师来了，萨满来了，林婉秋也来了。五人轮流给他检查，轮流给他施法。
洛书瑶把玄武之力输入他体内，发现他的经脉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一点力量。
慧明大师用佛光普照，发现他的魂魄暗淡无光，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萨满摇着骨铃，用巫术感应，发现他的生命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怎么样？”苏雨晴颤声问。
洛书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透支了。”
“透支？”
“三十五天不眠不休，加上之前的旧伤没好利索。”洛书瑶说，“心力交瘁，元气大伤。需要休养。”
“要多久？”
“不知道。”洛书瑶摇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看他自己的恢复能力。”
苏雨晴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没有温度。
二、换位
接下来的日子，换成了苏雨晴照顾莫一尘。
每天早上，她给他洗脸、擦身。她的手脚还有些不利索，做得很慢，但很仔细。
中午，她给他喂饭。他昏迷着，咽不下去。她就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像喂婴儿一样。
下午，她给他翻身、按摩。他躺着不动，容易生褥疮。她就一点一点地帮他翻动，轻轻地揉着他的背和腿。
晚上，她给他讲故事。讲他们以前经历过的事，讲李铁、苗九、姜小鱼，讲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她希望他能听到。
夜里，她就睡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她有时候会醒来，看看他还在呼吸，才又睡去。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她瘦了，眼眶凹陷，但她的精神却很好。
陈震想替她，她不让。
“我来。”她说，“他照顾了我三十五天，我也要照顾他三十五天。”
三、梦
莫一尘在做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爷爷坐在院子里，教他认那些复杂的符文。
“一尘，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乾’卦。”
“这个呢？”
“这个是‘坤’卦。”
爷爷笑了，摸摸他的头。
“好孩子，学得真快。”
画面一转，他长大了。站在一尘阁门口，看着那块招牌。
“一尘民俗文化咨询事务所”。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伴随他一生。
画面再转，他第一次见到苏雨晴。她站在茶馆门口，探头探脑，说自己是记者，想来采访。
那时候的苏雨晴，多年轻啊。二十二岁，刚从学校毕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
画面继续转。锦绣花园的电梯，石狮子流泪的银行，洞庭湖的水底，湘西的密林，四川的山谷，新疆的沙漠，昆仑山的雪峰……
一幅幅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最后，画面停在贡嘎山的冰洞里。苏雨晴躺在他旁边，脸色苍白，白发苍苍。
她把自己的三十年阳寿，换给了他。
“雨晴……”
他叫她的名字，想伸手去抓她。
但抓不到。
他拼命挣扎，想醒过来。
但醒不过来。
四、第三十五天
第三十五天早上，苏雨晴照常给莫一尘擦脸。
她拿着毛巾，轻轻地擦着他的额头、脸颊、下巴。他的胡子又长长了，该刮了。她想。
擦完脸，她给他喂水。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他的嘴唇动了动，咽下去一些。
“一尘，你睡够了吗？”她轻声说，“睡够了就起来吧。”
他没有反应。
她叹了口气，把水杯放下，握住他的手。
“你知道吗，你睡着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她说，“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想着想着，就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七年了。七年，我们从陌生人变成战友，变成……变成爱人。”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还没好好听我说过我爱你呢。你就这么睡着了，不公平。”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快醒来吧，我等着你。”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他的手动了动。
她愣住了，低头看去。
他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一尘？”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雨晴……”
五、苏醒
“一尘！”苏雨晴惊喜地叫出声，“你醒了！”
陈震第一个冲进来，然后是林婉秋、洛书瑶、慧明大师、萨满。五个人围在床边，看着睁开眼睛的莫一尘。
“你小子，终于醒了！”陈震眼眶都红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三十五天！”
莫一尘看着他，又看看苏雨晴，嘴角弯了弯。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还知道！”苏雨晴想打他，但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变成紧紧握住他的手。
洛书瑶给他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
“没事了。只是太累，休息够了就好。”
莫一尘坐起来，靠在床头。他看着苏雨晴，发现她瘦了很多，眼眶凹陷，但精神很好。
“你照顾了我三十五天？”
“嗯。”苏雨晴点头。
“累不累？”
“不累。”她笑了，“你照顾我三十五天，我照顾你三十五天，扯平了。”
莫一尘也笑了。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苏雨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你醒了就好。”
六、团圆
那天晚上，七人围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那棵老梧桐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枝干依然挺拔。
陈震在讲他去找麒麟血的事，讲得眉飞色舞，比手画脚。林婉秋在旁边补充，洛书瑶偶尔插一句，慧明大师微笑着听，萨满摇着骨铃哼着歌。
苏雨晴靠在莫一尘肩上，安静地听着。
莫一尘握着她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想什么呢？”苏雨晴问。
“想我们。”他说，“想这七年。”
“七年很长吗？”
“不长。”他说，“但够我们记一辈子。”
苏雨晴笑了。
“那剩下的日子呢？”
“剩下的日子，也一起过。”
月光下，两个人依偎着。
七年的风雨，七年的生死，七年的等待。
终于，在一起了。
七、礼物
第二天早上，陈震神神秘秘地拿来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莫一尘问。
“打开看看。”
莫一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再打开，是一对手镯。
银质的手镯，上面刻着凤凰和龙的图案，栩栩如生。
“这是我找老银匠打的。”陈震说，“送你们的。”
“这……”
“别这这那那的。”陈震打断他，“你们俩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七年了，该有个结果了。”
林婉秋走过来，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的。”盒子里是一对玉佩，上面刻着太极图案。
洛书瑶拿出一对玉簪，慧明大师拿出一串佛珠，萨满拿出一对骨铃。
五个人，五件礼物，满满的祝福。
莫一尘看着这些礼物，眼眶红了。
“你们……”
“别哭啊。”陈震拍他的肩，“以后还得靠你罩着呢。”
苏雨晴拿起那对手镯，戴在自己和莫一尘的手上。
“谢谢你们。”她说。
“谢什么。”林婉秋笑了，“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七个人，七颗心，一个家。
八、约定
那天晚上，月亮依旧很圆。
苏雨晴坐在院子里，莫一尘坐在她旁边。
“一尘，我想和你说件事。”
“你说。”
她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雨晴……”
“让我说完。”她打断他，“换命术虽然成功了，续命丹也吃了，但我知道，我的身体回不去了。我还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个月。”
她转头看着他。
“所以，我想趁我还活着，把想做的事都做了。”
“你想做什么？”
苏雨晴想了想，说：
“我想去看看海。”
“海？”
“对。我从小在内陆长大，没见过海。我想去看看，踩踩沙滩，听听海浪。”
莫一尘点头。
“好。我们去看海。”
“还有，我想吃遍各地的美食。成都的火锅，重庆的小面，广州的早茶，西安的肉夹馍……”
“好。都吃。”
“还有，我想回一趟老家，给外婆上上坟。告诉她，我过得很好，有人疼，有人爱。”
“好。我陪你去。”
苏雨晴看着他，眼眶湿了。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
莫一尘握住她的手。
“傻瓜。你陪了我七年，我陪你剩下的日子，应该的。”
月亮升到中天，洒在两人身上。
剩下的日子，也许不长。
但他们会一起走。
【本章注解】
倒下：莫一尘因三十五天不眠不休，心力交瘁，突然昏迷倒下。洛书瑶诊断他严重透支，需要休养，可能几天或几个月才能醒。
换位：苏雨晴开始照顾他，每天洗脸擦身、喂饭喂药、翻身按摩、讲故事。她坚持要照顾他三十五天，和他照顾她一样长。
梦：莫一尘在梦中回忆起从小到大的经历，从爷爷教他认符文，到第一次见到苏雨晴，到七年的并肩作战。最后停在贡嘎山冰洞里，苏雨晴为他换命的场景。
第三十五天：苏雨晴给他擦脸时，他醒来。她惊喜交加，他抱歉让大家担心。洛书瑶检查后确认无碍，只是太累。
团圆：七人围坐院子里喝茶聊天，莫一尘和苏雨晴依偎在一起。七年风雨，终于在一起。
礼物：陈震送来银镯，林婉秋送来玉佩，洛书瑶送来玉簪，慧明大师送来佛珠，萨满送来骨铃。五人满满的祝福。
约定：苏雨晴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想趁活着去看看海、吃遍各地、回老家上坟。莫一尘答应陪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