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终南老道
傍晚的若羌,夕阳把一尘阁的招牌染成金色。
青云子站在门口,背着个旧布包,道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山里的泉水,清澈见底。
苏雨晴第一个看到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青云子前辈?您怎么来了?”
“路过。”老人笑了,“来看看你们。”
他走进院子,环顾四周。那棵老梧桐抽了新枝,嫩绿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墙角的蔷薇开了,粉红的花朵挤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院子里摆着几张竹椅,一张石桌,桌上还有没收拾的茶杯。
“好地方。”他点点头,“比终南山热闹。”
莫一尘从屋里出来,看到青云子,快步走上前。
“前辈,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去接您。”
“不用接。”青云子摆摆手,“老头子还能走。”
他在院子里坐下,接过苏雨晴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好茶。”
“这是洛书瑶从昆仑山带回来的。”莫一尘说。
“昆仑山……”青云子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好地方。”
二、来意
“前辈,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莫一尘问。
青云子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莫一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青云子会问这个。
“好多了。”他说,“洛书瑶每周给我净化两次,已经不流鼻血了,睡觉也好了。”
“脾气呢?”
莫一尘沉默了一会儿。
“也好多了。”
青云子点点头,但没有笑。
“那就好。”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前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莫一尘问。
青云子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X光一样,仿佛要把他看透。
“一尘,你知道混沌魔神的残留意识,会吸引什么东西吗?”
“吸引?”
“对。”青云子说,“就像血腥味会吸引鲨鱼。混沌魔神的残留意识,会吸引修炼地煞术的人。”
莫一尘的心里咯噔一下。
“地煞术?不是只有玄冥子一个人修炼吗?”
“玄冥子只是其中之一。”青云子说,“地煞七十二术,流传了三千年,修炼过的人不计其数。有的死了,有的废了,但还有活着的。”
“活着的?”
“对。”青云子点头,“他们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不敢见光。但混沌魔神的残留意识,对他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他们会像飞蛾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
“扑过来干什么?”
“吃掉残留意识。”青云子说,“对他们来说,混沌魔神的意识是最强的补品。谁吃掉了它,谁就能获得混沌魔神的部分力量。”
莫一尘的脸色变了。
“那他们也会来找我?”
“已经来了。”青云子说,“我来的路上,在若羌城外看到了几个可疑的人。他们身上有地煞术的气息。”
“几个人?”
“三个。”青云子说,“可能还有更多。他们像狼一样,在城外等着。”
三、死循环
“那怎么办?”苏雨晴问。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
“清除残留意识。”他说,“在它吸引更多人之前,彻底清除。”
“洛书瑶每周都在清除。”莫一尘说。
“不够。”青云子摇头,“洛书瑶的玄武之力可以净化,但速度太慢。残留意识在你体内扎根,像一棵树,根越扎越深。洛书瑶每周清除一次,清除的速度赶不上它生长的速度。”
“那要怎么办?”
“需要更强的方法。”青云子从布包里掏出一卷竹简,放在桌上。竹简很旧了,颜色发黑,边角都磨圆了,上面的字是用刀刻的,一笔一画,苍劲有力。
“这是终南山藏经阁里找到的。”他说,“记载了一种禁术,叫‘心剑’。用意志力凝聚成剑,斩断心魔。”
“心剑?”
“对。”青云子说,“残留意识在你心里,外力很难清除。只有你自己,用意志力斩断它。”
莫一尘拿起竹简,展开。
上面写着几行字:
“心魔者,生于心,死于心。外力不可除,唯以心剑斩之。心剑者,意志之剑也。凝神静气,观想心中之魔,一剑斩之。斩不断,则魔愈强;斩断之,则魔消散。”
“斩不断会怎样?”苏雨晴问。
青云子看着她,眼神有些悲悯。
“斩不断,魔愈强。它会继续生长,继续吸引修炼地煞术的人。来的人越多,魔越强。魔越强,来的人越多。死循环。”
“最后会怎样?”
青云子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最后,莫一尘会被残留意识完全控制,变成混沌魔神的傀儡。
四、修炼
从那天起,莫一尘开始修炼心剑。
每天晚上,他盘膝坐在院子里,闭上眼睛,观想心中的魔。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他在黑暗中坐了七天,第七天晚上,终于看到了那一点光。那不是光,是眼睛。金色的竖瞳,和混沌魔神的一模一样。它悬浮在黑暗中,冷冷地看着他。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莫一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它。
“你想斩断我?”那个声音笑了,“你斩不断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斩断我,就是斩断自己。”
莫一尘还是不说话。
他闭上眼睛,观想一柄剑。
剑在黑暗中成形,慢慢凝聚。剑身很长,剑柄很沉。他握住剑柄,感觉手心在出汗。
“斩!”
他一剑斩下。
剑光划过黑暗,斩在那只眼睛上。
眼睛裂开一道缝,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但它没有消散,反而裂开更多,变成两只眼睛。
两只眼睛看着他,冷冷地笑着。
“我说过,你斩不断的。”
莫一尘睁开眼睛,浑身是汗。
苏雨晴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没斩断。”他说,“它变得更大了。”
五、狼群
与此同时,若羌城外。
陈震站在一个沙丘上,看着远处的黑暗。月光下,三个黑影在沙丘间移动,像狼一样,走走停停。
“来了。”林婉秋站在他旁边,手握剑柄。
“几个人?”
“三个。”
“城里呢?”
“洛书瑶在盯着。”林婉秋说,“她说城里也有几个。”
“城里也有?”
“嗯。可能已经进去了。”
陈震握紧拳头。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林婉秋摇头,“但肯定没好事。”
远处的黑影突然停了。它们转过身,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走了?”陈震问。
“走了。”林婉秋松了口气,“但还会回来的。”
两人转身下山。
身后,月光洒在沙丘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六、第二次
第二天晚上,莫一尘再次修炼心剑。
这一次,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那两只眼睛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他观想剑,剑成形,他握住剑柄。
“斩!”
一剑斩下。两只眼睛裂开,变成四只。四只眼睛看着他,冷冷地笑着。
他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又没斩断?”
“没。”他说,“越来越强了。”
苏雨晴握住他的手。
“慢慢来。”
“没时间了。”他站起来,“青云子说,城外已经来了三个。城里也有。他们会越来越多。”
“那怎么办?”
莫一尘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七、第三次
第三天晚上,莫一尘再次修炼。
这一次,黑暗中有八只眼睛。它们围成一圈,看着他。
“你还不死心?”那个声音说。
莫一尘没有说话,只是观想剑。剑成形,他握住剑柄。
“斩!”
剑光划过黑暗,斩在那些眼睛上。眼睛裂开,变成十六只。十六只眼睛看着他,冷冷地笑着。
“我说过,你斩不断的。”
莫一尘睁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一尘?”苏雨晴紧张地看着他。
“它在长大。”他说,“每次我斩它,它都会变大。斩一次,大一次。斩得越狠,长得越快。”
“那怎么办?不斩了?”
“不斩,它也会长。”他闭上眼睛,“斩也不是,不斩也不是。”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八、青云的警告
第四天,青云子来了。
他看了看莫一尘的脸色,摇了摇头。
“心剑对你没用。”
“为什么?”
“因为你心中有愧。”青云子说,“你觉得那些厄运是你的错,觉得连累了身边的人。这些愧疚,就是心魔的养分。你越愧疚,它长得越快。”
“那我该怎么办?”
青云子沉默了很久。
“放下。”他说。
“放下?”
“放下愧疚。”青云子说,“那些厄运不是你的错。你要从心里相信这一点。只有这样,心剑才能斩断它。”
莫一尘沉默了。
放下?怎么放下?那些记录,那些日期,那些三天一次的厄运,都是事实。陈震打碎茶杯,林婉秋学员受伤,洛书瑶菜园闹虫害,慧明大师香炉倒塌,萨满摊子被投诉,苏雨晴切菜割伤手指。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每一件事都发生在他发脾气之后。他怎么能放下?
“我做不到。”他说。
青云子看着他,眼中闪过悲悯。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离开。”青云子说,“离他们越远越好。你走了,心魔没有养分,就会慢慢枯萎。修炼地煞术的人找不到你,也就散了。”
离开。
莫一尘看着窗外。
院子里,苏雨晴在浇花。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回过头,看到他,笑了。
“一尘,晚上想吃什么?”
他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随便。”他说。
她笑了,继续浇花。
他转过身,看着青云子。
“我考虑一下。”
九、决定
那天晚上,莫一尘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落到西边。星星亮起来,又暗淡下去。他一个人坐着,茶凉了,没喝。苏雨晴出来给他送毯子,他接了,说谢谢。她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开口,回屋了。
他坐在那里,想着青云子的话。
“你走了,心魔没有养分,就会慢慢枯萎。修炼地煞术的人找不到你,也就散了。”
他走了,所有人都会安全。陈震不会打碎茶杯,林婉秋的学员不会受伤,洛书瑶的菜园不会闹虫害,慧明大师的香炉不会倒塌,萨满的摊子不会被人投诉。雨晴不会切菜割伤手指。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苏雨晴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他站在床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雨晴。”他轻声说,“对不起。”
她没醒。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月光如水。
他站在那棵老梧桐下,看着那块招牌。一尘阁,三个字,是他爷爷写的。他从小看着这三个字长大,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
他背上包,走出院子。
身后,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十、离开
陈震是第一个发现他不见的。
早上他来茶馆开门,发现门没锁,莫一尘不在,苏雨晴还在睡。他以为莫一尘去买菜了,没在意。等了一个时辰,没回来。两个时辰,还没回来。他给莫一尘打电话,关机。
他叫醒苏雨晴。
“一尘呢?”
苏雨晴愣了一下,然后冲到衣柜前。他的衣服少了几件,背包也不在了。
她拿起手机,打他的电话。
关机。
她打了一遍又一遍。
关机,关机,关机。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陈震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梧桐。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作响。
桌上,压着一张纸。
他走过去,拿起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我走了。别找我。”
陈震握紧那张纸,指甲都陷进掌心。
“混蛋。”他说。
【本章注解】
终南老道:青云子突然来访,告知混沌魔神的残留意识会吸引修炼地煞术的人,像飞蛾扑火。已经有三个人在若羌城外,城里也有。
心剑:青云子带来终南山藏经阁的禁术“心剑”,用意志力凝聚成剑斩断心魔。外力无法清除残留意识,必须由莫一尘自己动手。
修炼:莫一尘开始修炼心剑,第一次观想出一只眼睛,斩一剑变成两只。第二次两只变四只,第三次四只变八只。每次斩击心魔都会变大,斩得越狠长得越快。青云子说因为他心中有愧,愧疚是心魔的养分,只有放下愧疚才能斩断。
狼群:若羌城外出现三个修炼地煞术的人,城里也有。他们像狼一样围着若羌,等待机会。陈震和林婉秋守了一夜,那些人暂时退去。
青云的警告:心剑对莫一尘无用,因为放不下愧疚。唯一的办法是离开,离所有人越远越好。他走了,心魔没有养分就会枯萎,修炼地煞术的人找不到他也会散去。
决定:莫一尘在院子里坐了一夜。他看着苏雨晴睡觉的样子,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说对不起。然后背起包,离开了一尘阁。
离开:陈震发现莫一尘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对不起,我走了。别找我。”苏雨晴疯了似地找,昆仑山、神农架、所有地方都找遍了。陈震动用所有关系查监控,找不到。清虚真人推算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远到自己都不想回来。苏雨晴回到一尘阁,坐在他常坐的椅子上,说“你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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