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玉树的信
莫一尘走后的第三十七天,苏雨晴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只有她的名字和“若羌县一尘阁”几个字。邮戳是青海的,玉树。她把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她用小刀裁开信封,手在微微发抖。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是莫一尘的笔迹,工工整整:
“雨晴,我很好。别担心。别找我。我会回来的,等心魔散了,我就回来。这次是真的。一尘。”
她把信贴在胸口,哭了很久。然后她写了一封回信,只有一句话:“我等你。”她把信装进信封,写上“莫一尘收”,地址写的是“青海省玉树州”。她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里,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但她相信,他会收到的。
她把信投进邮筒的时候,天正在下雨。雨不大,细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她站在邮筒前,看着那封信掉进去,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二、空了的信箱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回信。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信箱一直是空的。苏雨晴每天都会去看信箱,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有时候她会站在信箱前,打开那个小门,伸手进去摸一摸。空的,永远是空的。
陈震来看她,看到她又站在信箱前。“别等了。”他说。
她没有回头。“他会回的。”
“已经五个月了。”
“他会回的。”
陈震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三、茶馆
苏雨晴把茶馆重新开了起来。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她擦桌子、扫地、烧水、泡茶,忙得脚不沾地。客人们都说苏老板越来越能干了,把茶馆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有陈震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梧桐,一看就是一整夜。
“你这样不行。”陈震说,“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她说。
“你瘦了。”
“最近忙。”
“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她没有回答。
陈震叹了口气,去厨房给她下了碗面。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陈震把筷子塞回她手里,“你这样,他回来会心疼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把面吃完了。
四、林婉秋的发现
林婉秋来若羌办事,顺道来看苏雨晴。她看到苏雨晴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
“最近忙。”
林婉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苏雨晴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擦桌子。
“雨晴。”林婉秋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还在等他?”
苏雨晴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她说,“不想了。”
林婉秋看着她,很久很久。“你骗人。”
苏雨晴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林婉秋没有走。她陪苏雨晴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梧桐。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你知道吗,”苏雨晴突然开口,“他走的那天,下雨了。”
“嗯。”
“他说,他会回来的。等心魔散了,就回来。”
“嗯。”
“他还说,每天都会想我。”
林婉秋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我相信他。”苏雨晴说,“他说过的,都会做到。”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五、洛书瑶的担忧
洛书瑶每周都会来一尘阁坐坐。她给苏雨晴带自己种的菜,偶尔帮她看看身体。苏雨晴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脸色苍白,眼眶发青。洛书瑶给她把了脉,眉头皱得很紧。
“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睡得着。”苏雨晴说。
“骗人。”洛书瑶看着她,“你的脉象很弱,气血两亏。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没事。”
“雨晴。”洛书瑶握住她的手,“他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苏雨晴看着她,眼眶红了。“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吃饭?为什么不睡觉?”
她低下头。“吃不下。睡不着。”
洛书瑶叹了口气。“你这样,他知道了会心疼的。”
“他不会知道的。”她抬起头,“他不会回来了。”
洛书瑶愣住了。“你不是说他会回来吗?”
苏雨晴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很久很久。“他不会回来了。”她说,“我知道。”
六、慧明大师的经文
慧明大师每个月都会来一尘阁念一次经。他念的是《地藏经》,超度亡魂,祈福平安。苏雨晴坐在旁边,听着那些熟悉的经文,心里会平静一些。
那天念完经,慧明大师看着她。“你还在等他?”
“没有。”她说,“不等了。”
慧明大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真的不会回来了。”她说,“我知道。”
“那你还等?”
她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慧明大师叹了口气。“雨晴,有些事,放下比执着更难。但放下,不是忘记。是把他放在心里,然后好好活着。”
她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我放不下。”
慧明大师点点头。“我知道。”
七、萨满的占卜
萨满从神农架回来了。她来看苏雨晴,给她带了一串骨铃。“这是我自己做的,可以安神。”
苏雨晴接过骨铃,摇了摇,声音清脆。“谢谢。”
萨满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给你算一卦吧。”
“算什么?”
“算他的下落。”
苏雨晴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萨满从包里拿出几块兽骨,在桌上排开。她闭上眼睛,念诵古老的咒语。骨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音。
过了很久,萨满睁开眼睛。
“他还活着。”她说。
苏雨晴的心跳了一下。
“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比上次更远。他在躲,不只是躲你,也在躲心魔。”
“他会回来吗?”
萨满沉默了很久。“卦象上说,他会回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等得到,但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
苏雨晴低下头。“一辈子也等。”
萨满看着她,眼眶红了。“傻孩子。”
八、一尘阁的冬天
若羌的冬天很冷,雪很大。一尘阁的院子里,那棵老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张开的手指。苏雨晴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枝干。她想起他说过的话:“这棵树,是我爷爷种的。我小时候,它就这么大了。”
那时候她问他:“它能活多久?”
他说:“梧桐树,能活几百年。”
“几百年?”她惊讶,“那它比我们活得都久。”
他笑了。“嗯,它比我们活得都久。”
现在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树。它还活着,他也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在哪里。
她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一尘,下雪了。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你那里下雪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这样的纸了,每一张都写着想对他说的话。她不知道该寄到哪里,就都放在抽屉里。等有一天他回来了,拿给他看。
九、除夕
除夕那天,陈震、林婉秋、洛书瑶、慧明大师、萨满都来了一尘阁。他们包了饺子,炒了几个菜,开了一瓶酒。
“过年了。”陈震举起酒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新年快乐。”大家一起举杯。
苏雨晴也举了杯,喝了一小口。酒很辣,呛得她咳了两声。陈震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吃完饭,大家在院子里放烟花。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很好看。苏雨晴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烟花。她想起去年除夕,莫一尘还在。他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烟花在头顶炸开,照亮了他的脸。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明年还看。”
“好。”
她看着天空,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然后消失。她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
陈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想他了?”
“嗯。”
“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烟花已经放完了,只剩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他答应过我的。”她说,“这辈子都不放。”
十、春天
春天来的时候,一尘阁的院子里开满了花。蔷薇爬满了墙,粉红的花朵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那棵老梧桐也抽了新枝,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雨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花。她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但精神还好。她每天开门、关门、浇花、扫地,把茶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信箱还是空的。抽屉里的信越来越多了。她写了很多很多话,都是想对他说的话。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但她会等。
因为他答应过的。这辈子都不放。
【本章注解】
玉树的信:莫一尘走后第三十七天,苏雨晴收到他从青海玉树寄来的信。信很短:“我很好,别担心,别找我,心魔散了就回来。”她回信:“我等你。”从此再没有回信。
空了的信箱:五个月过去了,信箱一直是空的。苏雨晴每天早晚都去看,伸手进去摸,永远是空的。陈震说别等了,她说他会回的。
茶馆:苏雨晴重新开了茶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她瘦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陈震给她下面,她吃两口就放下,他说“你这样他回来会心疼的”,她把面吃完了。
林婉秋的发现:林婉秋来看她,发现她瘦了很多。她说不想他了,林婉秋说“你骗人”。那天晚上她没走,陪苏雨晴坐到半夜。苏雨晴说“他说过的,每天都会想我”,她说“我相信他”。
洛书瑶的担忧:洛书瑶每周来给她把脉,发现她气血两亏。她说没事,洛书瑶说“你这样他知道了会心疼的”。她低下头说“他不会回来了”。
慧明大师的经文:慧明大师每月来念经,超度亡魂,祈福平安。他说“放下不是忘记,是把他放在心里好好活着”。她说“我放不下”。他说“我知道”。
萨满的占卜:萨满从神农架回来,给她算了一卦。卦象说他还活着,在很远的地方,比上次更远。他会回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她说“一辈子也等”。萨满红了眼眶。
一尘阁的冬天:若羌下了大雪,梧桐树落尽了叶子。苏雨晴在抽屉里放了很多写给他话的纸,不知道该寄到哪里。
除夕:陈震他们都来了一尘阁过年。包饺子,放烟花。苏雨晴看着烟花,想起去年除夕他还在。他说“明年还看”,她说“好”。烟花放完了,只剩月亮挂在天上。
春天:院子里的花开了,梧桐树抽了新枝。苏雨晴每天开门关门,把茶馆打理得井井有条。信箱还是空的,抽屉里的信越来越多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会等。因为他答应过的,这辈子都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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