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发
苏雨晴出发那天，若羌下了小雨。
雨不大，细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她把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尘阁。那棵老梧桐在雨中显得格外苍翠，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蔷薇花被打落了几朵，花瓣飘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踩下油门。
第一站是玉树。那是莫一尘第一次寄信的地方。她不知道他在玉树具体住在哪里，但她相信，只要到了那里，总会有线索的。
车子驶出若羌，上了国道。路两边是茫茫的戈壁滩，灰黄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能看到几棵胡杨树，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枝干扭曲，像在风中挣扎。
她开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花土沟的小镇。小镇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老板是个中年妇女，看到她一个人，问：“姑娘，一个人出门啊？”
“嗯。”
“去哪？”
“玉树。”
老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房卡递给她。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她放下背包，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没有信号。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一尘。”她轻声说，“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二、玉树
第二天下午，她到了玉树。
玉树比想象中大一些，街道很干净，两边的建筑藏汉风格混搭。街上有很多穿藏袍的人，皮肤黝黑，笑容淳朴。
她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甜茶馆。茶馆里人很多，热气腾腾的，空气里弥漫着酥油茶的味道。她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个藏族姑娘过来招呼她。
“来碗甜茶？”
“好。”
甜茶端上来，热乎乎的，很好喝。她喝了两口，问那个姑娘：“我想打听一个人。高高的，瘦瘦的，不爱说话。汉族。几个月前可能来过这里。”
姑娘想了想，摇头。“没见过。”
她又问了几个人，都说没见过。
她没有灰心。第二天，她去了城外的寺庙。寺庙建在半山腰上，远远就能看到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爬了很长的台阶，才走到庙门口。
一个老喇嘛坐在门口转经筒，看到她，笑了笑。
“姑娘，转经？”
“我想打听一个人。”她拿出莫一尘的照片，“您见过他吗？”
老喇嘛看了看照片，沉默了一会儿。“见过。”
苏雨晴的心跳加快了。“他在哪？”
“走了。好几个月了。”
“去哪了？”
老喇嘛指指远方。“那曲。”
三、那曲
那曲在藏北，海拔比玉树还高。
苏雨晴到那曲的时候，开始有高原反应了。头疼，恶心，喘不上气。她在药店买了红景天，吃了两片，继续赶路。
那曲比玉树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是低矮的房子，远处是连绵的雪山。空气很冷，风很大，吹得人脸疼。
她去了城里的邮局，拿出莫一尘的照片问邮局的工作人员。一个藏族大姐看了看照片，点头。“见过。他来过好几次，寄信。”
“寄到哪？”
“若羌。”大姐说，“每次都寄若羌。”
苏雨晴的眼眶红了。“他住哪？”
“不知道。但他每次来都穿得很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很远的地方？”
“可能在山里。”大姐指指远处的雪山，“那边有很多牧民，他也许住在牧民的帐篷里。”
四、雪山
苏雨晴开车向雪山方向走。路越来越烂，从柏油路变成土路，从土路变成碎石路。车子颠簸得很厉害，好几次差点陷进坑里。
开了整整一天，她到了一个牧民的定居点。几顶黑色的牦牛毛帐篷散落在山坡上，炊烟从帐篷顶上升起来，很安静。
她停下车，走向最近的一顶帐篷。一个老阿妈从帐篷里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找谁？”
“我想打听一个人。”她拿出莫一尘的照片，“您见过他吗？”
老阿妈看了看照片，点头。“见过。他住在我家。”
苏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哪？”
“走了。好几个月了。”
“去哪了？”
老阿妈指指远方。“青海。格尔木。”
五、格尔木
格尔木在青海西部，是进藏的重要中转站。
苏雨晴到格尔木的时候，高原反应更严重了。她头疼得厉害，晚上睡不着觉，吃不下东西。她吃了药，硬撑着去找。
格尔木比玉树和那曲都大，街道宽阔，车水马龙。她去了城里的汽车站、火车站、邮局，问遍了每一个可能见过他的人。
一个在汽车站门口摆摊的大爷说见过。“高高的，瘦瘦的，不爱说话。他在这儿坐车去敦煌。”
“敦煌？”
“嗯。敦煌。”
六、敦煌
敦煌在甘肃西部，离若羌不远。
苏雨晴开车到敦煌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她在莫高窟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然后开始打听。
敦煌很大，游客很多。她问了很多人都说没见过。她去了莫高窟，去了鸣沙山，去了月牙泉，去了每一个游客可能去的地方。没有人见过他。
第五天晚上，她在一个小面馆吃面。面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听她在打听人，突然说：“你说的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在哪？”
“城外的雷音寺。他好像在庙里住过一段时间。”
七、雷音寺
雷音寺在敦煌城外，建在戈壁滩上，四周是茫茫的黄沙。寺庙不大，只有几个僧人。
苏雨晴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照在寺庙的金顶上，金光灿灿的。她走进庙门，一个年轻僧人迎上来。
“施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想打听一个人。”她拿出莫一尘的照片，“您见过他吗？”
僧人看了看照片，点头。“见过。他在这儿住过一阵子。”
“他在哪？”
“走了。好几个月了。”
“去哪了？”
僧人指指远方。“德令哈。”
八、德令哈
德令哈在青海中部，是一个很小的城市。
苏雨晴到德令哈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了。高原反应加上连日奔波，她的脸色很差，眼眶发青，嘴唇发白。但她没有停。
德令哈很小，只有几条街。她去了城里的邮局、汽车站、火车站，问遍了每一个可能见过他的人。
一个在汽车站门口擦鞋的老人说见过。“高高的，瘦瘦的，不爱说话。他在这儿坐车去西宁。”
“西宁？”
“嗯。西宁。”
九、西宁
西宁是青海的省会，很大。
苏雨晴到西宁的时候，已经是第八天了。她找了旅馆住下，然后开始打听。西宁太大了，人太多了。她问了很多人都说没见过。她去了塔尔寺，去了东关清真寺，去了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没有人见过他。
第八天晚上，她坐在旅馆的床上，看着手里的地图。玉树，那曲，格尔木，敦煌，德令哈，西宁。她走过了他走过的地方，住过他住过的帐篷，去过他拜过的寺庙。但她还是没有找到他。
她拿起手机，打给陈震。
“找到了吗？”
“没有。”她的声音很哑，“你呢？”
“没有。青海太大了。”
她沉默了很久。“他到底在哪？”
“不知道。”陈震说，“但他一定还活着。萨满说过的，他还活着。”
“我知道。”她说，“但我想见他。”
“你会见到的。”陈震说，“他答应过你的。”
十、继续
第二天，苏雨晴没有回去。她继续走。
她去了兰州，去了西安，去了成都，去了昆明。她走过了一座又一座城市，爬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她问过无数人，有没有见过一个高高的、瘦瘦的、不爱说话的汉族男人。有的人说见过，有的人说没见过。见过的人说，他好像住在山里，好像住在寺庙里，好像住在牧民的帐篷里。
她按照那些线索去找，一座山一座山地爬，一座庙一座庙地问，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看。找不到。他总是先她一步离开。她到他住过的地方，他已经走了。她问他认识的人，他们说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她追到另一个地方，他又走了。
他像在躲她。又像是在等她。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他。
【本章注解】
出发：苏雨晴独自开车出发，沿着莫一尘寄过信的地方寻找。第一站玉树。
玉树：她在甜茶馆打听，没人见过。在城外寺庙，老喇嘛说见过他，几个月前去了那曲。
那曲：邮局大姐说他来过好几次寄信，每次都寄若羌。她推测他住在山里，可能在牧民的帐篷里。
雪山：她找到牧民定居点，一个老阿妈说他住在自己家，几个月前去了格尔木。
格尔木：汽车站门口摆摊的大爷说见过他，他坐车去了敦煌。
敦煌：小面馆老板说他在城外的雷音寺住过。雷音寺僧人说他在寺里住过一阵子，去了德令哈。
德令哈：汽车站门口擦鞋的老人说见过他，他坐车去了西宁。
西宁：她找了塔尔寺、东关清真寺，没有人见过他。
继续：她没有回去，继续找。兰州、西安、成都、昆明，走过了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他总是先她一步离开。
下章预告：苏雨晴在云南大理的客栈遇到一个白族老人，老人说他在苍山深处的白云道观住过。那里有个老道士能帮他。她去山下的村子找老猎人带路，老猎人说要等天晴才能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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