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猎人
苍山脚下,有一个叫白石溪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水声潺潺。苏雨晴把车停在村口,沿着石板路向村里走。路两边种着很多花,粉的、红的、黄的,热热闹闹地开着。她在一座白族风格的院子前停下来,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猎人老杨。”
她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门才打开。一个老人站在门后,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但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泉水。他穿着白族的传统服装,腰间挂着一把猎刀。
“你找谁?”
“您是杨大叔吗?我想请您带路。”
“去哪?”
“白云道观。”
老人的脸色变了。“那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
“那地方太远了,在苍山最深处。路不好走,还有野兽。我一个人进山都要小心,你一个女人……”
“我不怕。”苏雨晴说,“我找一个人。他在那里。”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你找的人,是不是高高的,瘦瘦的,不爱说话?”
苏雨晴的心跳加快了。“您见过他?”
“见过。他在我这里住过一晚,问我白云道观怎么走。我劝他别去,他不听。第二天一早就进山了。”
“他后来出来了吗?”
老人摇头。“不知道。我没见他出来。”
二、进山
第二天一早,老杨带着苏雨晴进山了。
山路很难走,又窄又陡,两边是密密的树林。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苏雨晴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高原反应还没完全好,走快了就头疼。老杨走得很稳,像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你找的那个人,是你什么人?”老杨问。
“我爱人。”
老杨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他们在山腰上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扎营。老杨生了一堆火,烤了几块糍粑。苏雨晴吃了一点,喝了几口水。
“还有多远?”她问。
“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就到了。”
“还要两天?”
“嗯。白云道观在苍山最深处,很少有人去。那地方偏僻,连采药的人都不愿意去。”
“那道观里还有人吗?”
“有一个老道士。听说在那里住了几十年了,很少下山。”
苏雨晴看着火堆,想起莫一尘。他也走过这条路,也在这里扎过营,也看着这堆火。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想她?
三、第二天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路更难走了。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在密林里穿行。老杨用猎刀砍开挡路的藤蔓,苏雨晴跟在后面。她的脚磨出了水泡,每一步都疼。但她没有说。
下午的时候,他们经过一片竹林。竹子很高,遮天蔽日,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说话。苏雨晴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老杨问。
“他来过这里。”她说,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觉得。”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竹叶。叶子很厚,软软的。她想象他走过这里的样子,高高的,瘦瘦的,背着包,一个人。
“走吧。”她站起来。
四、第三天
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到了白云道观。
道观建在山顶的一片平地上,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两间偏房。墙是石头砌的,屋顶是青瓦,瓦上长满了青苔。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门是木头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木头的本色。
道观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
苏雨晴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破旧的匾额。“白云道观”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有一棵松树,很老了,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松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个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有人吗?”她喊。
没有人回答。
她走到正殿前,推开殿门。殿里供奉着三清祖师像,香火已经灭了,香炉里积了厚厚的灰。她站在殿里,环顾四周。没有人。
她走出来,走到偏房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卧室。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书,书页已经翻得发黄。她拿起那本书,看到扉页上写着几个字:“白云子藏书。”
不是他的字迹。
她放下书,走出偏房。
“他不在这里。”老杨说。
“他来过。”苏雨晴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松树,“他一定来过。”
她走到松树下,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个茶杯。茶已经凉了,但杯壁上还有水渍。他在这里喝过茶,坐在这里看过山。也许就在几天前。
她闭上眼睛,想象他坐在这里的样子。风吹过松树,松针沙沙作响。
“一尘。”她轻声说,“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
五、老道士
傍晚的时候,老道士回来了。
他背着一筐草药,从山下走上来。看到院子里的苏雨晴,愣了一下。
“你是谁?”
“我来找一个人。”苏雨晴站起来,“高高的,瘦瘦的,不爱说话。他来过这里吗?”
老道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来过。”
苏雨晴的心跳加快了。“他在哪?”
“走了。”
“去哪了?”
老道士把背篓放下,在石凳上坐下。他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来这里,是为了心魔。”老道士说,“他说他体内有混沌魔神的残留意识,怎么都清除不掉。他问我有没有办法。”
“有吗?”
老道士摇头。“没有。心魔在他心里,外力除不掉。只有他自己能除掉。”
“那他怎么办?”
“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心魔找不到他。”
“什么地方?”
老道士看着远处的山。“皖南。黄山。”
六、龙脉死穴
“皖南?”苏雨晴愣住了,“他去那里做什么?”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他问过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彻底消失。我说有。龙脉死穴,在黄山深处。那里是龙脉的终点,也是龙脉的死穴。灵气最弱,邪气也最弱。到了那里,心魔会陷入沉睡。但他自己也会。”
“沉睡?”
“不生不死,不醒不眠。像冬眠的蛇,像冻在冰里的鱼。”老道士看着她,“他说,他要去找那个地方。”
苏雨晴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去了吗?”
“去了。”
“你为什么不拦他?”
“拦不住。”老道士说,“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苏雨晴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七、老道士的话
老道士等她哭完了,才开口。
“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封信。”
苏雨晴抬起头。“信呢?”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纸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她打开,看到他的字迹:
“道长,我走了。谢谢你的茶。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女人来找我,请把这封信交给她。”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雨晴,对不起。我又骗了你。我说等心魔散了就回来,但心魔散不了。只有我消失了,它才会消失。我去找一个地方,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回不来了。你别等我。好好活着。一尘。”
苏雨晴把那封信贴在胸口,哭了很久。
“他走多久了?”
“一个月了。”
“还能找到他吗?”
老道士看着远处的山。“也许能,也许不能。他在龙脉死穴,没有人知道具体在哪。只有他自己能找到。”
“那我怎么找?”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等他回来。”
“他还能回来?”
“心魔散了,他就回来了。”
“心魔什么时候散?”
老道士摇头。“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不散。”
八、下山
苏雨晴在老杨的陪同下,下山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但她走得很慢。她一直在想那封信,想他说的话。“你别等我。好好活着。”他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他怎么可以让她别等他?他明明答应过的,这辈子都不放。
“姑娘。”老杨叫她。
“嗯?”
“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老杨笑了。“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很多人。那种心里有牵挂的人,走不远的。”
苏雨晴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九、白石溪
回到白石溪,苏雨晴没有马上离开。她在村子里住了一晚,住在那座白族风格的院子里。老杨的老伴给她做了晚饭,腊肉炒菌子,酸菜炖豆腐,很好吃。她吃了两碗饭,老杨的老伴很高兴。
“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阿婆。”
晚上,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她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雨晴,对不起。我又骗了你。我说等心魔散了就回来,但心魔散不了。只有我消失了,它才会消失。我去找一个地方,一个很远的地方。也许回不来了。你别等我。好好活着。一尘。”
她看了很多遍,然后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一尘。”她轻声说,“你说让我别等你。但我做不到。我等你。不管多久。”
十、黄山
第二天,苏雨晴出发去黄山。
她没有告诉陈震他们,一个人开车走了。从大理到黄山,两千多公里。她开了三天三夜,累了就在服务区休息,饿了就吃压缩饼干。她不想停,怕一停下来,就找不到他了。
黄山很大,山峦叠嶂,云遮雾绕。她到了黄山脚下,找了一个当地向导,问他知不知道龙脉死穴。向导摇头,说没听说过。
她问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
她一个人上山,一座山一座山地爬。她不知道龙脉死穴在哪,但她相信,只要到了那里,她就会知道。因为他在那里。
【本章注解】
老猎人:苏雨晴在苍山脚下的白石溪村找到老猎人杨大叔。杨大叔说见过莫一尘,他问过白云道观怎么走,然后进山了,再没见他出来。
进山:老杨带苏雨晴进山。山路难走,走了三天才到。她在路上感觉到他来过的痕迹。
白云道观:道观很小,很破旧。莫一尘不在,老道士下山采药了。她在院子里等他回来。
老道士:傍晚老道士回来,说莫一尘来过,问他有没有办法清除心魔。老道士说没有,心魔只能自己除。莫一尘问有没有地方可以让他彻底消失,老道士说龙脉死穴在黄山深处。他去了,走了一个月。他留下一封信:“雨晴,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你别等我。好好活着。”
下山:苏雨晴哭着下山。老杨说“心里有牵挂的人,走不远的”。她在白石溪村住了一晚,第二天出发去黄山。
黄山:她一个人开车两千多公里到黄山,找了七天。爬过天都峰、莲花峰、光明顶,问过很多人。第七天,她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找到一座破败的道观。
菜地:道观里有一块菜地,菜长得很整齐。她沿着溪边走,看到一个人蹲在溪边。那人站起来,转过身。是莫一尘。他瘦了,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她叫他的名字,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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