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霜降后第十天，杭城的寒意已经深入骨髓。
梧桐巷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摇晃。巷口卖糖炒栗子的大爷裹着厚棉袄，摊前的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莫一尘回到杭城已经三天。
泰山之行消耗太大，加上体内新添的“病”天谴，他这三天几乎都在昏睡。青云子用针法帮他调理，老陈熬了各种汤药，总算让他的情况稳定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枣木心已经取回，但如何使用是个问题。
“千年雷击枣木心阳气太盛，直接接触会灼伤经脉。”青云子在工作室里仔细端详那块暗红色的木头，“需要先‘化阳’，将纯阳之气转化为你能吸收的温和能量。”
“怎么化？”苏雨晴问。
“需要三样东西：子时无根水、寅时晨露、午时烈酒。”青云子说，“采集这三样东西，浸泡枣木心七天七夜，才能使用。”
陈震自告奋勇：“我去准备。”
他动用了警方的关系，子时无根水从气象局要来——是人工降雨采集的无污染雨水。寅时晨露是青云子亲自去西湖边采集的，用玉瓶盛装。午时烈酒最麻烦，需要五十度以上的高度白酒，在正午阳光下暴晒七天。
东西备齐后，枣木心被浸泡在一个特制的紫砂罐里，封存起来。
等待的七天里，陈震接到了一个案子。
二
案发地点在城西的“锦绣江南”小区——就是之前挖出抗战遗骸的那个工地，现在已经建成高端住宅区。
死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张明远，做建材生意。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死因是心脏骤停。
“和前三个‘鬼拍肩’的死者一样。”陈震看着现场照片，“右肩有黑色手印，身体没有其他外伤，心脏健康。”
莫一尘刚从昏睡中醒来，靠在床上看照片：“又是伥鬼？”
“不像。”陈震摇头，“前三个死者都去过夜归人酒吧，玩过通灵板。但这个张明远，是个很传统的生意人，从不信鬼神，更别说去那种酒吧了。”
“那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震顿了顿：“他的女儿……叫张小雨，十二岁，在城西实验小学读六年级。上周，她参加学校的秋游，去了……龙泉镇。”
龙泉镇。
莫一尘的心沉了一下。
“她还去了林家老宅？”他问。
“没有。”陈震说，“秋游路线是龙泉镇的民俗博物馆，没去老宅。但是……”
他拿出另一张照片：“这是张小雨画的画。”
照片上是一幅儿童画，用蜡笔画的。画的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井边，伸手去拉一个小女孩。画得很幼稚，但能看出红衣女人的脸是模糊的，嘴角有颗痣。
红衣，嘴角有痣。
和夜归人酒吧的伥鬼一模一样。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莫一尘问。
“张明远死前三天。”陈震说，“张小雨说，她连续三天做了同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阿姨站在她床边，问她：‘你爸爸呢？’她吓醒了，就把梦画了下来。”
“然后她爸爸就死了？”
陈震点头：“张明远死的那晚，张小雨也在家。她说听到客厅有动静，偷偷从门缝看，看见爸爸站在客厅中间，背对着她。然后……一个红影子从墙里飘出来，拍了拍爸爸的肩膀。爸爸就倒下了。”
典型的“鬼拍肩”。
但为什么是张明远？他和之前的死者没有任何共同点，除了……他女儿去了龙泉镇。
“张小雨现在在哪？”莫一尘问。
“在她外婆家。”陈震说，“她妈妈五年前就病逝了，现在家里就剩她一个。学校已经让她暂时休学，心理医生在做疏导。”
莫一尘挣扎着下床：“带我去见她。”
“你的身体……”
“没事。”莫一尘说，“如果真是千代卷土重来，那她的目标可能不只是我。”
三
张小雨的外婆家在老城区的一个旧小区。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听说陈震是警察，她勉强让开门。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张小雨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布娃娃，眼神空洞。
“小雨，这两位叔叔想问你几句话。”外婆轻声说。
张小雨抬起头，看到莫一尘时，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我见过你。”
莫一尘一愣：“见过我？”
“在梦里。”张小雨说，“那个红衣服的阿姨，她给我看了一幅画，画里有你。”
莫一尘和陈震对视一眼。
“什么样的画？”莫一尘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
张小雨想了想，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纸，用蜡笔画着。画里有两个场景：左边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井边；右边是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男人，站在巷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发光的剑。
那个男人，确实有点像莫一尘。
“红衣阿姨说了什么？”莫一尘问。
“她说……”张小雨努力回忆，“‘告诉这个人，想要救更多人，就来龙泉镇找我。’”
莫一尘明白了。这是千代的挑衅。
她伤愈归来，开始报复了。但为什么不直接找他，而是找无辜的人下手？
“小雨，你还记得在龙泉镇，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陈震问。
张小雨摇头：“没有。就是去博物馆，看了一些老东西，然后就回来了。”
“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
张小雨想了想：“我捡了一块石头。在博物馆外面的花坛里，觉得好看，就捡回来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像鹅卵石。
莫一尘接过石头，入手冰凉。他闭上眼睛，用灵觉探查。
石头里，有一丝微弱的阴气，很淡，但很纯粹——是经过提炼的阴气，不是自然形成的。
“这是‘引魂石’。”莫一尘说，“有人故意放在那里，让小雨捡回来。石头上的阴气，会吸引鬼怪。所以伥鬼找到了她家。”
陈震脸色难看：“千代连孩子都不放过？”
“她不是针对孩子，是针对我。”莫一尘说，“她知道我会管这件事，所以用这种方式，逼我去龙泉镇。”
“那你去吗？”
“去。”莫一尘站起来，“但不是现在。枣木心还需要四天才能用，我现在去，等于送死。”
他看向张小雨：“这几天，让小雨住到梧桐巷来。我那里有阵法保护，一般的鬼怪进不去。”
外婆感激涕零：“谢谢，谢谢您！”
陈震开车送她们去梧桐巷。路上，莫一尘一直在想：千代为什么选择龙泉镇？
那里有林家老宅，有血井，但井已经封了，地龙也重新沉睡了。还有什么值得她去的？
除非……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四
回到梧桐巷，安顿好张小雨和外婆，莫一尘把陈震叫到工作室。
“查一下龙泉镇最近有没有异常。”他说，“千代选择那里，一定有原因。”
陈震立刻打电话给龙泉镇的派出所。十分钟后，消息回来了。
“上周开始，龙泉镇陆续有七个人失踪。”陈震脸色凝重，“都是年轻女性，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失踪时间都在晚上，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目击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七个……”莫一尘想起千代的黑幡，“她需要七个生魂，来炼制更强大的式神。”
“用活人炼？”
“比用死人更残忍，但效果更好。”莫一尘说，“活人生魂有阳气，炼成的式神既有鬼怪的阴力，又有活人的灵性，威力倍增。但炼制过程……需要七天七夜，每天献祭一个人。”
今天，是第六天。
明天，第七个人失踪后，千代的式神就炼成了。
“必须阻止她。”陈震说，“但你的身体……”
“等不了四天了。”莫一尘说，“枣木心还没化好，但我必须去。否则明天第七个人失踪，式神炼成，死的人会更多。”
青云子推门进来：“我陪你去。”
“师父，您的身体……”
“我比你强。”青云子淡淡道，“而且，对付日本阴阳术，我比你有经验。”
莫一尘知道拗不过师父，只能点头。
“我也去。”苏雨晴站在门口。
“不行。”莫一尘和陈震异口同声。
“为什么？”苏雨晴不服，“我八字全阴，对阴气敏感，能帮你们预警。而且，我学了这么久，也该实战一下了。”
青云子看着她，忽然笑了：“让她去吧。这姑娘命硬，死不了。”
莫雨晴惊喜：“谢谢道长！”
莫一尘还想反对，青云子摆摆手：“修道之人，不能总在温室里。该经历的劫难，躲不过去。”
于是决定：莫一尘、青云子、苏雨晴三人去龙泉镇，陈震留在杭城保护张小雨和外婆，同时调集警力，准备支援。
出发前，莫一尘做了最后准备。
他把还没化好的枣木心从罐子里取出来——虽然只泡了三天，但已经能用了，只是效果会打折扣。
然后，他画了七道“护身金光符”，每人两道，剩下的一道留给陈震。
“这次去，凶多吉少。”他对苏雨晴说，“如果情况不对，你就跑，不要管我们。”
“我不会跑的。”苏雨晴说，“要死一起死。”
莫一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孩，明明可以过平静的生活，却因为他，一次次踏入险境。
“走吧。”青云子说，“时间不多了。”
三人上车，驶向龙泉镇。
五
龙泉镇，傍晚。
镇子比上次来更冷清了。街上几乎没有人，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小卖部还亮着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连狗都不叫了。
青云子一下车就皱眉：“好重的阴气。”
莫一尘也感觉到了。整个镇子像被一个巨大的黑色罩子罩着，阴气从地底渗出，连天空都显得昏暗。
“先去林家老宅？”苏雨晴问。
“不。”青云子说，“先去派出所，了解情况。”
派出所里，几个警察正在忙碌，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姓王，见到陈震介绍来的莫一尘，松了口气。
“莫师傅，您可来了。”王所长说，“这事太邪门了。七个姑娘，都是晚上在家睡觉，第二天人就不见了。门窗都锁着，没有任何破坏痕迹，就像……穿墙走了一样。”
“失踪地点有规律吗？”莫一尘问。
王所长摊开地图，上面标着七个红点：“都在镇子西边，以龙泉为中心，呈北斗七星分布。”
果然，又是北斗七星阵。
千代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最后一个失踪的姑娘，失踪前有什么异常？”青云子问。
“有。”王所长说，“她失踪前一天，说她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问她愿不愿意‘成仙’。她说愿意，然后……第二天就消失了。”
自愿的。
千代用幻术迷惑了这些姑娘，让她们“自愿”献出魂魄，这样炼出的式神怨气更少，更容易控制。
“她下一个目标是谁？”莫一尘问。
王所长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按这个规律，下一个应该在这里——镇卫生院护士宿舍，住着三个年轻护士。我们已经派人去保护了，但……”
他苦笑：“前几个我们也都派人保护了，没用。人还是不见了。”
青云子看向窗外：“时间快到了。子时阴气最盛，千代应该会在子时动手。”
现在是晚上八点，离子时还有四个小时。
“去护士宿舍。”莫一尘说。
六
护士宿舍是一栋三层小楼，住着二十多个护士。警方已经封锁了楼，安排了四个警察守夜。
莫一尘他们到的时候，三个年轻护士正聚在一楼的公共休息室，脸色苍白，抱在一起。
“你们谁是下一个目标？”青云子问。
一个短发护士举手：“我……我昨晚梦见红衣服女人了。”
“她说什么？”
“她说……今晚子时，来接我。”短发护士声音颤抖，“我不想死，救救我……”
青云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另外两个护士：“你们三个，八字都属阴吧？”
三个护士点头。
“难怪。”青云子说，“千代需要纯阴命格的生魂，来炼制‘纯阴式神’。这种式神可以融入阴影，杀人于无形。”
他取出三张黄符：“把这个贴在胸口，能暂时遮蔽你们的阴气。”
三个护士赶紧贴上。
莫一尘在宿舍楼周围布下简单的警戒阵——用红线串上铜钱，围成一圈，如果有阴物进入，铜钱会响。
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千代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一点，离子时还有一个小时。
苏雨晴忽然打了个寒颤：“来了。”
她八字全阴，对阴气最敏感。
莫一尘和青云子立刻警觉。
窗外，开始起雾。
不是自然的雾，是黑色的雾，从地底渗出，慢慢弥漫。雾中，隐约有红色的影子在飘动。
“她来了。”青云子握紧拂尘。
黑雾越来越浓，很快笼罩了整个宿舍楼。警戒阵的铜钱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然后，红线断了。
铜钱散落一地。
“好强的阴气。”青云子脸色凝重，“她比上次更强了。”
黑雾中，走出一个人影。
千代。
她还是穿着黑色的和服，脸色苍白，嘴唇鲜红。但她的眼睛，不再是纯黑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红色——像是浸满了血。
“莫一尘，”她开口，声音带着回音，“我们又见面了。”
“放了那些姑娘。”莫一尘说。
“放？”千代笑了，“她们是自愿献身的，为了‘成仙’。我这是在帮她们。”
“用幻术迷惑，算什么自愿？”
“幻术只是让她们看到内心的欲望。”千代说，“每个人都有成仙的梦，我只是帮她们实现而已。”
她看向宿舍楼：“今晚，是最后一个。七魂齐聚，我的‘七星纯阴式神’就炼成了。到时候，别说你，就是那个老道，也不是我的对手。”
青云子踏前一步：“妖女，你滥杀无辜，天地不容。今日，贫道就替天行道！”
他拂尘一挥，一道清气扫向千代。
千代不躲不闪，只是轻轻抬手。黑雾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了清气。
“老道，你老了。”千代说，“而我，吸收了六个纯阴生魂，实力已经恢复大半。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抬手，黑雾中飞出六个红色的光团——那是六个姑娘的生魂，被炼成了半成品式神。
六个光团在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哭声。
那是她们在求救。
“看到了吗？”千代说，“她们现在是我的奴仆，帮我杀人，帮我收集更多的魂魄。等第七个加入，她们就能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七星式神’。”
莫一尘握紧桃木剑：“你不会得逞的。”
“试试看。”千代抬手，指向宿舍楼，“第七个，来吧。”
黑雾涌向宿舍楼，穿透墙壁，直接进入楼内。
三个护士尖叫起来。
青云子立刻布下护身阵，但黑雾太浓，阵法支撑不了多久。
“一尘，你去找第七个护士！”青云子说，“我来拖住她！”
莫一尘点头，冲进宿舍楼。
七
楼里，黑雾弥漫，能见度不到一米。
莫一尘凭记忆冲向公共休息室，但走廊似乎变长了，怎么也跑不到头。
鬼打墙。
千代用黑雾改变了空间。
莫一尘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破！”
金光闪过，鬼打墙破了。他冲进休息室。
三个护士缩在角落，护身符已经燃烧了一半——阴气太强，符撑不了多久。
“谁梦见红衣服女人了？”莫一尘问。
短发护士举手：“我……”
“跟我走！”莫一尘拉起她，“另外两个，跟紧我！”
他带着三个护士往外冲。但刚出休息室，黑雾中就伸出一只红色的手，抓向短发护士。
“临！”
莫一尘一剑斩下，红光闪过，那只手被斩断，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红手从黑雾中伸出，密密麻麻，抓向他们。
莫一尘一边挥剑斩手，一边护着三个护士往外退。但退路被黑雾封死了，他们被困在走廊里。
“怎么办？”一个护士哭起来。
莫一尘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化好的枣木心。
虽然没化好，但千年雷击木的阳气还在。
他把枣木心按在地上，咬破手腕，鲜血淋在木头上。
“以我之血，引天雷之阳。破邪！”
枣木心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光所及，黑雾消散，红手溃灭。
暂时清出了一条路。
“快跑！”莫一尘大喊。
三个护士拼命往外跑。
但就在她们跑到楼梯口时，黑雾中，千代的身影浮现。
“想跑？”
她抬手，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拍向三个护士。
莫一尘冲过去，用身体挡住。
“砰！”
巨掌拍在他背上，他喷出一口血，向前扑倒。
“一尘！”苏雨晴的惊呼声传来。
她和青云子冲进楼里。青云子拂尘连挥，七道清气射出，逼退了千代。
苏雨晴扶起莫一尘：“你怎么样？”
“还……还好。”莫一尘抹去嘴角的血，“带她们走！”
苏雨晴点头，拉着三个护士往外冲。
千代想追，但被青云子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青云子说。
千代冷笑：“那就先杀了你，再杀他们。”
黑雾中，六个红色光团再次出现，它们开始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红色影子——虽然第七个还没加入，但六个生魂融合的力量，已经很强。
红色影子扑向青云子。
青云子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不是昊天镜，是一面普通的八卦镜。
但在他手里，普通的镜子也变得不普通。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镜光所照，邪魔退散！”
镜光射出，照在红色影子上。影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开始融化。
千代脸色变了：“你……你怎么会有‘照妖镜’？”
“你以为，我们中国道门，就只会念经画符？”青云子冷笑，“对付你们这些东瀛邪术，有的是办法。”
他镜光一转，照向千代。
千代想躲，但镜光如影随形，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开始冒烟，黑色的和服被烧出一个个洞。
“啊——！”她惨叫。
“妖女，受死！”青云子踏前一步，镜光大盛。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千代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就这点本事？”
她撕开自己的和服，露出胸口——那里，纹着一个诡异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
“以我之血，唤我族神。八岐大蛇，降临！”
图案开始发光，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千代体内涌出。那不是阴气，也不是怨气，是……神的气息。
邪恶的神。
日本神话中的八岐大蛇，被千代用血祭召唤，降临到她身上。
青云子脸色大变：“快退！”
但已经晚了。
千代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长出鳞片，背后长出八条蛇尾——不是实体，是虚影，但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老道，”她的声音变成了男女混合的诡异声音，“现在，谁杀谁？”
八条蛇尾同时攻向青云子。
青云子举起八卦镜，镜光与蛇尾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但镜光在减弱，蛇尾在增强。
青云子嘴角渗血，快撑不住了。
莫一尘挣扎着站起来，想帮忙，但身体里的病天谴突然发作，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疼。
他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黑血。
完了。
千代太强了。
融合了六个生魂，又召唤了八岐大蛇的分身，她和青云子已经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除非……
莫一尘看向手里的枣木心。
千年雷击枣木心，阳气最盛。如果引爆它，也许能重创千代。
但引爆枣木心，他自己也会被炸死。
值得吗？
他看着青云子苦苦支撑的背影，看着苏雨晴护着三个护士的紧张神情。
值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所有的道法真气注入枣木心。
“师父，雨晴，对不起。”
然后，他冲向千代。
八
“一尘，不要——！”
苏雨晴的尖叫响彻整栋楼。
但莫一尘已经听不到了。他把枣木心按在千代胸口——那里，八岐大蛇的图案正在发光。
“一起死吧。”
枣木心爆发出刺眼到极点的红光，像一颗小太阳。
千代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不——！”
红光吞没了一切。
宿舍楼在震动，墙壁开裂，天花板掉落。
青云子用最后的力气布下护身阵，护住苏雨晴和三个护士。
爆炸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红光消散。
千代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大洞，血肉模糊。八岐大蛇的虚影已经消散，六个红色光团也消失了——生魂被爆炸净化，解脱了。
莫一尘也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枣木心碎了，碎片散落一地。
苏雨晴冲过去，抱住莫一尘：“一尘，一尘你醒醒！”
莫一尘睁开眼，看着她，笑了：“你……没事就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雨晴泪如雨下，“为什么要丢下我！”
“因为……”莫一尘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闭上了。
“一尘——！”苏雨晴的哭声在夜空中回荡。
青云子走过来，检查莫一尘的脉搏：“还有一丝气息，但……很弱。”
“能救吗？”苏雨晴抓住青云子的衣袖，“道长，求求你，救救他！”
青云子沉默片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用我的修为，续他的命。”青云子说，“但他体内的病天谴太强，枣木心又碎了，封印会加速崩溃。最多……还能撑半年。”
半年。
苏雨晴的心沉到谷底。
“先带他回去。”青云子说，“这里的事，让警察处理。”
他看向千代。千代还没死，但已经废了——修为尽失，命不久矣。
“妖女，你好自为之。”青云子冷冷道，“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
他抱起莫一尘，苏雨晴跟在后面，三人离开了宿舍楼。
外面，警车来了。
陈震也赶来了，看到莫一尘的样子，眼睛红了：“一尘他……”
“还活着。”青云子说，“但需要立刻治疗。”
陈震点头，开车送他们回杭城。
车上，苏雨晴一直握着莫一尘的手，眼泪没停过。
半年。
只有半年了。
九
回到梧桐巷，青云子立刻为莫一尘疗伤。
他用针灸封住莫一尘的经脉，防止病天谴扩散。然后用真气续命，勉强稳住了伤势。
但莫一尘一直没醒。
他在昏迷。
昏迷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前面有七扇门。每扇门上都写着一个字：瞎、聋、哑、痴、病、死、绝。
病门开着，里面涌出黑色的气息，缠住他的身体。
其他六扇门，也在缓缓打开。
“你的时间不多了。”一个声音说。
“你是谁？”莫一尘问。
“我是天谴。”那个声音说，“你承担了李淳风的病天谴，就等于打开了天谴之门。很快，其他六种天谴也会找上你。瞎、聋、哑、痴、死、绝……一个都逃不掉。”
“怎么阻止？”
“集齐七样宝物，加固封印。”声音说，“但你只剩半年了。半年内，如果集不齐，七扇门全开，你将承受所有的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消失。
莫一尘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苏雨晴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他想动，但浑身剧痛。
“别动。”青云子的声音传来，“你的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静养。”
“师父……”莫一尘声音嘶哑，“我睡了多久？”
“三天。”青云子说，“千代没死，但废了，被日本方面接走了。那七个姑娘的生魂，已经被超度。你救了她们。”
莫一尘松了口气。
但青云子又说：“但你的情况很糟。枣木心碎了，病天谴在你体内肆虐。我用修为帮你续了半年命，但半年后……”
“我明白。”莫一尘说，“半年内，找到剩下的六样东西。”
“六样。”青云子苦笑，“千年雷击枣木心已经是最容易找的了。剩下的，一个比一个难。”
“再难也要找。”莫一尘说，“我不能死。”
他看着苏雨晴的睡颜。
他不能死。
他死了，她会伤心。
他死了，就没人保护她了。
“等我伤好一点，就出发。”莫一尘说，“下一站，昆仑山，找万年寒玉髓。”
青云子点头：“我陪你。”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莫一尘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半年。
六样东西。
从昆仑山开始。
十
一周后，莫一尘勉强能下床了。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走路都需要扶着墙。病天谴每天都在折磨他，时而是肺疼，时而是肝疼，时而全身都疼。
但他咬牙坚持。
苏雨晴一直陪着他，照顾他。她学会了熬药，学会了针灸的基本手法，学会了画简单的护身符。
“我要变得更强，”她说，“才能帮你。”
莫一尘心里很暖，但也很痛。他不想连累她，但又离不开她。
这天，陈震来了。
“查到了。”他说，“万年寒玉髓的线索。”
“在哪里？”
“昆仑山，玉虚峰。”陈震拿出一张卫星地图，“一个登山队在玉虚峰的冰川裂缝里，发现了一个冰洞。洞里，有玉的痕迹。他们拍的照片，我找人分析了，确实是寒玉。”
“具体位置呢？”
“这里。”陈震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海拔五千八百米，冰川深处。进去需要专业的登山装备和向导。”
“向导我来找。”青云子说，“我有个老朋友，在昆仑山修行，可以带路。”
“什么时候出发？”苏雨晴问。
“等一尘再好一点。”青云子说，“昆仑山不比泰山，那里海拔高，气候恶劣，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上不去。”
莫一尘握紧拳头。
他恨自己的身体，恨病天谴，恨这该死的命运。
但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师父，为了苏雨晴，为了所有关心他的人。
也为了……他自己。
“再给我一周时间。”他说，“一周后，出发。”
陈震点头：“我帮你们准备装备。”
他离开后，苏雨晴扶着莫一尘到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一尘，”苏雨晴忽然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好吗？”
莫一尘看着她，笑了：“好。”
但他心里知道，也许……没有那一天了。
病天谴在侵蚀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半年。
六个月。
一百八十天。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六样传说中的东西。
从昆仑山开始。
从万年寒玉髓开始。
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的阳光很暖。
至少，她还在身边。
这就够了。
【本章道教知识注解】
引魂石：邪术道具，以特殊矿石浸泡尸油、骨灰等阴物制成，可散发阴气吸引鬼魂。常被用于追踪或陷害特定目标。
纯阴式神：日本阴阳术高阶式神，需以七名纯阴命格（八字全阴）的活人生魂炼制。炼制过程需七日，每日献祭一人，最后融合成一体。
鬼打墙：常见灵异现象，实为阴气改变局部空间磁场，使人产生方向错觉。可用阳气或破邪法术破除。
八岐大蛇召唤：日本阴阳术禁术，以施术者血肉为祭，召唤神话中的八岐大蛇分身降临。代价巨大，且召唤物极难控制。
枣木心引爆：至阳宝物强行引爆，会产生类似“阳雷”的效果，对阴邪之物伤害极大。但引爆者也会受重伤。
天谴七门：道教概念，将天谴分为七种：瞎、聋、哑、痴、病、死、绝。承担一种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修为续命：高阶修士以自身修为为他人续命，但代价巨大，且效果有限。青云子此举消耗了至少二十年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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