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三点，丽江古城陷入沉睡。
小旅馆的房间里，莫一尘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背心。
他又做噩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坑里堆满了白骨。那些白骨穿着战国时期的甲胄，手持锈蚀的青铜剑，空洞的眼窝齐齐望着他。坑底深处，传来沉重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醒过来。
最诡异的是，那些白骨的心口位置，都插着一根黑色的木钉。
桃木钉。
和他制作的那种一模一样。
“又是这个梦……”莫一尘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从泰山回来后，这个梦就开始纠缠他。起初只是模糊的画面，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昨晚在昆仑山，他甚至梦见自己跳进了那个坑里，被无数白骨淹没。
这绝不是普通的噩梦。
他摸向右手掌心。七星印记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莫一尘警觉地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服部半藏。
他就那样站着，抬头看着莫一尘的房间，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西南方向，做了个口型：
“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莫一尘的心脏狂跳。
服部半藏在引他去某个地方。
去不去？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去看看。服部半藏不会无缘无故现身，一定有重要信息。
他穿好衣服，给青云子留了张纸条，然后悄悄离开旅馆。
二
丽江古城西南，黑龙潭公园。
深夜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潭水黑得像墨，倒映着天上的残月，泛着幽幽的冷光。
服部半藏站在潭边的凉亭里，背对着入口。
莫一尘走进公园，停在凉亭十步外。
“你引我来，想说什么？”
服部半藏转过身，脸上依然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莫先生，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凤凰涅槃羽让给我们，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服部半藏说，“一个关于你身世的秘密。”
莫一尘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的身世？”
“你以为，天煞孤星命格是天生的吗？”服部半藏缓缓道，“不，是人为的。你的祖先，在战国时期，做了一件逆天之事，导致后代子孙都背负这个诅咒。”
“什么事？”
服部半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给莫一尘。
照片是黑白的，很旧，像是几十年前拍的。照片上是一个考古现场，挖掘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坑里堆满了人骨。在坑底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莫离”
莫离。
莫一尘的心脏骤停。
那是他爷爷的名字。
“这张照片拍摄于1943年，”服部半藏说，“地点在云南楚雄，一个叫‘鬼哭岭’的地方。当年，日本军方的一支考古队在那里发现了战国时期的殉葬坑，坑里埋着三千士兵。你爷爷莫离，是那支考古队的顾问。”
“你胡说！”莫一尘握紧拳头，“我爷爷是道士，怎么可能帮日本人？”
“因为他想救你。”服部半藏平静地说，“你父亲当时得了怪病，只有日本军方掌握的一种新药能治。作为交换，你爷爷同意带他们找到殉葬坑。”
他顿了顿：“但他没想到，那坑里埋着的，不只是士兵。”
“还有什么？”
“一具‘不腐尸’。”服部半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战国时期的一位将军，被用邪术炼制成了僵尸，镇压在坑底。而镇压他的，就是七根桃木钉——你制作的那种桃木钉的原型。”
莫一尘的大脑一片空白。
爷爷从来没提过这些事。
“那具不腐尸，就是你们莫家的祖先。”服部半藏继续说，“他因为战败，被敌人用邪术诅咒，变成了不死不活的怪物。而诅咒会通过血脉传承，所以莫家的每一代男丁，都活不过四十岁。”
“我爷爷活到了七十。”
“因为他找到了破解的方法。”服部半藏说，“用你父亲的命，换了他的命。”
“什么？！”
“你父亲不是病死的。”服部半藏一字一句地说，“是被你爷爷献祭了。用他的血，破解了部分诅咒，所以你爷爷能多活三十年。但诅咒没有完全解除，所以你生来就是天煞孤星命格。”
莫一尘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他不信。
爷爷那么慈祥，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不信。”服部半藏说，“所以，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哪里？”
“鬼哭岭，那个殉葬坑。”服部半藏说，“安倍会长已经派人去挖掘了，想要得到坑里的东西。如果你现在赶去，也许还能阻止他们。也能……亲眼看看你祖先的真面目。”
莫一尘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不惯安倍会长的做法。”服部半藏说，“他想唤醒那具不腐尸，炼成式神。但那东西太危险，一旦失控，连我们都控制不了。所以，我需要你去阻止他。”
“你帮我们？”
“不，是帮我自己。”服部半藏说，“我想要凤凰涅槃羽，但不想看到世界毁灭。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莫一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给我地址。”
服部半藏递过来一张纸条：“明天日落前赶到。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提醒你一句。那具不腐尸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根桃木钉。如果你想彻底解决天煞孤星命格，就拔出那根钉子。但记住——拔出来，可能会放出更可怕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莫一尘握着纸条，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三
回到旅馆时，天已经快亮了。
青云子、苏雨晴、陈震都醒了，聚在房间里等他。看到莫一尘失魂落魄的样子，三人都是一惊。
“一尘，你去哪了？”苏雨晴关切地问。
莫一尘把纸条放在桌上，把服部半藏的话复述了一遍。
房间里陷入死寂。
“不可能。”陈震首先反驳，“你爷爷不是那种人！”
青云子却沉默着，良久，才说：“我认识莫离道友几十年，他确实……有些事瞒着我。特别是关于你父亲的事，他一直避而不谈。”
“道长，您也相信那个日本人的话？”苏雨晴急了。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青云子说，“是必须去求证。如果莫家的诅咒真的源自那个殉葬坑，那一尘的天煞孤星命格，就有了解除的可能。”
他看向纸条上的地址：“鬼哭岭，在楚雄和普洱交界处，是片原始森林，确实有很多战国遗址的传说。”
“那凤凰涅槃羽怎么办？”陈震问，“八岐会明天就要进凤凰谷了。”
“兵分两路。”莫一尘说，“师父，您和陈震去凤凰谷，阻止八岐会。我和雨晴去鬼哭岭，查明真相。”
“不行！”苏雨晴和陈震异口同声。
“太危险了。”陈震说，“服部半藏明显是在引你入局，鬼哭岭肯定有埋伏。”
“我知道。”莫一尘说，“但如果是真的，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天煞孤星命格不解，我活不过半年。就算拿到了所有宝物，也只是延缓死亡而已。”
他看向青云子：“师父，您说过，要彻底解决天煞孤星，必须找到‘根源’。也许，这就是根源。”
青云子沉思了很久，最终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我答应。”
“我也去。”苏雨晴说，“你说过，生死与共。”
这一次，莫一尘没有反对。他知道，反对也没用。
“那我跟你们去。”陈震说，“凤凰谷那边，局长会派其他人处理。”
“不行。”青云子摇头，“八岐会那边也需要人盯着。而且，官方身份在鬼哭岭那种地方反而碍事。你留下，配合警方监视凤凰谷。”
最终决定：莫一尘和苏雨晴去鬼哭岭，青云子和陈震留在丽江，分头行动。
出发前，青云子给了莫一尘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面小铜镜：“这是‘照魂镜’，能照出邪物的真身。”
第二样，是一小瓶朱砂：“朱砂混合你的血，可以画‘镇尸符’。如果那具不腐尸真的醒了，这个能暂时镇住它。”
第三样，是最重要的——七根新的桃木钉。
“这是我连夜做的，”青云子说，“虽然比不上你做的，但应该够用。如果真如服部半藏所说，镇压不腐尸的是桃木钉，那这些也许能重新封印它。”
莫一尘接过，郑重道谢。
上午八点，四人分头出发。
莫一尘和苏雨晴租了辆车，驶向楚雄。
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苏雨晴几次想开口安慰，但不知道说什么。如果服部半藏说的是真的，那莫一尘的世界，将在今天彻底崩塌。
而她，能做的只有陪着他。
四
鬼哭岭在深山老林里，没有正经公路，只有一条勉强能通车的土路。开了三个小时后，土路也断了，只能步行。
两人背着背包，沿着山路向上爬。
这里确实配得上“鬼哭岭”的名字——山势险峻，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山风吹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哭泣。
下午两点，他们到达了纸条上标注的地点。
那是一个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山谷里，已经搭起了几个帐篷，还有几台挖掘设备——八岐会的人果然先到了。
莫一尘拉着苏雨晴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情况。
帐篷周围有六个黑衣人巡逻，都带着武器。在帐篷中央，挖开了一个大坑，深约五米，能看到坑底的白骨和破碎的陶器。
“他们在挖什么？”苏雨晴小声问。
“应该就是殉葬坑。”莫一尘说，“但服部半藏说坑里有不腐尸，看这样子还没挖到。”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色狩衣的老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安倍晴明。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把蝙蝠扇，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日本老人。但莫一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比千代强得多。
安倍晴明走到坑边，向下看了看，然后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坑里的工人开始加快挖掘速度。
“他们在赶时间。”莫一尘说，“必须在日落前挖到东西。”
“为什么是日落前？”
“日落时分，阴阳交替，阴气最盛。”莫一尘说，“如果坑里真有僵尸，那是最好的唤醒时机。”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三点。
还有一个半小时日落。
“我们怎么办？”苏雨晴问。
“等。”莫一尘说，“等他们挖到东西，再动手。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两人继续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四点，坑里传来惊呼声。
挖到了。
工人们从坑底抬出一具棺材——不是木棺，是石棺，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石棺很沉，八个工人一起才勉强抬上来。
安倍晴明走上前，仔细端详石棺上的符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说了句日语，工人们拿来撬棍，准备开棺。
就是现在！
莫一尘从巨石后冲出，手中桃木剑直刺安倍晴明！
“什么人？！”巡逻的黑衣人立刻反应过来，举枪射击。
莫一尘早有准备，就地一滚，躲开子弹，同时掷出三根桃木钉。
“嗤嗤嗤！”
三个黑衣人惨叫倒地，桃木钉钉在他们的肩膀上，黑色的气息从伤口涌出——这些不是普通人，是半人半鬼的式神。
安倍晴明转过身，看着莫一尘，微微一笑：
“莫一尘，你终于来了。服部君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在哪？”莫一尘问。
“在等你。”安倍晴明说，“等你自己跳进这个坑里。”
他挥了挥蝙蝠扇，石棺的棺盖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即使隔着十几米，也能闻到。
棺内，躺着一具穿着战国盔甲的尸体。
尸体没有腐烂，皮肤干瘪，呈青黑色，指甲有三寸长，尖锐如刀。它的心口位置，确实插着一根桃木钉——黑色的，和他掌心的黑线颜色一模一样。
但最让莫一尘震惊的，是尸体的脸。
那张脸，和他有七分相似。
五
“看到了吗？”安倍晴明说，“这就是你的祖先，莫邪将军。战国时期楚国的名将，战败后被敌人用巫术炼成僵尸，永世不得超生。”
莫一尘浑身冰冷。
照片可以作假，但这具尸体做不了假。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错不了。
“你引我来，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救你。”安倍晴明说，“也救他。”
“什么意思？”
安倍晴明走到石棺旁，看着那具不腐尸：
“莫邪将军被诅咒困了两千多年，而你们莫家的后代，也因为诅咒而短命。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唤醒他，让他完成未了的心愿，然后……送他入轮回。”
“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白帮忙。”安倍晴明说，“作为交换，我需要他心脏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的心。”安倍晴明说，“莫邪将军生前修炼了一种秘术，将毕生修为都凝聚在心脏里。即使死后两千年，心脏依然在跳动。如果我能得到那颗心脏，炼化吸收，我的修为将突破极限，达到传说中的‘阴阳神境’。”
原来如此。
八岐会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这颗心。
“那你唤醒他，他不反抗？”莫一尘问。
“所以需要你。”安倍晴明说，“你是他的直系后代，血脉相连。由你拔出桃木钉，他不会攻击你。等他完全苏醒，我再取心。”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只能看着他被我们强行唤醒，然后……被他杀死。”安倍晴明说，“僵尸苏醒后，会本能地攻击最近的血亲，吸收血脉之力来恢复力量。你是他最亲的人，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绝路。
无论答不答应，都是死。
苏雨晴从藏身处冲出来：“一尘，别听他的！我们杀出去！”
安倍晴明看了她一眼，笑了：
“苏小姐，你果然也来了。正好，莫邪将军需要新鲜血液才能完全苏醒，你的纯阴之血，是最好的祭品。”
他挥扇，两个黑衣人扑向苏雨晴。
“住手！”莫一尘挡在她身前，桃木剑横扫，逼退黑衣人。
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安倍晴明这样的高手坐镇，硬拼没有胜算。
唯一的希望……
他看向石棺里的不腐尸。
如果服部半藏说的是真的，拔出桃木钉可能会放出更可怕的东西。但如果那东西先攻击八岐会呢？
赌一把。
“我答应你。”莫一尘说，“但你要先放她走。”
“一尘！”苏雨晴急了。
“听话。”莫一尘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如果我回不去，替我照顾好师父。”
“不——”
“带走。”安倍晴明挥手，两个黑衣人架住苏雨晴，往山谷外拖。
“一尘！莫一尘——！”
苏雨晴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莫一尘转身，走向石棺。
安倍晴明满意地笑了：“明智的选择。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不会杀你。毕竟，你还有用。”
“怎么拔？”
“很简单。”安倍晴明说，“握住桃木钉，念《往生咒》，然后用力拔出。记住，要一口气拔出，不能停顿。否则，他会半醒半睡，更加狂暴。”
莫一尘走到石棺前，低头看着那具和自己相似的脸。
他能感觉到，心脏的位置，那根桃木钉在微微跳动——和掌心的七星印记呼应。
这确实是他的祖先。
他伸出手，握住桃木钉。
入手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千年寒冰。钉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道家的镇尸咒。
“开始吧。”安倍晴明说。
莫一尘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每念一句，桃木钉就松动一分。
当他念到第七遍时，桃木钉已经完全松动，随时可以拔出。
但他没有立刻拔。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快拔！”安倍晴明催促。
莫一尘睁开眼睛，看着安倍晴明：
“你确定，拔出后你能控制他？”
“当然。”安倍晴明自信满满，“我准备了‘缚神阵’，他逃不出去。”
“那就好。”
莫一尘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拔——
“起！”
桃木钉被拔了出来！
瞬间，石棺内的不腐尸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杀意。
它坐了起来，转头看向莫一尘。
莫一尘能感觉到，它体内的气息在疯狂攀升，像是一座火山在苏醒。
“成功了！”安倍晴明大喜，“快，退到阵法外！”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腐尸没有攻击莫一尘，而是猛地转头，看向安倍晴明。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安倍——！！”
它认识安倍晴明！
或者说，认识安倍晴明的祖先！
安倍晴明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你应该没有记忆才对！”
不腐尸从石棺里跳了出来，动作快如闪电，直扑安倍晴明。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莫一尘。
是安倍晴明。
六
混乱开始了。
不腐尸的力量远超想象，它一拳就能打碎岩石，一脚就能踩裂地面。那些黑衣人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
安倍晴明仓皇后退，同时快速结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九字真言配合阴阳术，化作九道金色的锁链，缠向不腐尸。
但不腐尸只是随手一扯，锁链就断了。
“不可能！”安倍晴明惊骇，“它的力量怎么这么强？！”
莫一尘站在石棺旁，冷冷看着。
他猜对了。
服部半藏没有完全说实话。不腐尸确实和莫家有关，但它真正的仇人，是安倍家族。
战国时期，楚国与越国交战，莫邪将军战败。而当时越国的军师，就是一个来自东瀛的阴阳师——安倍家族的先祖。
是那个阴阳师用邪术将莫邪炼成僵尸，也是安倍家族世代看守这个殉葬坑，防止莫邪苏醒复仇。
所以不腐尸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安倍家的人报仇。
安倍晴明想取它的心？
它想挖安倍晴明的心还差不多。
趁着混乱，莫一尘悄悄退到山谷边缘，想去找苏雨晴。
但刚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服部半藏。
“莫先生，这就想走？”他似笑非笑。
“让开。”
“别急。”服部半藏说，“戏还没演完呢。”
他指向不腐尸：“你看，它虽然强，但毕竟沉睡了两千年，力量不稳定。安倍会长虽然打不过它，但拖延时间还是做得到的。等它力量耗尽，还是会落入我们手中。”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真相？”莫一尘问。
“因为我想看安倍会长吃瘪。”服部半藏的笑容很冷，“这个老东西，总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我想看看，当计划失控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疯子。
八岐会里全是疯子。
“但现在，”服部半藏拔出木刀，“该做正事了。莫先生，借你的心脏一用。”
“什么？”
“不腐尸需要至亲之血才能完全恢复。”服部半藏说，“你的血不够，需要你的心。放心，我不会杀你，只要一半的心脏就够了。以你的修为，死不了的。”
他踏前一步，木刀刺向莫一尘的心脏。
莫一尘举剑格挡，但重伤未愈，力量不足，被震得后退几步，嘴角溢血。
“放弃吧。”服部半藏说，“你打不过我。乖乖献出一半心脏，我保证留你性命。”
“做梦！”
莫一尘咬牙，再次冲上。
但实力的差距太大了。服部半藏是伊贺流上忍，又是阴阳师，实力堪比地仙。而莫一尘重伤在身，十招不到就险象环生。
“嗤！”
木刀划过他的手臂，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下一刀，就是心脏了。”服部半藏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光从山谷外射来，直刺服部半藏后心！
服部半藏反应极快，回刀格挡。
“铛！”
木刀与桃木剑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青云子到了。
不止他，陈震和苏雨晴也来了，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持枪的特警。
“师父！”莫一尘惊喜。
“一尘，退后。”青云子挡在他身前，冷冷看着服部半藏，“东瀛倭寇，敢伤我徒儿，找死！”
服部半藏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青云道长，久仰大名。但你以为，带几个警察来，就能奈何得了我？”
“试试看。”
青云子拂尘一甩，七道清气射出，化作七把气剑，刺向服部半藏。
服部半藏木刀连挥，斩碎气剑，但也被震得后退三步。
“好强的修为。”他眼神凝重。
另一边，陈震指挥特警围剿八岐会的残党。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不腐尸还在追杀安倍晴明。安倍晴明狼狈不堪，狩衣破碎，蝙蝠扇折断，身上多处受伤。但他毕竟是阴阳术大师，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山谷里，乱成一团。
苏雨晴冲到莫一尘身边，扶住他：“你怎么样？”
“还好。”莫一尘看着混乱的战场，“必须阻止不腐尸。它杀光八岐会的人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怎么阻止？”
莫一尘看向手里的桃木钉——刚才拔出来的那根。
“重新钉回去。”
七
但要重新钉回桃木钉，谈何容易。
不腐尸现在狂暴状态，见人就杀，根本无法近身。安倍晴明想逃，但被它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必须让它安静下来。”青云子说，“用‘定尸咒’。”
“但需要时间念咒。”莫一尘说，“它不会给我们时间的。”
“我来拖住它。”陈震突然说，“你们准备。”
“陈警官，你——”
“别废话。”陈震掏出手枪，“我是警察，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
他深吸一口气，冲向不腐尸。
“喂！大家伙！看这里！”
不腐尸转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他。
陈震开枪，子弹打在它身上，溅起火星——它的皮肤硬如铁石，子弹根本打不穿。
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
不腐尸放弃安倍晴明，扑向陈震。
“就是现在！”莫一尘大喊。
青云子立刻结印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定！”
一道金光射向不腐尸。
不腐尸动作一滞，但仅仅一秒，就挣脱了束缚。
一秒，够了。
莫一尘冲过去，举起桃木钉，对准它心口的位置——
刺！
桃木钉刺入一寸，就刺不进去了。
不腐尸的肌肉坚硬如铁，即使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刺入这么深。
“吼——！”
不腐尸暴怒，反手一拳砸向莫一尘。
“一尘小心！”苏雨晴冲过来，推开他。
“砰！”
那一拳砸在苏雨晴背上，她喷出一口血，向前扑倒。
“雨晴！”莫一尘目眦欲裂。
不腐尸还想追击，但陈震和青云子同时出手，勉强拖住了它。
莫一尘抱起苏雨晴，发现她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坚持住，雨晴，坚持住……”
“我……没事……”苏雨晴勉强笑了笑，“快……钉死它……”
莫一尘咬牙，放下她，再次冲向不腐尸。
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钉上。
“以我之血，唤祖之灵！莫邪将军，你若还有一丝理智，就助我！”
精血渗入桃木钉，钉身泛起红光。
不腐尸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它血红的眼睛看着莫一尘，眼神里的杀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痛苦、悔恨、还有……一丝清明。
它认出了莫一尘的血脉。
也认出了那根桃木钉。
“后……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莫一尘脑海中响起。
“先祖？”莫一尘试探着问。
“杀……了……我……”不腐尸的声音充满痛苦，“两千年……太痛苦了……”
“可是——”
“快！”不腐尸吼道，“趁我……还有理智……”
莫一尘明白了。
先祖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他要的，是解脱。
“对不起，先祖。”
莫一尘举起桃木钉，用尽全身力气，刺下！
这一次，桃木钉顺利刺入心口，直至没柄。
不腐尸的身体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心口的桃木钉，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谢谢……”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开始，化作黑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两秒钟后，整个身体彻底消散，只剩下一颗青黑色的心脏，掉在地上，还在微微跳动。
那是莫邪将军凝聚毕生修为的心脏。
也是诅咒的源头。
八
战斗结束了。
不腐尸消失，八岐会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安倍晴明重伤昏迷，被特警铐起来。服部半藏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
山谷里一片狼藉。
陈震指挥特警清理现场，青云子在为苏雨晴疗伤。
莫一尘捡起那颗心脏。
入手温热，像是有生命。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强大力量，以及……血脉相连的呼唤。
“这就是诅咒的源头。”青云子走过来，“毁掉它，莫家的诅咒就解除了。”
“怎么毁？”
“用真火炼化。”青云子说，“但需要一个至阳之地。”
“哪里是至阳之地？”
“泰山之巅，日出之时。”青云子说，“那是天地间阳气最盛的时刻和地方。在那里炼化心脏，能彻底净化诅咒。”
泰山。
又要去泰山。
但这一次，是为了终结。
莫一尘点头：“好。等我伤好一点，就去泰山。”
他看向昏迷的苏雨晴：“她怎么样？”
“内伤严重，但性命无碍。”青云子说，“需要静养一个月。”
一个月。
正好，他也需要时间恢复。
“先回丽江。”陈震说，“这里交给当地警方处理。”
众人下山。
回到丽江时，已经是深夜。
苏雨晴被送进医院，莫一尘和青云子住在医院附近的旅馆，方便照顾。
第二天，消息传来。
安倍晴明被移交给国际刑警，将以“非法入境、盗掘文物、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起诉。八岐会在中国的势力，遭到重创。
但服部半藏逃走了。
他临走前，给莫一尘留了封信：
“莫先生，这次你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七样宝物，你才得到两样。剩下的五样，我们各凭本事。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莫一尘烧了信。
他不会畏惧。
鬼哭岭一行，虽然凶险，但也解开了身世之谜，得到了破除诅咒的方法。
现在，他有了新的目标：
去泰山，炼化心脏，破除诅咒。
然后，继续寻找剩下的宝物。
为了活下去。
也为了守护身边的人。
九
一周后，苏雨晴出院了。
她的伤好了大半，但脸色还有些苍白。莫一尘的伤势也稳定了，寒玉髓的效果很好，病天谴暂时没有发作。
两人坐在丽江古城的客栈院子里，晒着太阳。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雨晴问。
“先去泰山。”莫一尘说，“炼化心脏。然后……去云南，找凤凰涅槃羽。”
“八岐会也在找。”
“那就看谁快。”莫一尘说，“服部半藏受了伤，安倍晴明被抓，八岐会暂时群龙无首。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苏雨晴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你的伤——”
“已经好了。”苏雨晴说，“而且，我是纯阴命格，也许在找凤凰涅槃羽时能帮上忙。”
莫一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好。但答应我，如果遇到危险，先保护自己。”
“我答应。”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虽然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青云子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笑了笑：
“年轻真好啊。”
“师父。”莫一尘起身。
“准备一下，明天出发去泰山。”青云子说，“陈震帮我们安排了专机，能节省时间。”
“谢谢师父。”
“谢什么。”青云子摆摆手，“你是我徒弟，我不帮你帮谁。”
他看着莫一尘，眼神欣慰：
“一尘，你长大了。这次鬼哭岭，你处理得很好。莫离道友在天之灵，也会为你骄傲的。”
提到爷爷，莫一尘心情复杂。
他还有很多疑问：爷爷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把父亲献祭？那些事，恐怕永远没有答案了。
但没关系。
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未来。
他要活下去。
要破除诅咒。
要和在乎的人，一起走下去。
十
深夜，莫一尘又做梦了。
但这次的梦，和以前不一样。
他梦见自己站在泰山之巅，日出时分，阳光洒满山峦。他手里托着那颗青黑色的心脏，在阳光下，心脏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梦里的他，掌心的七星印记消失了。
天煞孤星命格，解除了。
他转身，看到苏雨晴站在身后，对他微笑。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摸了摸掌心。七星印记还在，但颜色淡了一些。
也许，这个梦是预兆。
也许，他真的能破除诅咒。
他看向隔壁床的苏雨晴——她睡得很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像是在做美梦。
莫一尘轻轻下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玉龙雪山。
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圣洁而神秘。
就像他们的未来，充满未知，但也充满希望。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有师父，有朋友，有……她。
这就够了。
足够了。
【本章道教知识注解】
不腐尸：僵尸的一种，因特殊环境或邪术导致尸体千年不腐，且保留部分生前记忆和力量。等级高于普通僵尸，接近“魃”。
缚神阵：日本阴阳术高阶阵法，以九字真言为基，配合符咒、法器，可困住强大灵体。但对不腐尸这种物理攻击强的存在效果有限。
定尸咒：道家专门针对僵尸的咒语，配合手印、法器使用，可短暂定住僵尸行动。但对付高级僵尸效果较差。
至阳之地：阳气汇聚之处，如泰山之巅、正午沙漠、火山口等。在这些地方施展阳属性法术威力倍增，炼化阴邪之物事半功倍。
血脉诅咒：通过血脉传承的诅咒，通常源于祖先犯下大罪或遭受恶毒法术。破解方法包括：完成祖先遗愿、净化诅咒源头、以功德抵消等。
桃木钉镇尸：战国时期已出现的镇尸法，以特殊桃木制成，刻镇尸咒，钉入僵尸心口可封其行动。但需定期更换，否则效力减弱。
纯阴之血献祭：邪术之一，以纯阴命格者的鲜血献祭，可唤醒或强化阴属性存在。苏雨晴的八字全阴，血液对不腐尸有致命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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