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四点,泰安机场。
一架小型专机降落在跑道上,舱门打开,莫一尘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青云子、苏雨晴和陈震。
十一月的泰山,凌晨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山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
“天气预报说,今天日出时间6点47分。”陈震看了眼手表,“我们还有两个多小时上山。”
“足够了。”青云子说,“坐缆车到中天门,再爬上去,最多一个半小时。”
众人坐上机场外等候的商务车,直奔天外村入口。
路上,莫一尘一直沉默着,右手按在胸口的内袋上——那里装着那颗青黑色的心脏,用青云子特制的符咒包裹着,但还是能感觉到微弱的心跳。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先祖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紧张?”苏雨晴轻声问。
“有点。”莫一尘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不能破除诅咒,病天谴会在三个月内要他的命。而七宝才找到两样,剩下的五样下落不明,时间根本不够。
所以,必须先解决命格问题。
“会成功的。”苏雨晴握住他的手,“先祖给你托梦,就是预兆。”
莫一尘点点头,看向窗外。
泰山在夜色中巍峨矗立,像一尊沉睡的巨神。这里是五岳之首,自古就是帝王封禅之地,也是道教三十六洞天中的第二洞天——蓬玄洞天。
至阳之地,无过于此。
车到天外村,众人下车,换乘景区专车到中天门。凌晨的景区空无一人,缆车还没开,只有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晃。
“看来只能爬了。”青云子说,“走红门那条路,虽然远一点,但更安全。”
“安全?”陈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道长,您觉得会有危险?”
“八岐会吃了那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青云子说,“服部半藏重伤逃走,但他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我担心,他会在泰山上设伏。”
莫一尘摸了摸背后的桃木剑:“来了更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不要轻敌。”青云子严肃道,“服部半藏是伊贺流百年一遇的天才,上次他轻敌了,这次肯定会有备而来。”
众人沿着登山步道向上爬。
凌晨的山路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石阶上晃动。两侧的古柏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语。
爬了半小时,到壶天阁时,苏雨晴已经气喘吁吁——她的内伤还没完全好。
“休息一下吧。”莫一尘说。
“不用,我能坚持。”苏雨晴咬牙道,“别因为我耽误时间。”
正说着,前面传来脚步声。
众人立刻警觉。
手电筒照过去,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是个老道士,穿着破烂的道袍,背着竹篓,手里拄着拐杖。
“无量天尊。”老道士稽首,“几位施主,这么早上山?”
青云子还礼:“道友也是?”
“贫道是碧霞祠的洒扫道人,每天这个时辰上山打扫。”老道士说着,走近几步,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看起来七八十岁了。
但莫一尘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
这个老道士虽然伪装得很好,但走路时脚步太轻了,呼吸太均匀了,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
而且,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陈旧的、带着怨气的血。
“小心!”莫一尘突然大喊。
但已经晚了。
老道士的拐杖猛地刺出,不是刺向人,是刺向地面。
“轰!”
地面炸开,无数黑色的虫子从土里涌出来——蜈蚣、蝎子、毒蛇,密密麻麻,瞬间铺满了台阶。
“蛊虫!”青云子拂尘一挥,罡气震飞靠近的虫子,“他是蛊师!”
老道士哈哈大笑,声音变得年轻:
“不愧是青云道长,眼力不错。”
他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脸色苍白,眼神阴鸷,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自我介绍一下,八岐会西南分舵舵主,蛊师,苗七。”
苗七。
莫一尘听过这个名字。
湘西苗寨叛逃的蛊师,十年前杀了整个寨子的长老,逃到东南亚,后来加入八岐会。擅长虫蛊、尸蛊、魂蛊,是东南亚黑市悬赏千万的通缉犯。
“服部半藏派你来的?”陈震拔出手枪。
“服部君?他也配命令我?”苗七冷笑,“我是奉会长之命,来取那颗心脏的。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做梦。”
莫一尘拔剑,一剑斩向苗七。
但苗七不躲不闪,只是吹了声口哨。
“嘶嘶——”
那些蛊虫突然聚在一起,凝聚成一个人形,挡住了莫一尘的剑。
“当当当!”
桃木剑砍在虫人身上,溅起火星——这些虫子外壳坚硬如铁,根本砍不动。
“没用的。”苗七说,“我的‘铁甲蛊’,刀枪不入。除非用真火烧,否则你们伤不了它们分毫。”
真火?
莫一尘心中一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阳火符。
“三清在上,借我神火。急急如律令——燃!”
符箓燃烧,化作一团火焰射向虫人。
虫人果然怕火,被烧得吱吱作响,散开一部分。但很快,更多的虫子涌上来,扑灭了火焰。
“普通的阳火不够。”青云子说,“需要三昧真火。”
“但三昧真火需要时间准备。”莫一尘咬牙。
而苗七不会给他们时间。
“上。”
他一挥手,虫人扑向众人。
陈震开枪,子弹打在虫人身上,只能打出一个个小洞,很快就被其他虫子填满。
青云子拂尘连挥,罡气震碎一片片虫子,但虫子太多了,杀不完。
苏雨晴被几只毒蛇缠住脚踝,她尖叫着踢开,但更多的虫子爬上来。
危机时刻,莫一尘想起了爷爷手札里记载的一种符箓。
五雷符。
这是道家最高阶的攻击符箓之一,引天雷之力,至刚至阳,可破一切邪祟。
但绘制五雷符需要特殊条件:必须在雷雨天,以心头血为墨,在雷击木上绘制。而且,绘制者必须有地仙以上的修为,否则承受不住反噬。
莫一尘现在重伤未愈,强行绘制五雷符,可能会死。
但别无选择。
他看了一眼苏雨晴——她正被虫子围攻,脸色惨白,险象环生。
不能让她死。
“师父!”莫一尘大喊,“帮我争取十分钟!”
“你要干什么?”青云子问。
“画五雷符。”
青云子脸色大变:“不行!你现在的情况,画五雷符等于自杀!”
“没有别的办法了。”莫一尘说,“快!”
青云子咬牙,拂尘一甩,在莫一尘周围布下一层罡气护罩:
“我给你护法。但一尘,量力而行,不要逞强。”
莫一尘点头,盘膝坐下。
他从背包里取出爷爷留下的那截雷击木——上次画五雷符剩下的,只有巴掌大小。
又取出朱砂、狼毫笔、还有一把匕首。
他割破手指,滴了三滴血进朱砂,混合。
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画符。
二
五雷符的全称是“五方五雷镇煞符”,分五个部分,对应五行和五方雷神。
东方甲乙木,雷神青气。
南方丙丁火,雷神赤气。
西方庚辛金,雷神白气。
北方壬癸水,雷神黑气。
中央戊己土,雷神黄气。
五雷合一,可引天雷降世。
莫一尘先画中央戊己土,这是根基。
笔尖落在雷击木上,朱砂混合心头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电流在流动。每画一笔,莫一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阳气在疯狂涌向笔尖。
这是献祭。
以自身阳气为引,沟通天地雷神。
画到第三笔时,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行,坚持住。
他想起了爷爷手札里的话:
“画五雷符,需心存正念,身怀正气。心不正,符不成;气不足,符不灵。若力有不逮,宁可放弃,不可强求,否则雷霆反噬,神魂俱灭。”
但他不能放弃。
外面,虫人的攻击越来越猛。青云子的罡气护罩已经出现裂痕,陈震的子弹打光了,苏雨晴被毒蛇咬了一口,嘴唇发紫。
必须快。
莫一尘咬牙,继续画。
第四笔,第五笔……
中央戊己土完成。
接下来是东方甲乙木。
木属雷神主生发,这一部分要画出勃勃生机,笔画要流畅舒展。但莫一尘现在气息紊乱,笔画断断续续,很难画出那种意境。
“一尘,心要静。”青云子传音入密,“想象春天的竹林,雨后新芽,生机无限。”
莫一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象着竹林,想象着雨后的清新,想象着万物生长的力量。
笔尖渐渐平稳。
东方甲乙木完成。
然后是南方丙丁火。
火属雷神主毁灭,这一部分要画出狂暴的力量。笔画要刚劲有力,一气呵成。
莫一尘调动体内仅存的阳气,灌注笔尖。
“嗤——”
笔尖在雷击木上划过,留下一道赤红的痕迹,像是火焰在燃烧。
南方丙丁火完成。
但他的嘴角开始溢血。
五脏六腑像被火烧一样疼痛,这是阳气透支的征兆。
“还有两个……”他喃喃自语。
西方庚辛金。
金属雷神主锐利,笔画要如刀剑般锋利。
莫一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死死握住笔,像是握住救命稻草。
一笔,一笔……
当西方庚辛金完成时,他喷出一口血,溅在符箓上。
“一尘!”苏雨晴惊叫。
“别管我……”莫一尘擦掉嘴角的血,“最后一个……”
北方壬癸水。
水属雷神主变化,笔画要柔中带刚,如流水般连绵不绝。
这是最难的部分。
因为莫一尘现在体内阴阳失衡,阳气几乎耗尽,很难画出水的柔韧。
“想象江河。”青云子再次传音,“水虽柔,却能穿石。静水流深,水滴石穿。”
莫一尘闭上眼睛,想象着长江黄河,想象着大海的广阔。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最后一笔。
落笔。
完成!
五雷符成型的瞬间,雷击木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五色雷气在表面流转,发出低沉的雷鸣声。
与此同时,天空传来滚滚雷声。
明明是冬季,却出现了雷云。
三
“不可能!”苗七脸色大变,“这个季节,泰山怎么会有雷?”
但雷声越来越近。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住了星光,泰山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山峦。
“五雷符引动了天象。”青云子惊叹,“一尘,你成功了!”
莫一尘虚弱地站起来,手里托着五雷符。
符箓在发光,五色雷气缠绕着他的手臂,却没有伤害他——因为他是绘制者。
“苗七,退下,饶你不死。”莫一尘说。
苗七眼神闪烁,最后狠声道:
“装神弄鬼!我就不信,你真能引天雷!”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虫人身上。
虫人瞬间膨胀,变成三米高的巨物,张牙舞爪地扑向莫一尘。
莫一尘举起五雷符,对着天空,念出咒语: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天空炸响一道惊雷。
“轰隆——!”
一道粗大的闪电劈下,不偏不倚,正中虫人。
“吱——!”
虫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雷电中化作焦炭,然后崩解成灰。
苗七被雷电的余波震飞,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血。
“咳咳……不可能……”
“还要打吗?”莫一尘问。
苗七眼神怨毒,但看了看天空还在翻滚的雷云,知道大势已去。
“算你狠。”
他掏出一个黑色药丸,往地上一砸。
“砰!”
黑烟弥漫,遮住了视线。
等黑烟散去,苗七已经不见了——用了遁术逃走了。
危机解除。
莫一尘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向前倒下。
“一尘!”苏雨晴冲过来扶住他。
青云子搭脉,脸色凝重:
“阳气透支过度,五脏受损。必须立刻调理,否则会留下永久损伤。”
“先上山。”莫一尘虚弱地说,“日出快到了,不能耽误。”
“可是你的身体——”
“我能撑住。”
莫一尘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他看向山顶,眼神坚定:
“走。”
四
接下来的山路,莫一尘几乎是被苏雨晴和陈震架着走的。
他体内的阳气几乎耗尽,寒气开始反噬,手脚冰冷,嘴唇发紫。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离山顶越近,他掌心的七星印记就越亮。
那颗心脏,也在内袋里跳动得越来越快。
像是在期待解脱。
清晨六点,他们终于到达玉皇顶。
这里是泰山的最高处,海拔1545米。站在观日台上,向东望去,云海翻腾,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
日出,快到了。
青云子看了看天色:“还有半小时。一尘,你准备一下。”
莫一尘盘膝坐下,从内袋里取出心脏。
心脏暴露在空气中,跳动的频率更快了,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战鼓。
青黑色的表面,血管虬结,还在微微搏动。
两千年了,它依然活着。
“先祖,我来了。”莫一尘低声说。
心脏似乎听到了,跳动减缓了一些,变得柔和。
青云子开始布阵。
他取出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摆好,每盏灯下压一张符箓。这是“七星续命阵”的简化版,可以护住莫一尘的心脉,防止他在炼化过程中猝死。
苏雨晴和陈震守在阵外,警惕四周。
虽然苗七逃走了,但难保没有其他埋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际的鱼肚白渐渐变成淡金色,云海被染上了一层橘红。
六点四十分,太阳即将升起。
“就是现在!”青云子说。
莫一尘双手托着心脏,举向东方。
他闭上眼睛,开始念《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随着咒语,心脏开始发光。
青黑色的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那是莫邪将军生前修炼的功法烙印。
日出开始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泰山之巅。
也照在那颗心脏上。
“嗤——”
心脏冒起了青烟,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燃烧。
莫一尘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从心脏涌入他的体内——那是先祖两千年的修为,精纯而霸道。
但同时涌入的,还有无尽的痛苦、悔恨、绝望。
那是莫邪将军被炼成僵尸时的记忆碎片。
五
幻象出现了。
莫一尘感觉自己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战国末年。
楚国,郢都。
城破,大火。
街道上尸横遍野,楚军节节败退。一个穿着将军盔甲的男人,站在城墙下,浑身是血,还在奋战。
那就是莫邪。
他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兵,被数百越军团团围住。
“将军,降了吧!”一个副将哭喊,“楚国已经亡了!”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莫邪怒吼,“我莫家世代为楚将,岂能降敌!”
他挥剑斩杀冲上来的越兵,但寡不敌众,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
最后,只剩他一人。
一个穿着黑袍的阴阳师,从越军阵中走出来——那是安倍家族的先祖,安倍晴明。
“莫将军,久仰大名。”阴阳师用生硬的楚语说,“楚王已死,楚国已亡。投降吧,我保你性命。”
“做梦!”
莫邪举剑冲向阴阳师。
但阴阳师只是抬手一指,一道黑气射出,贯穿了莫邪的胸膛。
“呃……”
莫邪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跪倒在地。
“杀了你太可惜了。”阴阳师走到他面前,“你的武勇,你的战意,你的不屈……这些都是炼制‘战鬼’最好的材料。”
“你……想干什么……”
“我要让你,永世为我所用。”
阴阳师掏出七根桃木钉,刺入莫邪的七处大穴。
每一根钉子刺入,莫邪就惨叫一声,意识模糊一分。
当第七根钉子刺入心口时,他彻底失去了意识,但身体还在动——被炼制成了僵尸。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式神’。”阴阳师笑道,“我会把你带回东瀛,让你为我征战,为我杀人。”
但他没想到,莫邪的意志太强了。
即使被炼成僵尸,即使失去了意识,他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执念:
“回……家……”
这丝执念,让他在被运往东瀛的路上,挣脱了控制,逃回了楚国故地。
但那时候,楚国已经彻底灭亡了。
他没有家了。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最后回到了出生地——鬼哭岭。
在那里,他挖了一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怪物。
与其祸害人间,不如长眠地下。
这一睡,就是两千年。
直到1943年,日本考古队发现了他。
直到今天,他的后人,来为他解脱。
六
幻象结束。
莫一尘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他终于明白了。
先祖不是罪人,是英雄。
他宁死不愿为敌所用,宁愿自埋地下,也不愿成为杀戮的工具。
而莫家的诅咒,也不是惩罚,是保护——因为莫邪的心脏里,封印着他毕生的修为和战意。如果后代有人贪图这股力量,拔除桃木钉,就会放出僵尸,祸害人间。
所以诅咒让莫家短命,让每一代都活不过四十岁,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打心脏的主意。
爷爷献祭父亲,也不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是为了加强诅咒的封印——用至亲之血,加固桃木钉的效力。
他们都错了。
服部半藏错了,安倍晴明错了,连青云子也猜错了。
这不是一个复仇的故事。
这是一个守护的故事。
“先祖……”莫一尘喃喃道,“您受苦了。”
心脏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太阳完全升起,阳光普照。
心脏表面的青黑色褪去,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红色,像一块红宝石。
诅咒,解除了。
但莫一尘没有吸收那股力量——他不能。
这是先祖的东西,应该随他而去。
“师父,”莫一尘说,“我想送先祖入轮回。”
青云子一愣:“可是,这股力量……”
“我不要。”莫一尘说,“这是先祖的,不属于我。”
他看向心脏:“先祖,您愿意吗?”
心脏微微发光,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好孩子……谢谢你……”
“那就走吧。”
莫一尘托着心脏,走到悬崖边。
他咬破手指,在心脏上画了一个符文——往生符。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随着咒语,心脏开始融化,化作点点星光,升上天空。
那些星光在空中盘旋,最后汇聚成一个人形——莫邪将军的虚影。
他穿着战甲,手持长剑,但脸上没有了痛苦,只有安详。
他看向莫一尘,点了点头。
然后,虚影消散,星光向着太阳飞去,消失在光芒中。
先祖,终于解脱了。
七
心脏消失的瞬间,莫一尘掌心的七星印记,也彻底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天煞孤星命格,解除了。
但同时消失的,还有阴阳眼——那本就是诅咒的一部分。
从现在起,他再也看不见鬼魂了。
他失去了特殊能力,但也获得了正常的人生。
值得吗?
他看向苏雨晴。
她正看着他,眼中含泪,但脸上带着笑。
值得。
“一尘,你……”青云子欲言又止。
“我没事。”莫一尘说,“只是有点累。”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一尘!”
苏雨晴冲过来抱住他。
青云子搭脉,松了口气:
“只是虚脱,睡一觉就好了。”
众人下山。
回到旅馆时,已经是中午。
莫一尘睡了整整十个小时,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苏雨晴趴在床边,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恬静而美好。
莫一尘轻轻起身,想给她盖件衣服。
但一动,苏雨晴就醒了。
“你醒了!”她惊喜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莫一尘说,“你呢?被毒蛇咬的伤……”
“青云道长帮我解了蛊毒,没事了。”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苏雨晴说,“诅咒真的解除了吗?”
莫一尘伸出手掌——原本有七星印记的地方,现在光滑如初,什么都没有。
“解除了。”他说,“但我看不见鬼魂了。”
“那……”
“但我还有道法。”莫一尘说,“还有师父教的功夫,还有你们。”
他握住苏雨晴的手:
“这就够了。”
苏雨晴脸一红,但没有挣脱。
房间里陷入温馨的沉默。
但很快,这沉默被打破了。
陈震急匆匆推门进来:
“一尘,出事了!”
“怎么了?”
“八岐会又有动作了。”陈震说,“我们收到消息,服部半藏在云南出现,去了凤凰谷。他好像找到了凤凰涅槃羽的线索。”
凤凰涅槃羽。
七宝中的第三样。
“还有,”陈震脸色凝重,“他身边多了个人。”
“谁?”
“苗七。”陈震说,“而且,苗七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带了一支‘蛊尸部队’——用蛊术控制的僵尸,至少有五十具。”
莫一尘心中一沉。
蛊尸部队,那是苗七的杀手锏。传闻他当年屠寨,就是靠这支部队。
“他们想干什么?”苏雨晴问。
“抢凤凰涅槃羽。”莫一尘说,“那东西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如果被八岐会得到,安倍晴明就有救了。”
安倍晴明虽然被抓,但还在医院治疗。如果能得到凤凰涅槃羽,他就能瞬间恢复,甚至实力大增。
绝不能让八岐会得逞。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莫一尘问。
“你的身体……”
“已经好了。”莫一尘下床,“诅咒解除后,我的伤恢复得很快。”
确实,他现在感觉浑身轻松,内伤好了大半,连病天谴的症状都减轻了。
这就是破除诅咒的好处——身体不再被阴气侵蚀,恢复力自然变强。
“明天一早出发。”青云子从门外走进来,“我已经联系了云南那边的道友,他们会接应我们。”
“谢谢师父。”
“别谢我。”青云子说,“这是你爷爷的遗愿——集齐七宝,破解病天谴。我只是帮他完成而已。”
莫一尘点头。
爷爷,您在天之灵看着吧。
我会活下去。
会集齐七宝。
会治好这该死的病。
然后,和在乎的人,好好活下去。
八
深夜,莫一尘独自站在院子里,仰望星空。
诅咒解除了,但他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因为失去阴阳眼,而是因为……太顺利了。
服部半藏真的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苗七真的只是来拦截他们,而不是另有所图?
还有那颗心脏,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睡不着?”
苏雨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谢谢。”莫一尘接过,“你怎么也没睡?”
“在想事情。”苏雨晴说,“一尘,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太巧了?”
“你也感觉到了?”
“嗯。”苏雨晴说,“服部半藏引你去鬼哭岭,让你看到先祖的心脏,告诉你破除诅咒的方法……这一切,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莫一尘心中一震。
确实。
服部半藏完全可以不告诉他真相,让他继续被诅咒折磨,慢慢等死。
为什么要帮他?
除非……
“除非破除诅咒,对他有利。”莫一尘喃喃道。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莫一尘摇头,“但一定有问题。”
他想起服部半藏最后留下的那封信:
“游戏还没结束。”
难道,破除诅咒只是游戏的下一关?
“别想了。”苏雨晴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最重要的是凤凰涅槃羽,其他的,等遇到了再说。”
“你说得对。”
莫一尘喝了口茶,温暖的液体流进胃里,驱散了寒意。
他看着苏雨晴,突然说:
“雨晴,等我治好病,我们就……”
“就什么?”苏雨晴脸红了。
“就在一起。”莫一尘说,“像正常人一样,谈恋爱,结婚,过日子。”
苏雨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莫一尘握住她的手,“我发誓。”
“那……拉钩。”
她伸出小指。
莫一尘笑了,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远处,泰山巍峨,见证着这小小的誓言。
九
第二天清晨,众人出发前往云南。
飞机上,青云子拿出一本古籍,递给莫一尘:
“这是关于凤凰涅槃羽的记载,你看看。”
莫一尘接过,翻开。
古籍是手抄本,纸页泛黄,字迹工整,是清朝时期的。
记载如下:
“凤凰涅槃羽,乃神鸟凤凰涅槃时所留,凡七根,对应北斗七星。得之者,可起死回生,延寿百年。然此物至阳,需纯阴之体方能触碰,否则反遭焚身之祸。”
“相传,最后一根涅槃羽,落在云南哀牢山深处,一隐秘山谷之中。此谷名‘凤凰谷’,终年云雾缭绕,有瘴气护持,凡人难入。”
“谷中有守护者,乃上古‘凤族’后裔,世代守护涅槃羽。欲取羽,需通过三重考验:一曰‘火炼’,二曰‘心试’,三曰‘血祭’。”
火炼、心试、血祭。
听起来都不是善茬。
“凤族是什么?”苏雨晴问。
“传说中,凤凰化为人形,与人类结合,生下的后代就是凤族。”青云子说,“他们拥有凤凰血脉,天生控火,寿命悠长,但人数稀少,隐居世外。”
“那他们会轻易交出涅槃羽吗?”
“不会。”青云子摇头,“涅槃羽对他们来说,是圣物,是传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是凤族后裔。”青云子看向苏雨晴,“或者,你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作为交换。”
苏雨晴一愣:“我?”
“你的纯阴命格,对凤族来说,是至宝。”青云子说,“凤凰属火,纯阳,需要纯阴之物调和,才能保持血脉平衡。所以凤族世代与纯阴命格的女子通婚,以维持血脉纯净。”
莫一尘心中一紧:“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抓雨晴?”
“不一定。”青云子说,“但肯定会对她感兴趣。所以这次去,雨晴要格外小心。”
苏雨晴握紧莫一尘的手:“我不怕。只要能帮你拿到涅槃羽,我愿意冒险。”
“不行。”莫一尘说,“如果真有危险,你就留在外面,我和师父进去。”
“可是——”
“听话。”莫一尘认真道,“这次,听我的。”
苏雨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好。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西南方向飞去。
新的冒险,开始了。
十
云南,昆明机场。
下了飞机,立刻感受到南方的温暖。十一月的昆明,依然阳光明媚,气温二十度左右,和泰山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接机的是个中年道士,姓李,是青云子的故交,在云南道教协会任职。
“青云道兄,多年不见。”李道长拱手。
“李道友,有劳了。”青云子还礼。
李道长开车带众人去酒店,路上介绍了情况:
“凤凰谷在哀牢山深处,靠近中缅边境。那里是原始森林,没有路,只能徒步。而且最近边境不太平,有武装毒贩活动,很危险。”
“八岐会的人呢?”陈震问。
“三天前,有人看到一群日本人进了山,大概十个人左右,带了很多装备。”李道长说,“当地村民说,他们往凤凰谷方向去了。”
“他们知道具体位置?”
“应该不知道。”李道长说,“凤凰谷的具体位置,只有我们道门的老一辈知道。但八岐会里能人异士多,难保他们找不到线索。”
“那我们得尽快。”莫一尘说。
“明天一早就出发。”李道长说,“今晚先休息,养精蓄锐。”
到酒店后,众人各自回房。
莫一尘站在窗前,看着昆明的夜景,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生死。
鬼哭岭的真相,先祖的解脱,诅咒的破除……
现在,又要去寻找新的宝物。
有时候他会想,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为了活下去,要冒这么多险,要连累这么多人。
但他没有选择。
病天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会落下。
他必须找到七宝,必须活下去。
为了爷爷的遗愿。
为了自己的承诺。
也为了……她。
他回头,看向隔壁房间——苏雨晴住在那里。
等这一切结束,他想带她去看海,看草原,看遍世间美景。
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是他的梦想。
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
“等着我,雨晴。”他轻声说,“等我治好病,就带你去看世界。”
窗外,月色正好。
远处,哀牢山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像一只沉睡的凤凰。
明天,他们将进入那座山,寻找传说中的凤凰涅槃羽。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艰难的考验。
但莫一尘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师父,有朋友,有她。
这就够了。
足够了。
【本章道教知识注解】
五雷符:道家最高阶攻击符箓之一,分五方五雷,对应五行。绘制条件苛刻,需雷雨天、雷击木、心头血。威力巨大,可引天雷降世,但反噬极强。
铁甲蛊:苗疆蛊术的一种,将特殊蛊虫炼化成铠甲,坚硬如铁,刀枪不入。弱点怕火,尤其是三昧真火。
七星续命阵:诸葛亮曾用此阵续命,后被道门改良。以七盏灯对应北斗七星,护持心脉,防止施法者猝死。
凤族:传说中凤凰与人类结合的后代,拥有凤凰血脉,天生控火,寿命可达两百岁。隐居世外,守护凤凰遗物。
凤凰涅槃羽:凤凰涅槃时脱落的羽毛,蕴含凤凰精血和涅槃之力。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之效,但至阳至烈,需纯阴之体方能触碰。
纯阴命格:八字全阴,命格至阴。对凤族来说,是调和血脉的至宝。历史上,凤族常与纯阴命格女子通婚,以维持血脉纯净。
蛊尸部队:用蛊术控制的僵尸军团。蛊师将蛊虫植入尸体,操控其行动。无痛无感,不知疲倦,是战场上的杀戮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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