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黎明前的哀牢山,被浓雾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
莫一尘一行四人,加上李道长和两个当地向导,七个人在原始森林中艰难跋涉。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
“还有多远?”苏雨晴喘着气问。她的背包里装着三天份的干粮和水,压得她腰都快直不起来。
向导老岩指了指前方:“翻过那个垭口,就是凤凰谷的地界。但雾太大,看不清路,得等太阳出来。”
陈震看了看手表: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按计划,他们应该在日出前抵达谷口,趁雾散开的短暂窗口期进入。但现在看来,可能要耽误了。
“八岐会的人呢?”莫一尘问李道长。
李道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就在前面,不超过两公里。但他们停下来了,可能在等什么。”
“等雾散?”苏雨晴猜测。
“不一定。”青云子眉头紧皱,“服部半藏不是莽撞之人,他一定有所准备。”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很多人,又像是……很多虫子在爬。
“戒备!”陈震立刻拔枪。
两个向导吓得躲到树后,老岩颤声说:“是……是蛊虫!苗七的蛊虫!”
果然,前方的雾气中,涌出一片黑压压的虫子——蜈蚣、蝎子、还有无数叫不上名字的毒虫,密密麻麻,铺满了地面和树干。
“退后!”青云子拂尘一挥,罡气护住众人。
但蛊虫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他在逼我们改变路线。”莫一尘看穿了苗七的意图,“这些虫子不攻击,只是驱赶。他想让我们往某个方向走。”
“那边是什么?”陈震问向导。
老岩脸色发白:“是……是‘鬼见愁’悬崖。当地人从来不去那里,传说下面是万蛇窟。”
万蛇窟。
难怪苗七要逼他们去那里——想让他们被毒蛇咬死,或者摔下悬崖。
“不能去。”李道长说,“绕路。”
“绕不了了。”莫一尘指着周围,“四面八方都是虫子,只有那条路是空的。”
确实是陷阱。
但没得选。
“跟紧我。”莫一尘拔出桃木剑,“我用阳火开路,你们跟在我身后,不要掉队。”
他咬破指尖,在剑身上画了一道符。
“三清在上,借我神火。急急如律令——燃!”
桃木剑燃起赤红的火焰,莫一尘挥剑横扫,所过之处,蛊虫纷纷后退避让。
众人趁机向前冲。
虫子形成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莫一尘在最前面开路,青云子殿后,陈震和苏雨晴在中间。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突然开阔。
雾气散了一些,能看清了——他们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隐约能听到流水声。
但最恐怖的,是悬崖边上的景象。
十几具尸体,被钉在木桩上,围成一个圈。
这些尸体穿着当地村民的衣服,但皮肤青黑,眼眶空洞,嘴巴大张——是被蛊虫控制的行尸。
“蛊尸……”李道长倒吸一口凉气,“苗七把他的蛊尸部队摆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那些尸体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他们。
“吼——!”
它们挣脱木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速度不快,但数量多,有十二具。
“开枪!”陈震下令。
他自己率先开枪,子弹打在最前面的蛊尸身上,溅起黑色的血花。但蛊尸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
子弹没用。
这些尸体已经被蛊虫完全控制,除非打碎脑袋,否则不会停。
“一尘,你护住雨晴!”青云子踏步上前,拂尘连挥,罡气如刀,斩断两具蛊尸的手臂。
但更多的蛊尸涌上来。
莫一尘一边护着苏雨晴后退,一边思考对策。
蛊尸怕火,但阳火符用完了。五雷符需要雷雨天,现在用不了。
怎么办?
正焦急时,悬崖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莫一尘,我们又见面了。”
服部半藏。
他站在对面悬崖的一块凸出岩石上,穿着黑色的忍者服,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苗七呢?”莫一尘问。
“在下面等你们。”服部半藏指了指悬崖下方,“万蛇窟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一条修炼了五百年的‘蛇王’。取它的胆,可以炼制更厉害的蛊。”
原来如此。
蛊虫驱赶他们来悬崖,不是为了让他们摔死,而是为了引他们下去,和蛇王两败俱伤,苗七好坐收渔利。
“卑鄙。”苏雨晴骂道。
“兵不厌诈。”服部半藏说,“莫一尘,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跳下去,和蛇王搏斗,也许能活下来。二,留在这里,被我的蛊尸撕碎。”
他顿了顿:“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择——交出你爷爷的手札,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爷爷的手札?
莫一尘心中一震。
服部半藏怎么知道手札的事?
那本手札记载了七宝的详细信息和寻找方法,是爷爷留给他的最大遗产,他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示人。
“你从哪里知道的?”莫一尘问。
“这你别管。”服部半藏说,“交出来,我让你们安全离开凤凰谷。否则……”
他打了个响指。
蛊尸突然加速,冲向众人。
“来不及了!”陈震大喊,“一尘,你带雨晴跳下去!我和道长挡住它们!”
“不行——”
“听我的!”陈震吼道,“我是警察,保护群众是我的职责!快走!”
他推了莫一尘一把,然后转身,对着冲来的蛊尸连开数枪。
青云子也咬牙:“一尘,相信陈震。你们先走,我们解决完这些就下去找你们。”
莫一尘看着陈震的背影,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蛊尸,最终咬牙:
“师父,保重。”
他抓住苏雨晴的手:“相信我,跳。”
两人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耳边风声呼啸,下落的速度很快。莫一尘一手搂着苏雨晴,另一手抽出桃木剑,狠狠刺向崖壁。
“嗤——!”
剑身刺入岩石,划出一道火星,减缓了下落速度。
但冲击力太大,他的手臂几乎脱臼。
咬牙坚持。
十秒后,两人落在谷底的一处水潭里。
“噗通!”
水不深,只到腰际,但冰冷刺骨。
莫一尘拉起苏雨晴:“没事吧?”
“咳咳……没事。”苏雨晴吐了几口水,“陈震他们……”
“相信他们。”莫一尘说,“现在,先想办法活下去。”
他环顾四周。
谷底阴暗潮湿,到处都是巨大的蕨类植物和藤蔓。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某种腥甜的味道——蛇的味道。
万蛇窟,名不虚传。
二
“沙沙……”
周围的草丛里,传来鳞片摩擦的声音。
不止一处。
四面八方都有。
“蛇。”苏雨晴声音发抖,“很多蛇。”
莫一尘将苏雨晴护在身后,桃木剑横在胸前。
他看不见——阴阳眼消失了,失去了感知阴气的能力。但本能告诉他,这里的蛇不普通。
果然,第一条蛇出现了。
那是一条三米长的眼镜王蛇,竖起身子,比人还高。但奇怪的是,它的头上有一个鼓包,像是要长角。
“这条蛇……快化蛟了。”莫一尘心中震惊。
蛇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
这条蛇至少活了四百年,已经初具蛟龙之相。而这样的蛇,谷底不止一条。
“嘶嘶——”
眼镜王蛇吐着信子,慢慢逼近。
莫一尘握紧剑,准备迎战。
但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住手。”
不是汉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但莫一尘居然听懂了——那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带着精神感应。
眼镜王蛇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兽皮、手持木杖的老者,从藤蔓后面走出来。
他看起来七八十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炯炯有神,腰板挺直。最特别的是,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像是火焰,又像是羽毛。
凤族。
莫一尘立刻认出来。
老者打量了两人一番,用生硬的汉语问:
“外来者,为何闯入凤凰圣地?”
“前辈,”莫一尘恭敬行礼,“我们是来找凤凰涅槃羽的,为了救人。”
“救人?”老者冷笑,“每一个来的人都说为了救人。但最后,都是为了私欲。”
“我们不一样——”
“住口。”老者打断他,“交出你们的武器,跟我走。否则,就让蛇群送你们上路。”
他挥了挥木杖,周围的草丛里,又钻出十几条大蛇,每一条都不比眼镜王蛇小。
寡不敌众。
莫一尘看了看苏雨晴,最终放下桃木剑:
“我们跟你走。”
三
老者带着他们,在谷底穿梭。
路很隐蔽,被藤蔓和巨石遮挡,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山谷中的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谷内温暖如春,鸟语花香,和外面阴森的万蛇窟判若两地。
更神奇的是,谷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高近百米,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搭建着几十座木屋,炊烟袅袅,有人影走动。
这是一个村落。
凤族的村落。
“长老回来了!”一个小孩跑过来,看到莫一尘和苏雨晴,好奇地打量,“他们是外来者?”
“嗯。”老者点头,“去通知大祭司,就说有客人到了。”
小孩跑开了。
老者带着两人走到村中央的空地上。村民们陆续围过来,男女老少都有,大约一百多人。
他们都穿着兽皮或粗布衣服,看起来很原始。但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有那个火焰羽毛印记,只是颜色深浅不一。
“看什么看,回去干活。”老者挥挥手,村民散开,但还在远处偷看。
很快,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姣好,气质威严,额头的印记是鲜红色的,像燃烧的火焰。
“大祭司。”老者躬身。
“凤梧长老,辛苦。”大祭司点头,然后看向莫一尘和苏雨晴,“你们是来找涅槃羽的?”
“是。”莫一尘坦然承认,“我身患绝症,需要涅槃羽救命。”
大祭司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说:
“你身上有诅咒的气息,但已经解除了。是用了什么方法?”
莫一尘心中一惊——这大祭司好敏锐。
“先祖的心脏。”他说,“在泰山之巅炼化了。”
“莫邪将军?”大祭司居然知道这个名字,“你是莫家的后人?”
“您认识我先祖?”
“两千年前,凤族曾与楚国结盟。”大祭司说,“莫邪将军来凤凰谷求过药,想要治疗士兵的瘟疫。我族给了他三根凤凰翎,他答应永远守护这个秘密。”
原来还有这段渊源。
“所以,”大祭司继续说,“看在先祖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但能不能得到涅槃羽,要看你们自己。”
“什么机会?”
“通过三重考验。”大祭司说,“这是凤族千年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火炼,心试,血祭。
莫一尘记得古籍上的记载。
“我愿意接受。”他说。
“不。”大祭司摇头,“不是你,是她。”
她指向苏雨晴。
四
“什么?!”莫一尘挡在苏雨晴身前,“不行!她只是个普通人,承受不了考验!”
“正因为她是普通人,才有资格。”大祭司平静地说,“火炼考验的是意志,心试考验的是本心,血祭考验的是牺牲。这些,和修为无关。”
她看向苏雨晴:“小姑娘,你愿意吗?为了救他,你愿意冒险吗?”
苏雨晴咬了咬嘴唇,然后坚定地说:
“我愿意。”
“雨晴——”
“一尘,”苏雨晴握住他的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让我试试,好吗?”
莫一尘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最终,他松开手:
“如果你有危险,我会立刻终止考验。”
“好。”大祭司点头,“那么,准备开始吧。第一重,火炼。”
她带着众人来到梧桐树下。
树下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青铜鼎,鼎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火焰中有凤凰虚影在飞舞。
“这是‘涅槃火’,”大祭司说,“是凤凰涅槃时留下的火种,燃烧了五千年。把手伸进去,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就算通过。”
苏雨晴脸色发白。
把手伸进火里?那不烧成灰了?
“别怕。”大祭司说,“涅槃火只烧邪祟,不烧善心。如果你心存善念,火焰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有恶意、私心、邪念,火焰就会焚尽你的身体和灵魂。”
这是考验意志,更是考验心性。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走到青铜鼎前。
火焰炽热,即使隔着一米远,也能感受到灼人的高温。
她回头看了莫一尘一眼,然后伸出手,慢慢伸向火焰。
一寸,一寸……
当手指触碰到火焰的瞬间——
“嗤!”
火焰猛地窜高,将她整个人包裹。
“雨晴!”莫一尘要冲过去,被凤梧长老拦住。
“别动,考验已经开始。”
火焰中,苏雨晴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她能感觉到,火焰在烧灼她的灵魂。无数幻象涌来——贪婪、嫉妒、愤怒、欲望……这些隐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被火焰放大,冲击着她的意识。
“放弃吧……”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你不值得为他付出这么多……”
“他根本不爱你,只是利用你……”
“你死了,他就能找更好的……”
不。
苏雨晴咬牙。
不是这样的。
一尘不是那种人。
火焰继续烧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炷香,大约十五分钟。
对苏雨晴来说,却像是十五年。
当她快要撑不住时,脑海中浮现出莫一尘的脸。
他笑着对她说:“等我治好病,就带你去看世界。”
还有他掌心消失的七星印记。
他跳下悬崖时护住她的手臂。
他每次受伤,却还坚持的背影。
这些画面,给了她力量。
火焰渐渐平息。
当最后一缕火焰退回鼎中时,苏雨晴还站着。
她的手完好无损,连一点烧伤都没有。但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一场。
“通过。”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第一重,完成。”
莫一尘冲过去抱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苏雨晴虚弱地说,“就是有点累。”
“休息一下,再进行第二重。”大祭司说。
但就在这时,村口传来骚动。
一个凤族青年跑过来:“大祭司!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要硬闯!”
“什么人?”
“不知道,但很厉害,守门的兄弟被打伤了!”
莫一尘心中一动。
服部半藏,还是苗七?
五
村口,两拨人对峙。
一方是凤族的守卫,大约二十人,手持长矛和弓箭。
另一方,是服部半藏和苗七,以及十几个黑衣人。地上躺着几个凤族青年,正在痛苦呻吟——中了蛊。
“让开。”服部半藏用生硬的汉语说,“我们要见大祭司。”
“凤凰圣地,外人不得入内!”守卫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额头印记鲜红,显然是凤族中的高手。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服部半藏抬手,一枚手里剑射出。
“叮!”
守卫队长用长矛格挡,但手里剑突然爆炸,喷出黑烟。
“咳咳……有毒!”
黑烟有毒,几个守卫吸入后,立刻瘫软倒地。
“上!”苗七挥手,黑衣人冲上去。
但凤族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天生控火,守卫队长怒吼一声,双手喷出火焰,逼退了黑衣人。
“凤凰火?”苗七眼睛一亮,“好东西,抓活的,炼成蛊尸一定很强。”
他掏出一个陶罐,打开盖子。
无数黑色的飞虫涌出,扑向凤族。
“小心!”守卫队长喊道,“是噬魂蛊!”
噬魂蛊,专门吞噬灵魂的蛊虫。一旦被叮咬,灵魂会被慢慢蚕食,变成行尸走肉。
凤族虽然控火,但火焰对这些细小的蛊虫效果有限。
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住手!”
大祭司赶到。
她手中木杖一挥,一道火墙升起,挡住了蛊虫。
“凤凰真火……”苗七脸色凝重,“不愧是凤族大祭司。”
“你们是谁?为何闯我圣地?”大祭司冷冷问。
“我们要涅槃羽。”服部半藏直接说,“交出来,我们立刻离开。否则,屠了你们全族。”
“狂妄。”大祭司怒极反笑,“两千年来,想抢涅槃羽的人多了,没有一个成功的。你们也不例外。”
“那就试试。”
服部半藏拔刀,木刀出鞘的瞬间,杀气弥漫。
大战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莫一尘赶到了。
他看到服部半藏,眼中寒光一闪:
“服部半藏,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莫一尘?”服部半藏笑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你。手札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做梦。”
莫一尘拔剑。
但大祭司拦住了他:
“这是凤族的圣地,轮不到外人插手。退下。”
她看向服部半藏和苗七:
“你们想要涅槃羽?可以。按规矩来,通过三重考验,涅槃羽双手奉上。”
“考验?”苗七嗤笑,“老妖婆,你以为我们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他一挥手,蛊虫再次涌出。
但这次,大祭司没有用火。
她唱起了一首歌。
古老、悠扬、带着神秘力量的歌谣。
歌声响起,谷中所有凤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跟着唱起来。
一百多人齐声歌唱,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梧桐树上的叶子,无风自动。
树冠中,飞出一只巨大的鸟——不,那不是鸟,是凤凰的虚影!
虽然只是虚影,但威压惊人。它展开双翼,火焰般的羽毛照亮了整个山谷。
“凤凰之灵……”服部半藏脸色大变,“你们居然唤醒了守护灵!”
“现在,”大祭司说,“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按规矩接受考验。二,被凤凰之灵烧成灰烬。”
服部半藏和苗七对视一眼。
他们能感觉到,那只凤凰虚影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硬拼,必死无疑。
“好。”服部半藏收刀,“我们接受考验。”
六
考验在梧桐树下进行。
大祭司宣布规则:
“三重考验,火炼、心试、血祭。你们可以派代表参加,也可以全员参加。但一旦开始,生死自负。”
服部半藏想了想,指着苗七:
“他参加火炼。”
苗七脸色一变:“服部君,你——”
“你的蛊术怕火,正好用这次机会克服弱点。”服部半藏淡淡说,“如果你死了,我会照顾你的家人。”
苗七咬牙切齿,但不敢反抗。
他自己走到青铜鼎前。
和刚才一样,把手伸进火焰。
但和苏雨晴不同,苗七一碰到火焰,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啊——!”
火焰瞬间暴涨,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在火焰中翻滚、哀嚎,皮肤迅速焦黑,发出滋滋的声响。
“救……救我……”他伸出手,想爬出来。
但服部半藏只是冷冷看着。
一炷香后,火焰退去。
地上只剩下一堆焦炭。
苗七,死了。
“火炼考验的是心性。”大祭司说,“他一生作恶多端,杀人无数,心中有太多邪念。涅槃火容不下他。”
服部半藏面无表情,似乎同伴的死对他毫无影响。
“第二重,心试。”大祭司说,“谁来?”
服部半藏自己走上前:“我来。”
心试的场地,在梧桐树根部的一个树洞里。
树洞内部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央有一面铜镜。
“这是‘照心镜’,”大祭司说,“站在镜前,它会映出你内心最真实的一面。如果你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本心,就算通过。如果无法接受,会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服部半藏走到镜前。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但那张脸,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十年前的样子——更年轻,眼神更清澈,还带着一丝天真。
然后,镜子里的画面开始变化。
十年前,服部半藏还是伊贺流的天才少年,被家族寄予厚望。但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敌对家族的女儿。
两人私奔,被抓回来。
家族给他两个选择:一,亲手杀了那个女孩,证明忠诚。二,两人一起死。
他选了第一条。
镜子映出了那一幕:他握着刀,手在颤抖,女孩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悲伤。
“动手吧,”她说,“我不怪你。”
刀落下。
血溅了他一脸。
从那天起,服部半藏就变了。他变得冷酷、残忍、不择手段,一步步爬到了八岐会高层的位置。
但他每晚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个女孩,梦见她最后的表情。
“不……”服部半藏捂着头,浑身颤抖,“不要给我看……不要……”
镜子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他为了上位,出卖同门;他为了任务,杀害无辜;他为了力量,修炼禁术……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刻意遗忘的罪孽。
“够了!”服部半藏怒吼,一刀劈向镜子。
“铛!”
镜子碎了。
但碎片中,无数个他,无数个罪孽的画面,依然在闪现。
“啊——!”
服部半藏抱头惨叫,跪倒在地。
他的精神,在崩溃边缘。
大祭司摇头:“无法直面本心的人,不配得到涅槃羽。”
她挥杖,一道火焰将服部半藏推出了树洞。
他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诅咒。
心试,失败。
七
“现在,”大祭司看向莫一尘,“该你们了。第二重,心试,谁来?”
莫一尘看向苏雨晴。
她刚刚经历了火炼,身心俱疲,不能再冒险了。
“我来。”他说。
“一尘——”苏雨晴想阻止。
“相信我。”莫一尘拍拍她的手,走进树洞。
新的照心镜已经摆好——凤族显然不止一面。
他站到镜前。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然后,画面开始变化。
首先是童年:他在道观长大,别的孩子在玩,他在练功、背经、画符。他问爷爷为什么,爷爷说:“因为你肩负使命。”
然后是少年:父亲病逝,爷爷一夜白头。葬礼上,爷爷对他说:“一尘,你要记住,莫家的男人,活不过四十岁。这是诅咒,也是责任。”
接着是青年:爷爷去世,留下手札和遗言:“集齐七宝,破解病天谴。否则,你活不过三十岁。”
再然后,是遇到苏雨晴、陈震、青云子……
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所有选择,所有挣扎。
镜子照出了他的本心。
他看到了自己的恐惧——怕死,怕辜负爷爷,怕连累他人。
看到了自己的软弱——有时候也想放弃,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看到了自己的自私——为了活下去,让那么多人冒险。
但也看到了自己的坚持。
看到了每一次选择背后的理由。
看到了内心深处,那份不愿屈服的倔强。
镜子前,莫一尘静静看着,没有回避,没有抗拒。
他接受了自己的一切。
好的一面,坏的一面。
光明的,黑暗的。
最终,镜子里的画面,定格在一个场景:
泰山之巅,他炼化先祖心脏,送先祖入轮回。那一刻,他脸上没有喜悦,没有解脱,只有平静。
那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活下去而做一件事。
而是为了别人。
为了先祖的解脱。
镜面泛起柔和的光,然后恢复平静。
“通过。”大祭司的声音传来,“第二重,完成。”
莫一尘走出树洞。
苏雨晴冲过来抱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莫一尘笑了笑,“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
直面本心,接受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么,”大祭司说,“第三重,血祭。这是最后一重,也是最难的一重。”
血祭的场地,在梧桐树的最顶端。
那里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个石碗,碗里是空的。
“血祭,需要献祭者最珍贵的东西。”大祭司说,“对凤族来说,是凤凰血脉。对外人来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可能是修为,也可能是……寿命。”
她看向苏雨晴:
“小姑娘,你是纯阴命格,你的血对涅槃羽有特殊的吸引力。所以,血祭需要你的血。但不是普通的血,是‘心尖血’——从心脏直接取出的血。”
心尖血!
那等于要开膛破肚!
“不行!”莫一尘立刻反对,“绝对不行!”
“这是规矩。”大祭司说,“或者,你们也可以放弃。”
放弃,意味着拿不到涅槃羽。
没有涅槃羽,莫一尘的病天谴就无法缓解,可能活不过半年。
两难的选择。
苏雨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
“我愿意。”
“雨晴!”
“一尘,你听我说。”苏雨晴握住他的手,“这一路走来,我一直在想,我能为你做什么。我没有道法,没有功夫,遇到危险只会拖后腿。但这一次,我真的可以帮到你。”
她眼中含泪,却带着笑:
“用我的血,换你的命。我觉得,很值得。”
“可是——”
“没有可是。”苏雨晴说,“如果你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让我救你,好吗?”
莫一尘看着她,喉咙发堵,说不出话。
最终,他只能点头:
“我答应你。如果你有事,我绝不独活。”
“傻瓜。”苏雨晴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要好好活着,连我的份一起。”
她转身,走向平台。
大祭司拿出一把玉刀:“会很疼,忍住。”
苏雨晴点头,闭上眼睛。
玉刀刺入她的胸口。
鲜血,顺着刀身,滴入石碗。
一滴,两滴,三滴……
当碗底铺满一层鲜血时,梧桐树突然发光。
树冠中,那根传说中的凤凰涅槃羽,缓缓飘落。
它落在石碗中,吸收了所有的血,然后——飞向了苏雨晴,融入她的心口。
“这是……”大祭司震惊,“涅槃羽选择了她!”
八
按照规矩,通过三重考验的人,可以得到涅槃羽。
但没人想到,涅槃羽会主动选择苏雨晴,融入她的身体。
“这……这不符合规矩。”凤梧长老说。
“不,这正符合。”大祭司却笑了,“涅槃羽有灵,它会选择最适合的主人。这个小姑娘,纯阴命格,心性纯善,通过了火炼和血祭,是最佳的宿主。”
她看向莫一尘:
“涅槃羽已经和她融为一体,无法取出。但如果你们需要它的力量,可以让她留在凤凰谷,学习控制涅槃之力。三年后,她就能自由运用涅槃羽的力量,为你疗伤。”
三年?
莫一尘等不了三年。
病天谴最多还能撑半年。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有。”大祭司说,“双修。”
“双修?”
“男女双修,阴阳调和。”大祭司说,“她的纯阴之体,加上涅槃羽的至阳之力,如果能和你体内的道法真气交融,可以慢慢化解病天谴的阴毒。但这个过程很慢,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双修……
莫一尘看向苏雨晴。
她脸红了,但没有回避。
“我愿意。”她小声说。
莫一尘心中五味杂陈。
他爱苏雨晴,但不想用这种方式。
这像是交易,像是利用。
“一尘,”苏雨晴握住他的手,“这不是牺牲,是选择。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救你,想和你过一辈子。双修也好,别的也好,只要能救你,我都愿意。”
莫一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
“好。但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负你。”
“嗯。”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莫一尘和苏雨晴暂时留在凤凰谷,学习双修之法,慢慢治疗病天谴。
而服部半藏,被凤族关押起来,等待发落。
至于陈震和青云子——
九
两天后,陈震和青云子找到了凤凰谷。
他们跳下悬崖后,在万蛇窟里转了很久,差点被蛇王吃掉。幸好凤族巡逻队发现他们,救了他们,带回了村子。
见到莫一尘和苏雨晴安然无恙,两人都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就好。”陈震说,“那些蛊尸……我和道长费了很大劲才解决。”
“辛苦你们了。”莫一尘说。
陈震看了看周围:“这里就是凤族?他们答应给涅槃羽了?”
莫一尘把经过说了一遍。
听到苏雨晴接受了三重考验,陈震肃然起敬:
“苏小姐,佩服。”
听到双修之法,他表情古怪,但没说什么。
最后听到服部半藏被关押,他立刻说:
“我要审问他。”
大祭司同意了。
关押服部半藏的地窖里,陈震见到了这个曾经的敌人。
服部半藏被铁链锁着,眼神涣散,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像是疯了。
但陈震不信。
他走到服部半藏面前,蹲下: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疯。”
服部半藏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陈警官,好眼力。”他笑了,虽然笑容很虚弱。
“我问你,八岐会到底想干什么?”陈震问,“抢七宝,只是为了力量?”
“不。”服部半藏说,“是为了打开‘天门’。”
“天门?”
“传说中,集齐七样至宝,可以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打开通往天界的大门。”服部半藏说,“会长想成神,想获得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力量。”
成神?
陈震觉得荒谬。
但想到这一路见过的种种超自然现象,又觉得……也许不是不可能。
“那你呢?”陈震问,“你也是为了成神?”
“我?”服部半藏苦笑,“我只是想复活一个人。”
“那个女孩?”
服部半藏一震:“你怎么知道?”
“心试的时候,我就在外面。”陈震说,“大祭司允许我旁观。”
服部半藏沉默了,良久,才说:
“是。我想复活她。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你不惜杀人,作恶?”
“对。”服部半藏坦然承认,“只要能复活她,下地狱我也愿意。”
陈震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为了一段感情,把自己变成了魔鬼。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陈震问。
服部半藏想了想,说:
“告诉莫一尘,小心安倍晴明。他没死,也没被抓。那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安倍晴明,早就去了下一个地点——西藏,找第四样宝物,‘雪域天莲’。”
西藏,雪域天莲。
陈震记下了。
“还有,”服部半藏最后说,“谢谢你,没有拆穿我装疯。”
“为什么装疯?”
“因为我想活下去。”服部半藏说,“活下去,才有机会赎罪。”
陈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地窖里,服部半藏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喃喃自语。
这一次,是真的忏悔。
十
三天后,莫一尘和苏雨晴开始了双修。
在凤族大祭司的指导下,两人盘膝对坐,掌心相抵,真气流转。
涅槃羽的力量,从苏雨晴体内涌出,至阳至烈。
莫一尘体内的道法真气,至阴至柔。
阴阳交融,水火相济。
他能感觉到,病天谴的阴毒,在一点点被化解。
虽然慢,但有效。
这就够了。
陈震和青云子在凤凰谷住了几天,然后决定先离开。
陈震要回警局汇报情况,青云子要去找西藏的故交,打听雪域天莲的消息。
临走前,陈震对莫一尘说:
“一尘,好好养伤。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西藏找你们。”
“陈哥,谢谢你。”莫一尘说。
“兄弟之间,不说谢。”陈震拍拍他的肩,“保重。”
青云子也嘱咐:
“一尘,双修虽好,但不可贪功冒进。每天最多两个时辰,多了会损伤经脉。”
“徒儿记住了。”
两人离开。
凤凰谷里,只剩下莫一尘和苏雨晴,以及凤族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莫一尘的病渐渐好转,脸色红润了,咳血的次数减少了。
苏雨晴也学会了控制涅槃羽的力量,额头上多了一个淡淡的火焰印记——那是凤族认可的象征。
有时候,两人会坐在梧桐树下,看着日落。
“一尘,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去哪里?”苏雨晴问。
“先去西藏,找雪域天莲。”莫一尘说,“然后,继续找剩下的宝物。等七宝集齐,破解了病天谴,我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