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二月的东海,寒风刺骨。
舟山群岛像散落在海面上的翡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寂。莫一尘、苏雨晴、青云子和陈震站在沈家门码头上,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心情都有些沉重。
距离和安倍晴明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天,但天气已经恶化。气象预报说,今晚到明天有八级大风,所有船只都停航了。
“安倍晴明到了吗?”陈震裹紧了冲锋衣。
“还没消息。”莫一尘看了看手机,“他昨天说已经在上海了,但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到。”
正说着,一艘快艇劈波斩浪而来,在码头前停下。快艇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正是安倍晴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是刚经过长途跋涉的样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手里拎着防水箱;另一个是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的人。
“莫先生,久等了。”安倍晴明走过来,伸出手。
莫一尘和他握了握:“天气不好,可能要推迟。”
“不能推迟。”安倍晴明摇头,“根据我的推算,明天凌晨三点到五点,是月圆之夜潮水最低的时候,也是定海珠能量最弱的时候。错过这次,要再等一个月。”
“可是风浪这么大——”
“我有办法。”安倍晴明指了指那个魁梧的中年人,“这位是李船长,舟山最有经验的渔夫,他知道一条隐秘的水道,能避开最危险的海域。”
李船长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那地方我去过,不好走,但能到。”
青云子皱眉:“安倍先生,你的情报可靠吗?定海珠真的在那里?”
安倍晴明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航海图,展开:“这是我家族收藏的古地图,标注了龙宫定海珠的位置——在东极岛以东二十海里的‘龙王礁’下面。那里有个海底洞穴,定海珠就在洞穴最深处。”
地图确实很古老,纸张泛黄,墨迹晕染,但标注清晰。龙王礁的位置,用红笔圈了起来。
“你怎么确定珠子还在?”陈震问。
“我派人用声呐探测过。”安倍晴明说,“洞穴里有强烈的能量反应,和古籍记载的定海珠特征吻合。但洞穴入口有禁制,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打开。”
“什么禁制?”
“到了就知道了。”安倍晴明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在下午四点前出发,赶在风暴完全形成之前到达龙王礁附近的小岛,在那里过夜,明天凌晨行动。”
时间紧迫。
莫一尘和青云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好。”
二
下午三点半,一行人登上了李船长的渔船“浙舟渔168号”。
这是一条三十米长的铁壳船,虽然老旧,但保养得不错。船上除了他们六人,还有两个船员:大副阿强和水手小王。
“各位老板坐稳了,咱们要赶在天黑前到‘鬼见愁’。”李船长启动引擎,渔船缓缓驶离码头。
“鬼见愁?”苏雨晴问。
“是个小岛,因为地形险恶,经常有船只触礁,所以叫鬼见愁。”李船长说,“但那里有个废弃的灯塔,可以避风。咱们今晚就在那儿过夜。”
船在风浪中颠簸前行。
莫一尘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暗的海天交界线,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路太顺利了。
安倍晴明提供的情报、地图、甚至船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但越是完美,越让人不安。
“在想什么?”苏雨晴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水。
“没什么。”莫一尘接过水,“就是觉得……太顺了。”
“你怀疑安倍晴明?”
“他一定有别的目的。”莫一尘低声说,“定海珠虽然珍贵,但对他这种级别的人来说,不至于这么上心。他一定在图谋别的东西。”
苏雨晴握紧他的手:“不管他要什么,我们小心就是了。”
正说着,船舱里传来安倍晴明和那个戴眼镜年轻人的对话声。
年轻人叫田中,是安倍晴明的助手,负责技术设备。他正在调试一台水下探测器,屏幕上显示着海底地形图。
“会长,能量反应越来越强了。”田中指着屏幕上的一处红点,“就在正下方,深度大约八十米。”
安倍晴明看着屏幕,眼神深邃:“准备潜水装备,明天凌晨三点准时下水。”
“是。”
莫一尘走进船舱:“安倍先生,我能看看探测器吗?”
“请便。”安倍晴明让开位置。
莫一尘看着屏幕,确实有个明显的红点,在不断闪烁。但除了红点,周围还有一些细小的蓝点,像是某种生命迹象。
“这些蓝点是什么?”
“可能是鱼群,或者海底生物。”田中解释,“这片海域生态丰富,有鲸鱼、海豚,还有大型章鱼。”
章鱼?
莫一尘想起爷爷手札里关于定海珠的记载:
“龙宫定海珠,东海龙王之宝,置于海底,可镇风浪。然有‘深海巨妖’守护,形如章鱼,触手百尺,力大无穷,非人力可敌。”
如果记载是真的,那这些蓝点,可能就是守护定海珠的深海巨妖。
“田中先生,”莫一尘问,“能不能放大看看那些蓝点的移动轨迹?”
田中操作了几下,画面放大。
那些蓝点,确实在移动,而且是有规律的移动——围着红点,形成一个包围圈。
像是在巡逻。
“这不是鱼群。”莫一尘肯定地说,“鱼群不会这么有规律。这是……某种生物在守护珠子。”
安倍晴明也看出来了:“深海守护者?有意思。”
他不但不害怕,反而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莫一尘问。
“猜到了。”安倍晴明说,“宝物必有守护,这是常理。但我没想到,守护者会是活物。”
“那你还坚持要去?”
“当然。”安倍晴明笑了,“越是危险,说明宝物越珍贵。而且,我准备了对付它的东西。”
他从防水箱里拿出一个金属罐,打开,里面是几支装着绿色液体的注射器。
“这是什么?”
“高浓度麻醉剂,专门用于大型海洋生物。”安倍晴明说,“只要注射到守护者体内,就能让它昏迷几个小时,足够我们取走定海珠。”
莫一尘看着那些注射器,心中警铃大作。
安倍晴明准备得太充分了。
充分得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谋划已久。
三
傍晚六点,船抵达鬼见愁岛。
说是岛,其实只是一块巨大的礁石,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岛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海草。唯一的建筑,就是那座废弃的灯塔。
灯塔有三十米高,白色的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顶部是玻璃结构的灯室,但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一个空架子。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李船长抛锚停船,“岛上风大,灯塔里好歹能挡挡风。”
众人下船,登上小岛。
通往灯塔的路很陡,全是碎石。苏雨晴走得吃力,莫一尘扶着她。
走到灯塔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灯塔的门是铁的,锈迹斑斑,虚掩着。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烂的木箱和渔网。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墙角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上去看看。”陈震掏出手电筒,沿着螺旋楼梯往上走。
楼梯是铁制的,很多地方已经锈穿,踩上去嘎吱作响。
莫一尘也跟着上去。
灯塔一共有五层,每层都很小,只能容三四个人。最顶层就是灯室,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海面。
陈震用手电筒照了一圈,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个。”陈震指着墙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
不是现代玻璃镜,是铜镜,和他们在拉萨得到的轮回镜很像,但更小,镜框是黄铜的,刻着海藻和贝壳的图案。
镜面很干净,没有灰尘,像是经常有人擦拭。
但这座灯塔废弃至少二十年了。
“奇怪……”陈震伸手想碰镜子。
“别动!”莫一尘拦住他。
他从怀里掏出轮回镜,照向那面铜镜。
轮回镜的镜面泛起微光,铜镜也同时发光,两道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幅画面——
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碎花旗袍,坐在灯塔的窗边,对着镜子梳头。
她很美,但脸上有道疤。
从左眼角到嘴角,一道狰狞的伤疤,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女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泪流满面。
她拿起剪刀,想剪自己的头发,但最终放下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喃喃自语。
然后,她跳了下去。
画面消失。
“又是毁容女子……”苏雨晴脸色发白,“和拉萨的那个……”
“不是同一个。”莫一尘说,“时间不对,苏婉容是清朝的,这个是民国的。但她们有相似之处——都被毁了容,都对着镜子流泪,最后都选择了自杀。”
他看着那面铜镜:“这镜子,也是个诅咒。”
正说着,楼下传来田中的尖叫。
“啊——!有鬼!”
四
众人冲下楼。
一楼,田中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指着墙壁:
“刚才……刚才墙上有个女人……她在哭……”
安倍晴明扶起他:“冷静点,什么女人?”
“穿旗袍的……脸上有疤……”田中语无伦次,“她从墙里走出来,看着我,然后就消失了……”
李船长和两个船员也吓得够呛:
“老板,这灯塔不干净……咱们还是回船上吧?”
安倍晴明却笑了:“有意思。莫先生,看来你的推测是对的,这镜子确实有问题。”
他走到墙边,仔细观察。
墙上确实有些不对劲——有一块区域,颜色比周围深,像是经常被触摸。而且,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是怨灵。”青云子说,“那个跳海女子的魂魄,附在了灯塔里。镜子是她的媒介,所以她会在镜中出现。”
“能超度吗?”苏雨晴问。
“要先知道她的故事。”莫一尘说,“轮回镜能看到过去,我们再试一次。”
众人回到顶层。
莫一尘把轮回镜对准那面铜镜,同时念诵招魂咒。
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
女子叫林秀珠,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生人,舟山本地人。父亲是渔夫,母亲早逝,她和父亲相依为命。
十八岁那年,林秀珠出落得亭亭玉立,是岛上最美的姑娘。她爱上了灯塔看守人的儿子,两人偷偷约会。
但岛主的儿子也看上了她,想要强娶。林秀珠不从,岛主的儿子恼羞成怒,在一个晚上,派人把她绑到灯塔,用刀毁了她的容。
“既然你不愿嫁给我,那就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丑!”
这是他的原话。
林秀珠被毁容后,不敢回家,也不敢见爱人。她躲进了灯塔,成了这里的看守人——因为老看守人死了,儿子去当兵了,灯塔空着。
她每天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丑陋的脸,以泪洗面。
三年后,她的爱人回来了,成了军官,衣锦还乡。他来灯塔找她,但林秀珠躲了起来,不敢见他。
她透过窗户,看到他失望离去的背影。
那天晚上,她跳海自杀了。
尸体三天后才被冲上岸,手里还握着那面铜镜。
从那以后,灯塔就闹鬼。有人说晚上能听到女人的哭声,有人说看到穿旗袍的女子在塔顶梳头。
岛主家也遭了报应——儿子出海时遇到风暴,船翻了,全家淹死。
后来灯塔就废弃了,再没人敢来。
画面结束。
苏雨晴已经泪流满面。
又是一个悲剧。
“她的魂魄为什么不去投胎?”陈震问。
“执念太深。”青云子说,“她被毁了容,失去了爱情,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这种怨气,让她成了地缚灵,困在灯塔里,重复着生前的痛苦。”
“我们能帮她吗?”
莫一尘想了想,说:“需要找到她的尸骨,重新安葬。还要找到当年的那个军官——如果他还活着,让他来见她最后一面,也许能化解执念。”
“那个军官叫什么?”安倍晴明突然问。
画面里,军官穿着军装,胸牌上有名字:陈建国。
陈建国?
陈震一愣:“我爷爷也叫陈建国……”
五
灯塔里,气氛变得微妙。
陈震从钱包里掏出一张老照片,那是他爷爷年轻时的军装照。
照片已经泛黄,但能清楚看到胸牌上的名字:陈建国。
而且,照片里的年轻人,和林秀珠记忆里的军官,有八九分相似。
“真的是我爷爷……”陈震喃喃道。
“你爷爷后来怎么样了?”苏雨晴问。
“他退伍后回了上海,娶了我奶奶,生了三个孩子,我爸爸是最小的。”陈震说,“但他很少提起年轻时候的事,我只知道他打过仗,负过伤,晚年腿脚不好,十年前去世了。”
如果陈建国就是林秀珠的爱人,那他后来娶妻生子,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但林秀珠不知道。
她以为他失望离去,再也不会回来。
所以她的执念,不是恨,是遗憾——遗憾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没能告诉他真相。
“你爷爷葬在哪里?”莫一尘问。
“上海龙华公墓。”
太远了,现在去不了。
而且,就算去了,陈建国已经去世十年,魂魄可能早就投胎了。
“也许不用去找本人。”安倍晴明说,“只要让她的魂魄知道,陈建国没有忘记她,就够了。”
他看向陈震:“你是他的孙子,身上有他的血脉。你可以代替他,和她对话。”
“我?”
“对。”安倍晴明说,“血脉相连,她的魂魄能感受到。只要你诚心,也许能化解她的执念。”
陈震沉默了片刻,点头:
“好,我试试。”
六
午夜,子时。
莫一尘在灯塔一楼布下法坛。
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摆好。中央放着那面铜镜,镜前放着一炷香。
陈震站在法坛前,手里拿着他爷爷的军装照片。
青云子护法,安倍晴明和田中在一旁观看,苏雨晴站在莫一尘身边。
“开始。”莫一尘说。
他咬破指尖,在铜镜上画了一道招魂符。
然后念咒:
“林秀珠,民国二十三年生人,舟山东极岛人氏。今日招你魂魄,了却心愿。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油灯的火焰变成了绿色。
铜镜里,浮现出林秀珠的脸。
她还是穿着旗袍,脸上有疤,但眼神不再悲伤,而是迷茫。
“谁……在叫我……”
“林姑娘,”陈震上前一步,“我是陈建国的孙子。”
林秀珠一震,死死盯着他:
“建国……他……”
“他后来退伍了,回了上海,娶妻生子,活到了八十二岁。”陈震说,“他从来没忘记你。我小时候,他经常对着海的方向发呆,说那里有个姑娘在等他。”
他举起照片:
“你看,这是他的照片。他一直留着军装,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候,也是……最遗憾的时候。”
林秀珠看着照片,眼泪流了下来。
“他……还记得我……”
“记得。”陈震说,“他临终前,还说了一句话:‘告诉秀珠,对不起,我来晚了。’”
其实陈建国没说过这话,是陈震编的。
但善意的谎言,有时能治愈伤痛。
林秀珠泣不成声。
“我等了这么多年……就等这一句话……”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脸上的疤也在消退。
“林姑娘,”莫一尘说,“你的尸骨在哪里?我们想重新安葬你。”
“在灯塔下面的礁石缝里……”林秀珠说,“我被冲到那里,卡住了,没人发现……”
“我们会找到的。”莫一尘承诺,“把你和你爷爷的照片葬在一起,让你安息。”
林秀珠最后看了陈震一眼,笑了。
那是解脱的笑。
“谢谢你们……”
她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铜镜“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诅咒,解除了。
七
第二天凌晨三点。
风暴暂时停歇,海面恢复了平静。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洒下一片银光。
众人准备下水。
潜水设备是安倍晴明准备的,最先进的封闭式循环呼吸器,可以在水下停留四个小时。每个人还配了水下照明灯、通讯器和武器——麻醉枪,用于对付深海守护者。
“我和田中、李船长下水。”安倍晴明说,“莫先生,你和陈警官下去,青云道长和苏小姐在船上接应。”
莫一尘本来想让苏雨晴留在船上,但苏雨晴坚持:
“我有涅槃羽的力量,在水下也能呼吸。让我去,我能帮忙。”
她的涅槃羽确实有特殊能力——凤族血脉让她能在极端环境中生存,包括水下。
最终决定:莫一尘、苏雨晴、安倍晴明、田中和李船长下水,陈震和青云子在船上接应。
五人穿戴好装备,从船尾下水。
海水冰冷刺骨,即使有潜水服也挡不住寒意。下潜到二十米时,周围已经一片漆黑,只有照明灯的光束在晃动。
李船长在前面带路,他对这片海域很熟悉。
下潜到五十米时,他们看到了龙王礁。
那是一座巨大的海底山峰,像一条盘踞的龙。礁石上长满了珊瑚和海藻,各种鱼类游来游去,美得如同仙境。
但在礁石的底部,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那就是海底洞穴。
靠近洞口时,莫一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斥力——是禁制。
“就是这里。”安倍晴明通过通讯器说,“禁制很强,硬闯会被弹开。”
“怎么破?”莫一尘问。
安倍晴明从腰包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是多吉送给莫一尘的那块天铁。
“用这个。”他说,“天铁能破除大部分禁制。”
他把天铁贴在洞口。
石头发出微光,禁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出现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走!”
五人鱼贯而入。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像一条走廊,两侧的岩壁光滑,像是人工开凿的。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珠子,提供微弱的光源。
游了约莫一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窟,像一个宫殿。洞窟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是打开的,里面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龙宫定海珠。
但珠子周围,盘踞着一只巨大的章鱼。
不,那不是章鱼。
它有八条触手,每条都有十几米长,上面长满了吸盘和尖刺。但它的头部,不是章鱼的圆脑袋,而是一张人脸——一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
深海巨妖。
它睁开眼睛,看向闯入者。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准备战斗!”安倍晴明大喊。
八
深海巨妖动了。
它的触手像鞭子一样抽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莫一尘侧身躲过,触手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田中掏出麻醉枪,对准巨妖射击。
“噗噗噗!”
三支麻醉针射中巨妖的身体,但巨妖只是晃了晃,像没事一样。
“麻醉剂没用!”田中说,“它的皮肤太厚了!”
安倍晴明皱眉:“那就用别的。”
他从腰包里掏出几张符箓——不是纸符,是刻在金属片上的符,能在水下使用。
“雷火符,爆!”
符箓射出,贴在巨妖身上,然后爆炸。
“轰!”
巨妖被炸退了几米,触手断裂了两条,但很快又长了出来。
再生能力。
这怪物能快速再生。
“必须攻击它的核心!”莫一尘通过通讯器说,“古籍记载,巨妖的核心在头部,打碎它才行!”
但头部被触手保护着,很难接近。
苏雨晴突然说:“我来引开它,你们找机会攻击。”
“不行!”莫一尘反对。
但苏雨晴已经冲了出去。
她催动涅槃羽的力量,浑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像个小太阳。
巨妖果然被吸引了,朝她扑去。
莫一尘咬牙,和安倍晴明一起,从两侧绕过去,攻击头部。
陈震在船上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但他帮不上忙。
水下的战斗,持续了十分钟。
巨妖虽然强大,但行动受限——它要守护定海珠,不能离开石台太远。而莫一尘和安倍晴明都是高手,配合默契,渐渐占了上风。
终于,莫一尘找到机会,桃木剑灌注全部阳气,一剑刺向巨妖的额头。
“嗤!”
剑尖刺入三寸。
巨妖发出无声的咆哮——在水下,声音传不出去,但能感觉到水波的震动。
安倍晴明趁机,将一枚特制的爆破符塞进伤口。
“退后!”
两人迅速后退。
“轰——!!!”
巨妖的头部被炸得粉碎。
它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瘫软,不再动弹。
死了。
九
战斗结束,洞窟里恢复了平静。
莫一尘游到石台前,伸手去拿定海珠。
但他的手刚碰到珠子,就感觉不对。
珠子的温度……太低了。
低得不正常,像是一块万载寒冰。
而且,珠子的光芒,不是柔和的蓝光,而是诡异的紫光。
“这不是定海珠。”莫一尘突然说。
“什么?”安倍晴明游过来。
莫一尘指着珠子内部:“你看,里面有东西在动。”
仔细看,珠子内部确实有东西——像是一条小蛇,在不停地游动。
“这是‘噬魂珠’。”青云子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在古籍上看过记载,外形和定海珠很像,但内部封印着‘噬魂妖’。一旦取出,妖物就会苏醒,吞噬周围所有生灵的灵魂。”
安倍晴明的脸色变了。
他家族传承的古地图,怎么会标注错误?
除非……
“你不是为了定海珠来的。”莫一尘盯着他,“你是为了这个噬魂珠,对不对?”
安倍晴明沉默了片刻,笑了:
“不愧是莫一尘,看出来了。”
他承认了。
“噬魂珠是上古邪物,能吞噬灵魂,转化为力量。”安倍晴明说,“我要用它,复活一个人。”
“那个女孩?”
“对。”安倍晴明的眼神变得温柔,“她死了十年,魂魄早就散了。只有噬魂珠,能收集散落的魂魄碎片,让她重生。”
莫一尘想起心试时看到的画面——服部半藏杀了心爱的女孩,然后悔恨终生。
原来安倍晴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复活她。
“你骗了我。”莫一尘说。
“互相利用而已。”安倍晴明说,“你拿到了轮回镜,解决了诅咒,还得到了雪域天莲的线索。而我,得到了噬魂珠。公平交易。”
他伸手去拿珠子。
但莫一尘拦住了他:
“这东西太危险,不能给你。”
“你觉得你拦得住我?”
气氛骤然紧张。
田中和李船长不知所措,苏雨晴游到莫一尘身边,警惕地看着安倍晴明。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时,洞窟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战斗的余波,是……海啸?
“不好!”李船长指着洞口,“外面……有东西来了!”
众人看向洞口。
那里,出现了无数双眼睛。
蓝色的,发光的眼睛。
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双。
“是巨妖的……同类?”田中声音发抖。
不,不是同类。
是更小的深海生物,但数量太多了。
它们涌进洞窟,像潮水一样。
“快走!”莫一尘大喊。
他抓起噬魂珠——虽然危险,但不能留在这里,被这些生物得到。
五人拼命往外游。
但那些生物的速度更快,它们包围过来,撕咬潜水服。
氧气在快速消耗。
通讯器里传来陈震焦急的声音:
“快上来!声呐显示有大量生物在聚集!整片海域都不安全了!”
游到洞口时,李船长的氧气耗尽了。
他挣扎着,想游上去,但被一群生物拖住。
“船长!”田中想救他。
但来不及了。
李船长被拖进了黑暗深处,只留下一串气泡。
安倍晴明头也不回,继续往上游。
莫一尘咬了咬牙,拉住苏雨晴,也往上冲。
生死时速。
十
当他们浮出水面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渔船就在不远处,陈震和青云子放下救生艇,把他们拉了上来。
“李船长呢?”陈震问。
莫一尘摇头。
陈震沉默。
渔船全速返航。
船舱里,莫一尘把噬魂珠放在桌上。
珠子还在发光,里面的小蛇在游动,像是活物。
“这东西怎么处理?”苏雨晴问。
“封印起来。”青云子说,“噬魂珠太危险,不能让它现世。等回去后,我用道法把它封印,埋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安倍晴明坐在对面,脸色阴沉。
他费尽心思,死了人手,却什么都没得到。
“安倍先生,”莫一尘说,“复活死人,违背天道。就算你成功了,她也不会是原来的她。让她安息吧。”
安倍晴明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船边,看着大海:
“这十年,我一直在做梦,梦见她。梦见她问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他顿了顿:
“我找不到答案。所以我想复活她,想亲口问她:你恨我吗?你原谅我吗?”
“但现在我明白了。”
他回头,看着莫一尘:
“她早就原谅我了。是我不肯原谅自己。”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进海里。
照片是他和那个女孩的合照,年轻,笑得很甜。
“再见了,由美子。”
他低声说。
然后,他看向莫一尘: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但七宝还有两样,我们各凭本事吧。”
“你要走了?”
“嗯。”安倍晴明说,“我要回日本了。这十年,我做了太多错事。该回去赎罪了。”
他深深鞠躬:
“莫一尘,谢谢你。让我……放下了。”
说完,他带着田中,上了快艇,消失在晨雾中。
十一
回到舟山码头时,已经是中午。
陈震联系了当地警方,报告了李船长失踪的事——当然,隐去了超自然的部分,只说遇到了海洋生物袭击。
警方表示会展开搜救,但大家都知道,希望渺茫。
多吉送的天铁,在破除禁制时消耗了大部分能量,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轮回镜还在,但裂成了两半,失去了神通。
噬魂珠被青云子用道法封印,装进铅盒,准备带回终南山深埋。
这一趟,损失惨重。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他们解开了灯塔的诅咒,超度了林秀珠的亡魂。
而且,他们知道了真正的定海珠在哪里。
“安倍晴明的那张地图是假的。”莫一尘说,“但我在洞窟的岩壁上,看到了真正的线索。”
“什么线索?”
“岩壁上刻着一幅海图,标注了定海珠的位置——在台湾海峡,澎湖列岛附近。”
莫一尘凭着记忆,画出了那幅海图。
“那里有个海底古城,是古闽越国的遗迹。定海珠是闽越国的镇国之宝,沉没在那里。”
台湾海峡,澎湖。
那是个敏感区域。
“要去吗?”陈震问。
“要。”莫一尘说,“但需要准备更充分。而且,得等明年了——现在去,太危险。”
苏雨晴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
莫一尘看着她,心中温暖。
这一路,风风雨雨,但她从未离开。
“好。”他说,“等明年开春,我们去澎湖。”
十二
几天后,舟山警方在鬼见愁岛附近的礁石缝里,找到了林秀珠的尸骨。
按照约定,他们把尸骨和陈建国的照片合葬在东极岛的公墓,立了碑。
墓碑上刻着:
“林秀珠(1934-1955)与陈建国(1932-2012),来生再续前缘。”
下葬那天,陈震去了。
他在墓前献了一束花,低声说:
“爷爷,我把她带来了。你们……好好在一起。”
海风吹过,墓碑上的照片,似乎在笑。
回程的船上,莫一尘和苏雨晴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舟山群岛。
“一尘,”苏雨晴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林秀珠那样,毁容了,变丑了,你还会爱我吗?”
莫一尘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
“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脸。就算你老了,丑了,病了,我也爱你。”
苏雨晴笑了,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
前路还长,还有两样宝物要寻找。
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
【本章道教知识注解】
噬魂珠:上古邪物,外形与定海珠相似,但内部封印噬魂妖。能吞噬生灵魂魄,转化为邪力,为道家禁物。
深海巨妖:守护海底宝物的妖物,形似章鱼,头部为人面。拥有再生能力,核心在额头,击碎则亡。
天铁:陨石的一种,藏人视为神物。蕴含天外能量,可破除大部分禁制,但能量有限,使用后会失效。
地缚灵:因执念困于特定地点的魂魄,无法离开。需化解执念,方能超度。
封闭式循环呼吸器:先进潜水装备,可循环利用呼出的气体,大幅延长水下停留时间。
雷火符(水下版):刻在金属片上的符箓,可在水下使用。引爆后产生高温高压,对水下生物有奇效。
古闽越国:战国至汉代存在于福建、台湾一带的古国,擅长航海,传说拥有镇海之宝“定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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