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二月,杭州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莫一尘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香烛店的柜台后,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外面的世界变得朦胧而安静。
距离猫煞事件已经过去两个月。那面破碎的青铜镜残片被他小心地收藏在一个木盒里,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林知远寄来的信和那块刻着猫眼的碎片,也一并收在那里。偶尔夜深人静时,莫一尘会打开木盒,看着那些青铜碎片发呆。
古蜀国、天门、猫煞……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在他脑中缠绕不去。爷爷手札里那句“皆遭天谴”的话,更是让他隐隐不安。
“一尘,发什么呆呢?”陈震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拍掉肩上的雪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今年的雪真大,路都封了。”
“陈哥来了。”莫一尘回过神,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特事组今天不忙?”
“忙,但再忙也得来看看你。”陈震接过茶喝了一大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你的伤怎么样了?还咳嗽吗?”
“好多了,就是不能受凉。”莫一尘摸了摸胸口——桃木剑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每到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像是身体在提醒他,那场生死之战的代价。
“那就好。”陈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总局刚发下来的文件,‘国家特殊事件处理局华东分局’正式挂牌了。局长是我,顾问是你,副顾问……请了青云道长。”
莫一尘接过文件,翻看着。文件很正式,盖着红头公章,详细规定了分局的职责、权限和编制。特事组从原来的十二人扩充到三十人,配备了专门的实验室、档案库和装备室。
“动作真快。”莫一尘说。
“不快不行。”陈震压低声音,“最近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异常事件,东北有‘雪妖’,西北有‘沙暴’,西南有‘蛊灾’……总局压力很大。咱们华东算是情况比较好的,所以作为试点先上。”
莫一尘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暂时没有,你先养伤。”陈震说,“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林知远调来咱们分局了。”
“林教授?他不是在博物馆吗?”
“总局特批的,作为古文化顾问。”陈震笑了笑,“他说跟你合作很愉快,主动申请调过来的。过完年就来报到。”
这倒是个好消息。林知远在古蜀文化方面的专业知识,对他们解开青铜镜之谜会有很大帮助。
正说着,店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伙子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纸箱:
“请问,莫一尘先生在吗?”
“我就是。”莫一尘走过去。
“您的包裹,请签收。”快递员递过纸箱和签收单。
莫一尘接过纸箱,箱子不大,但很沉,外面裹着厚厚的牛皮纸,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写着“莫一尘”,地址是这家香烛店。
“谁寄的?”陈震问。
“不知道,单子上没写。”莫一尘检查包裹,发现上面连快递公司的名称都没有,只有一个手写的“急件”字样。
这很不正常。
“小心点,我来开。”陈震从腰间掏出多功能刀,示意莫一尘退后。
两人走到后院,陈震小心地划开包裹的胶带,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个木盒。
深褐色的木头,纹理细腻,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是九只猫围着一只眼睛的图案,和青铜镜背面的一模一样。
“又是古蜀国的东西?”陈震惊道。
莫一尘打开木盒。
盒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地图,边缘已经破损,但能看出绘制的是四川地区的地形,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三个地点:三星堆、金沙遗址、峨眉山
第二样,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石头上刻着一行小字:“昆仑之眼,可窥天机”
第三样,是一封信。
信纸很古老,是那种手工制作的宣纸,字迹是用毛笔写的,墨色已经有些晕开,但依然能辨认:
“莫一尘先生:
见字如晤。冒昧打扰,实属无奈。今有要事相托,事关华夏安危,望君务必相助。
盒中三物,乃先祖所遗。羊皮地图标注古蜀国三大秘境,黑石乃‘昆仑眼’碎片,可助你窥见真相。至于信件……读完自会明白。
若君愿助,请于冬至之日,携此三物至成都青羊宫,找青云子道长。他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
此事凶险,九死一生。若不愿,可毁去此物,当无事发生。
但若你选择继续,请记住:古蜀国之谜,关乎天门真相;天门真相,关乎华夏存亡。
望君三思。
无名氏 癸卯年冬”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落款,只有一枚红色的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只纵目。
“又是纵目……”莫一尘喃喃道。
陈震拿起羊皮地图仔细看:“三星堆、金沙遗址、峨眉山……这三个地方确实都和古蜀国有关。但这个‘无名氏’是谁?他怎么知道青云道长在成都?”
莫一尘没有回答,他拿起那块黑石,对着光看。
石头内部,似乎有东西在流动,像是……星空。
“昆仑眼……”他想起爷爷手札里的记载,“传说昆仑山有神石,名曰‘天眼’,可窥见过去未来。但这块只是碎片,能力有限。”
“能看出什么吗?”
莫一尘闭上眼睛,将黑石贴在额头上。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石头传入大脑,眼前出现了画面——
一座巨大的青铜神树,高耸入云。树上站着九个穿着羽毛衣服的人,戴着纵目面具,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神树顶端,放着一面镜子。
不是青铜镜,是一面……玉镜。
玉镜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直冲天际,在天空中打开了一道门。
天门。
但这一次,天门没有关闭。
九个祭祀同时摘下纵目面具,他们的脸……不是人类的脸。
是猫脸。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莫一尘睁开眼睛,额头冒汗。
“看到了什么?”陈震问。
“古蜀国的祭祀……他们不是人。”莫一尘声音发颤,“是……猫。”
“猫?”陈震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古蜀国的统治者,可能不是人类,是……猫族。”莫一尘放下黑石,“他们用猫煞作为祭品打开天门,不是要成神,是要……回家。”
回家。
回哪里?
天门后面,是什么地方?
“等等,你说清楚点。”陈震糊涂了,“猫族?外星人?”
“不知道。”莫一尘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古蜀国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而且……”
他看向那封信:
“有人知道这一切,并且找上了我。”
“你想去吗?”陈震问,“冬至就在五天后。”
莫一尘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爷爷的遗愿:集齐七宝,破解病天谴。
想起了苏雨晴的等待:七年之后,永世相守。
想起了杭州的安宁,那些他拼命守护的普通生活。
如果选择继续,这一切都可能被打碎。
但如果不继续……
古蜀国的秘密,天门的真相,华夏的存亡。
这些词太重了,重到他无法忽视。
“陈哥,”莫一尘抬起头,“帮我订去成都的机票。冬至那天,我要去青羊宫。”
陈震看着他,最终点头:
“好。我陪你去。”
“不,你留在这里。”莫一尘说,“特事组刚成立,不能没有主心骨。而且……这是我的事,不该把你卷进来。”
“说什么傻话。”陈震拍拍他的肩,“我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特事组有老王看着,没事的。”
“可是——”
“别可是了。”陈震笑道,“就这么定了。五天后,我陪你一起去成都。正好,我也想见见青云道长,当面谢谢他上次救了我们。”
莫一尘看着陈震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
“好。一起去。”
二
接下来的几天,莫一尘开始做准备。
他重新整理了爷爷的手札,把关于古蜀国、天门的所有记载都摘录出来,做成了一本小册子。又从特事组的装备库领了一些必要的法器:桃木剑、符纸、朱砂、罗盘……还有一件特制的防弹背心——虽然对鬼怪没用,但能防子弹。
陈震那边也在忙。他调出了四川地区近十年的异常事件报告,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年冬至前后,三星堆附近都会出现“地光”,有目击者称看到“古代士兵在巡逻”。而金沙遗址和峨眉山,也有类似的灵异传闻。
“这些事件都被当地压下来了,说是自然现象或者人为恶作剧。”陈震把报告给莫一尘看,“但现在看来,可能都和古蜀国有关。”
“冬至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阳气开始回升的时候。”莫一尘说,“阴阳交替,最容易发生异变。古蜀国的祭祀选在这个时候举行仪式,不是偶然。”
“那个‘无名氏’让我们冬至去成都,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两人讨论到深夜,制定了几套方案。
第一,到成都后先找青云道长,了解情况。
第二,根据羊皮地图,依次探查三个地点。
第三,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撤退,安全第一。
“记住,”陈震强调,“我们是去调查,不是去拼命。有任何不对劲,马上撤。”
“明白。”莫一尘点头。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既然找上了他,就不可能轻易脱身。
三
冬至前一天,杭州又下了一场大雪。
莫一尘坐在未嫁亭里,看着被雪覆盖的西湖。湖水没有结冰,还在静静地流淌,只是颜色变得更深了,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一尘。”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莫一尘回头,愣住了。
是苏雨晴。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站在雪中,笑盈盈地看着他。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雨晴?你怎么……”莫一尘站起来,“不是说每年只能回来一次吗?”
“今年是例外。”苏雨晴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我感应到了……你又要去冒险了,是不是?”
莫一尘沉默。
“别瞒我。”苏雨晴看着他,“我的凤凰血脉和古蜀国有关,你身上带着古蜀国的器物,我怎么可能感应不到?”
原来如此。
凤凰血脉,古蜀国,天门……
这一切,果然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对不起,雨晴。”莫一尘低声说,“我必须去。有人送来了古蜀国的遗物,说事关华夏存亡。我不能不管。”
“我知道。”苏雨晴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管,你就不是莫一尘了。”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
“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七年,还有七年,我就能永远回到你身边了。你不能……不能食言。”
“我答应你。”莫一尘紧紧抱住她,“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娶你。”
“拉钩。”
“拉钩。”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在雪中立下誓言。
“这个给你。”苏雨晴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挂在莫一尘脖子上,“这是凤族的护身符,能挡一次致命伤害。虽然只能挡一次,但……总比没有好。”
玉佩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
“谢谢。”莫一尘说。
“还有……”苏雨晴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到了四川,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去找凤族在蜀地的分支。他们住在峨眉山深处,见到这枚玉佩,就会帮你。”
“凤族在蜀地也有分支?”
“嗯,古蜀国时期就在了。”苏雨晴说,“他们守护着一些古老的秘密,或许……能帮到你。”
她看了看天色: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一尘,保重。”
“你也保重。”
苏雨晴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雪中。
莫一尘握着胸前的玉佩,感觉温暖而坚定。
有她在等他。
他一定要活着回来。
四
冬至,清晨六点。
杭州萧山机场,莫一尘和陈震背着行囊,通过安检。行囊里除了必要的衣物,还装着那三样神秘物品——羊皮地图、昆仑眼碎片、以及那封信。
“飞机两小时后到成都。”陈震看了看表,“我已经联系了成都的同行,他们会接我们,送我们去青羊宫。”
“青云道长知道我们要去吗?”
“知道,我给他打过电话了。”陈震说,“他让我们直接去青羊宫后院,他在那里等我们。”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莫一尘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
杭州,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未嫁亭、西湖、香烛店……那些熟悉的场景,那些等待他的人。
“别担心。”陈震看出他的心思,“我们会回来的。”
“嗯。”莫一尘点头。
飞机进入平流层,窗外是茫茫云海。
莫一尘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这次四川之行,凶险未知,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
一出机舱,就感觉到四川特有的潮湿空气。虽然是冬天,但温度比杭州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麻辣的香味——是火锅的味道。
“莫先生,陈队长!”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我是成都市公安局的小李,奉领导命令来接你们。”
“麻烦你了。”陈震和他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小李很热情,“车在外面,我们直接去青羊宫?”
“对。”
上车后,小李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青羊宫是成都最古老的道观,始建于唐代,但据说原址在先秦时期就有了。青云道长是半个月前来成都的,说是云游至此,暂住青羊宫。但他一来,就闭门谢客,说是要等重要的客人——就是你们吧?”
“应该是。”莫一尘说。
车子穿过成都的街道。这是一座与杭州完全不同的城市——更喧闹,更鲜活,到处是茶馆、火锅店,人们说话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
半小时后,青羊宫到了。
红墙绿瓦,古木参天。虽然是冬天,但观内的香火依然旺盛,不少香客在烧香祈福。
小李带他们绕到后院,那里有一扇小门。敲门后,一个小道士开了门:
“是莫先生和陈先生吧?师父等你们很久了,请进。”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间静室。
青云子正坐在蒲团上打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
“一尘,陈警官,你们来了。”
“道长。”莫一尘和陈震行礼。
“坐。”青云子示意他们坐下,让小道士上茶。
茶是青城山的雪芽,清香扑鼻。
“东西带来了吗?”青云子开门见山。
莫一尘打开行囊,取出木盒,递给青云子。
青云子打开木盒,看到三样物品,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道长,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陈震问。
“知道一些。”青云子拿起那封信,看了又看,“这个‘无名氏’,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古蜀国祭祀的后人——或者说,是那些‘猫族’的后人。”
猫族。
莫一尘心中一紧。
“道长,古蜀国的祭祀,真的是猫吗?”
“不是纯粹的猫,是……半人半猫。”青云子说,“根据道门秘典记载,上古时期,有一种族类,名为‘灵猫族’。他们拥有人类的智慧,猫的灵性,擅长通灵、占卜、祭祀。后来不知何故,举族迁徙,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他顿了顿:
“但现在看来,他们不是消失,是……回到了他们来的地方。”
“天门后面?”莫一尘问。
“对。”青云子点头,“灵猫族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们来自另一个维度,或者说……另一个世界。古蜀国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据点,他们在这里建立文明,研究这个世界,最终目的……是为了回家。”
“那为什么要用猫煞祭祀?”陈震不解,“他们自己就是猫族,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同类?”
“因为不是同类。”青云子说,“灵猫族是高智慧生命,而普通的猫,只是动物。对他们来说,用普通猫的怨气作为能量,打开回家的通道,就像人类用石油发电一样——只是资源利用,没有道德负担。”
莫一尘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青云子说的是真的,那古蜀国的文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一个外来种族,在地球上建立的实验基地。
“那他们成功了吗?”陈震问。
“部分成功。”青云子指着羊皮地图,“根据记载,灵猫族在三星堆、金沙遗址、峨眉山三个地方,建立了三座‘通天塔’。三塔合一,才能完全打开天门。但他们在最后一次尝试中,发生了意外——猫煞反噬,祭祀失败,灵猫族死伤惨重,幸存者封印了三塔,离开了地球。”
“离开了?去哪里了?”
“不知道,也许是回了他们的世界,也许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青云子说,“但他们留下了后手——这面昆仑眼碎片,就是钥匙。如果有人能集齐三块碎片,就能重新激活通天塔,再次打开天门。”
他看向莫一尘:
“现在,有人想把钥匙交给你。”
“为什么是我?”莫一尘问。
“因为你是莫家的后人。”青云子说,“莫家世代守护天门,而灵猫族要打开的天门,和你守护的天门,可能是同一个。所以,他们选择了你。”
“他们要让我打开天门?”
“不,他们要让你……关闭天门。”青云子说,“永久关闭。”
五
静室里一片寂静。
莫一尘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
灵猫族、通天塔、天门……这些原本只在传说中的东西,现在突然变得如此真实。
“道长,您是说,灵猫族想让一尘去关闭天门?”陈震问,“为什么?他们不是想回家吗?”
“因为他们发现,回家会带来灾难。”青云子说,“根据这封信的暗示,灵猫族在尝试打开天门时,发现了可怕的真相——天门后面,不只是他们的家乡,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信里没写。”青云子摇头,“但能让一个高等文明放弃回家,甚至要永久关闭通道的,一定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他拿起昆仑眼碎片:
“这块碎片,能窥见部分真相。一尘,你可以试试。”
莫一尘接过碎片,再次贴在额头。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清晰的画面——
天门打开,但不是通向星空,而是通向……一片血红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没有星辰,没有陆地,只有无尽的血液和骸骨。骸骨堆积成山,血液汇聚成海。
而在血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身影。
看不清是什么,只能感觉到……无尽的饥饿,和毁灭一切的欲望。
那个身影,正试图穿过天门,来到这个世界。
画面中,九个灵猫族祭祀惊恐地尖叫,他们拼命想要关闭天门,但已经晚了。
身影的一只爪子伸出了天门,抓住了其中一个祭祀。
祭祀瞬间被吸干,化作一具干尸。
其他祭祀拼命施法,终于将天门关闭,但付出的代价是……所有人都死了。
画面结束。
莫一尘睁开眼睛,浑身冷汗。
“看到了什么?”青云子问。
“血……骸骨……还有一个……怪物。”莫一尘声音发抖,“天门后面,不是灵猫族的家乡,是……地狱。”
青云子脸色凝重:
“果然如此。道门古籍里记载过,天门连接的不只是天界,还有……魔界。如果打开错误的通道,就会放出上古魔神。”
“那灵猫族……”
“他们可能开错了门,或者……他们的家乡,已经被魔神毁灭了。”青云子说,“所以他们要永久关闭天门,防止魔神来到这个世界。”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陈震问。
青云子指着羊皮地图:
“按照地图,去三个地点,找到另外两块昆仑眼碎片。三块碎片合一,就能启动通天塔的封印阵法,永久关闭天门。”
“但这个过程,一定会惊动某些人。”莫一尘说,“八岐会,或者其他觊觎天门力量的势力。”
“对,所以会很危险。”青云子说,“你们可以选择不去。把东西留在这里,我帮你们处理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一尘沉默。
他可以选。
选择安全,选择平静,选择回去等苏雨晴。
但那样的话,天门的威胁就永远存在。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几十年后,总会有人再次尝试打开天门。
到时候,魔神降临,人间沦为地狱。
而苏雨晴要守护的天门,也会被波及。
“我去。”莫一尘说。
“一尘——”陈震想说什么。
“陈哥,你别劝了。”莫一尘打断他,“这是我的责任。莫家世代守护天门,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陈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好,我陪你。”
“不,这次我一个人去。”莫一尘说,“陈哥,你留在成都,帮我联络支援。如果我出事,至少还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
“听我的。”莫一尘说,“这是最合理的安排。而且……我还有凤族的玉佩,真遇到危险,可以去峨眉山找凤族分支求助。”
陈震还想说什么,但青云子开口了:
“陈警官,一尘说得对。这次行动,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留在成都,作为后援,确实更稳妥。”
陈震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每天给我发一次定位。如果连续两天没消息,我就带人去找你。”
“我答应。”
六
计划定下:莫一尘先去三星堆,找第一块碎片;然后去金沙遗址,找第二块;最后去峨眉山,找第三块。三块集齐后,回到青羊宫,由青云子主持封印仪式。
时间很紧,必须在冬至后七天内完成——因为冬至是一年中阴阳界限最薄弱的时候,七天之后,界限恢复,封印效果会大打折扣。
“这是三星堆附近的地图,我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地点。”青云子拿出一张手绘地图,“灵猫族的祭祀场所,通常在地下,入口很隐蔽。你需要用昆仑眼碎片感应,它会指引你。”
“明白。”莫一尘接过地图。
“另外,这个给你。”青云子从怀里掏出一串念珠,“这是用雷击木做的,能辟邪护身。关键时刻,可以捏碎一颗,释放雷电之力,应该能帮你争取时间。”
“谢谢道长。”
一切准备就绪。
当天下午,莫一尘就出发了。
陈震送他到车站:
“一尘,保重。记住,安全第一。”
“嗯,你也是。”
两人拥抱,然后分开。
莫一尘坐上开往广汉的大巴,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心中出奇地平静。
也许这就是宿命。
从他出生在莫家,从他继承阴阳眼,从他走上这条路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他不后悔。
因为他守护的,是他爱的人,是他爱的城,是他爱的世界。
车开了。
成都渐渐远去。
前方,是未知的冒险。
是古蜀国的秘密。
是天门的真相。
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七
傍晚,广汉。
莫一尘在三星堆博物馆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到深夜,夜深人静时,才带着装备出门。
三星堆遗址保护区已经关闭,但拦不住他。他翻过围栏,进入遗址区。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模拟的祭祀坑上,显得有些诡异。
莫一尘拿出昆仑眼碎片,握在手中,闭上眼睛感应。
碎片微微发热,指向东北方向。
他顺着指引,走了大约一公里,来到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土堆,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小山包。但昆仑眼碎片在这里发烫得厉害。
“就是这里了。”
莫一尘拔出桃木剑,在土堆周围画了一个圈,然后开始挖掘。
土很松,挖了不到一米,就碰到了硬物——是一块石板。
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陡,深不见底。
莫一尘打开手电,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走了大约五分钟,才到底。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神树——但不是博物馆里那种仿制品,而是真正的、保存完好的古蜀国青铜神树。
神树高约十米,枝干上站着九只青铜鸟,每只鸟的眼睛都是空的,像是被挖走了什么东西。
而在神树顶端,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是打开的,里面……是空的。
“来晚了。”莫一尘心中一沉。
他走近查看,玉盒底部刻着一行字:
“昆仑眼碎片之一,已取走。若想集齐,来金沙遗址。留字者:无名氏”
无名氏。
又是那个神秘人。
他取走了第一块碎片,却留下线索,让莫一尘去金沙遗址。
这是什么意思?
考验?陷阱?还是……指引?
莫一尘不知道。
但他只能继续。
离开地下空间时,他注意到神树底部刻着一幅壁画。
壁画上,九个灵猫族祭祀跪在地上,对着天空膜拜。天空中,天门打开,但不是通向星空,而是通向……一个旋转的漩涡。
漩涡里,伸出了无数只爪子。
那是魔神的爪子。
壁画下面,刻着一行小字:
“吾等犯下大错,引来灭族之祸。后世若见此画,切记:天门不可开,魔神不可放。宁毁碎片,永封此路。”
落款是:灵猫族大祭司 古蜀王 癸巳年
癸巳年,是公元前多少年,已经不可考。
但那份悔恨和绝望,却穿越千年,依然清晰。
莫一尘对着神树深深一拜:
“放心,我会完成你们的遗愿。天门,永不开。”
八
第二天一早,莫一尘赶回成都,把情况告诉了陈震和青云子。
“无名氏取走了碎片?”陈震惊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给你?还要你到处跑?”
“可能是在考验我。”莫一尘说,“也可能……碎片本身就有问题,需要特殊的仪式才能取走。”
青云子沉吟:
“既然他让你去金沙遗址,那就去。但要小心,这可能是个陷阱。”
“我会小心的。”
当天下午,莫一尘又出发了,这次是去金沙遗址。
同样的流程,深夜潜入,用昆仑眼碎片感应。
金沙遗址的地下,也有一座青铜神树,比三星堆那棵小一些,但也更精致。
神树顶端,同样有一个玉盒。
这次,玉盒是关着的。
莫一尘打开玉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块昆仑眼碎片——黑色的,和他那块一模一样。
但碎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第二块碎片,在此。第三块在峨眉山金顶之下。集齐三块后,回青羊宫,我会告诉你真相。无名氏”
莫一尘收起碎片和纸条。
他注意到,金沙遗址的青铜神树上,也刻着壁画。
这幅壁画更详细:灵猫族在打开天门后,看到了魔神的世界。他们惊恐地想要关闭天门,但魔神的一只爪子已经伸了过来。
壁画上,魔神爪子的细节被刻意放大——爪子上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流血。
那景象,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壁画下面,同样刻着字:
“吾等贪图回家,却引狼入室。族人死伤殆尽,文明毁于一旦。后世切记: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了。有些错,犯了就无可挽回。”
落款还是那位大祭司。
莫一尘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悔恨。
带着第二块碎片,莫一尘回到地面。
夜已经很深了,但他没有回旅馆,而是直接去了车站,买了去峨眉山的夜班车票。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集齐三块碎片。
九
峨眉山,金顶。
凌晨四点,莫一尘站在海拔3077米的金顶上,看着脚下的云海。这里是佛教圣地,常年有香客朝拜,但现在这个时间,一个人都没有。
昆仑眼碎片在这里发烫得厉害,指向金顶下方。
但金顶下面是悬崖,怎么下去?
莫一尘绕着金顶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拨开藤蔓,钻进山洞。
山洞很深,一路向下。走了大约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地下空间。
这个空间比前两个都大,中央不是青铜神树,而是一座……金字塔。
是的,金字塔。
四棱锥的形状,完全由黑色的石头砌成,高约二十米,顶端放着一个玉盒。
第三块碎片,应该就在那里。
莫一尘正要上前,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洞口。
正是那个“无名氏”。
“你终于来了。”无名氏开口,声音低沉,“比我想象的快。”
“你是谁?”莫一尘握紧桃木剑。
“我是灵猫族最后的后裔。”无名氏掀开黑袍,露出一张脸——那是一张人类的脸,但眼睛是猫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着绿光,“也是……把你引到这里来的人。”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赎罪。”无名氏说,“我的祖先犯下大错,引来了魔神。虽然及时关闭了天门,但魔神的一缕残魂已经逃了出来,附在了三块昆仑眼碎片上。”
他指着金字塔顶的玉盒:
“那里面不是碎片,是魔神的残魂。如果你贸然打开,残魂就会附在你身上,控制你去打开天门。”
莫一尘心中一寒:
“那前两块碎片……”
“也是残魂的一部分。”无名氏说,“我取走第一块,是为了引你来。留下第二块,是为了让你相信。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彻底毁灭这三块碎片。”
“怎么毁灭?”
“用你的血。”无名氏说,“莫家的血,有封印魔神的力量。把你的血滴在三块碎片上,然后用凤凰真火焚烧,就能彻底净化。”
“凤凰真火?我没有——”
“你有。”无名氏指着莫一尘胸前的玉佩,“那是凤族护身符,里面封存着一丝凤凰真火。捏碎玉佩,释放真火,就能做到。”
莫一尘握紧玉佩。
这是苏雨晴给他的,是她的心意。
“一定要用这个吗?”
“一定要。”无名氏说,“这是唯一的方法。否则魔神残魂不灭,迟早会找到新的宿主,再次尝试打开天门。”
莫一尘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摘下玉佩,握在手中。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我所有真相——灵猫族从哪里来,魔神是什么,天门到底通向哪里。”
无名氏点点头:
“成交。”
十
仪式开始了。
莫一尘咬破所有手指,将血滴在三块昆仑眼碎片上。
血液滴在碎片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黑烟。碎片剧烈震动,里面传出凄厉的尖叫——是魔神残魂在挣扎。
“现在!捏碎玉佩!”无名氏大喊。
莫一尘用力一捏。
玉佩碎了。
一道金色的火焰从碎片中涌出,包裹住三块碎片。
火焰中,魔神的残魂发出最后的惨叫,然后……灰飞烟灭。
三块碎片也化作了灰烬。
一切都结束了。
莫一尘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的玉佩碎片,心中空落落的。
苏雨晴给他的护身符,碎了。
但他完成了使命。
“谢谢你。”无名氏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木盒,“这是给你的补偿——里面是灵猫族的所有知识,包括我们文明的起源、天门的真相,以及……如何彻底封印天门的方法。”
莫一尘接过木盒: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吧?”
“可以。”无名氏坐下来,开始讲述:
“灵猫族来自另一个宇宙,那里已经被魔神毁灭。我们逃到地球,想要重建文明,但一直想回家。于是我们研究天门,试图打开通往家乡的通道。”
“但我们失败了。我们打开的不是回家的路,是……魔神的老巢。魔神早就盯上了地球,只是苦于没有通道。我们愚蠢地为他们打开了门。”
“虽然及时关闭,但魔神的一缕残魂已经逃了出来,附在了昆仑眼上。这几千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能毁灭残魂的人——直到你出现。”
“莫家世代守护天门,你们的血脉,是魔神唯一的克星。所以我设计了这一切,引你来到这里,完成最后的净化。”
莫一尘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为了消灭魔神残魂的局。
“那现在……天门安全了吗?”
“暂时安全了。”无名氏说,“但魔神的本体还在那个世界,他们不会放弃。你要做的,是加固地球的封印,让他们永远无法找到这里。”
“怎么加固?”
“木盒里有方法。”无名氏站起身,“我的使命完成了,该走了。莫一尘,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们……赎了罪。”
他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洞中。
莫一尘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古老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记载着彻底封印天门的方法。
需要七样宝物,七个地点,七个人。
而第一样宝物,就在……西藏,昆仑山
十一
回到成都,已经是第三天。
莫一尘把一切都告诉了陈震和青云子。
“西藏……”陈震皱眉,“又要跑那么远?”
“必须去。”莫一尘说,“不彻底封印天门,魔神迟早还会再来。”
“我陪你去。”
“不,这次我一个人去。”莫一尘说,“陈哥,你留在成都,继续建设特事组。如果我回不来……至少还有你,能守护杭州。”
陈震想说什么,但莫一尘打断他:
“而且,我答应过雨晴,一定会活着回去娶她。我不会食言的。”
青云子开口:
“一尘说得对,这次只能他去。封印天门需要莫家的血脉,别人帮不上忙。”
陈震最终点头:
“好。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
当天晚上,莫一尘坐上了去西藏的火车。
车窗外,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