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铁传功
成都东站人潮涌动,晨雾中的候车大厅弥漫着嘈杂的人声、广播声和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莫一尘和青阳穿过人群,找到开往广汉的检票口。
“C6302次列车开始检票……”广播里传来女声。
两人随着人流通过闸机,登上高铁。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莫一尘找到座位——靠窗的两人座,青阳坐在他旁边。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向后滑去,很快提速,将成都的高楼大厦抛在身后。田野、河流、丘陵在窗外掠过,冬日的四川盆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中。
“莫师兄,从这里到广汉只要二十分钟。”青阳说,“到了广汉,我们再转公交车去三星堆,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莫一尘点点头,目光却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上。他的心思不在路程,而在修炼。
从昨夜到现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青云子踏罡步斗的画面。那七十二步玄奥的步法,每一步都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但记得和会用是两回事——就像背下一本武功秘籍,不等于掌握了武功。
“青阳,你学过踏罡步斗吗?”莫一尘问。
青阳不好意思地摇头:“师祖说我年纪小,根基不够,只教了我最简单的‘三步罡’——就是天罡步的前三步。他说等我十八岁以后,如果还想学,再教后面的。”
“那你能走给我看看吗?”
“在这里?”青阳看了看狭窄的车厢过道,“不太方便吧……”
“不用真的走,你在手上比划一下步法轨迹就行。”
青阳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的小桌板上画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轨迹清晰——左脚向前半步,右脚画弧,身体微转……
正是天罡步的前三步。
虽然只是手指比划,但莫一尘能看出,青阳的步法很标准,显然下过功夫练习。
“师祖说,踏罡步斗最重要的是‘意’。”青阳边画边说,“脚步要轻,像踏在水面上;身体要稳,像山岳扎根;意念要空,像明月照空。”
“明月照空……”莫一尘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闭上眼睛,尝试在脑海中模拟步法。不是简单地回忆动作,而是去感受那种“意”——踏水般的轻盈,山岳般的沉稳,明月般的空灵。
起初很困难。他的思绪总是被杂念干扰:担心杭州的局势,担心三星堆的危险,担心那个神秘的莫家人……但渐渐地,他强迫自己清空思绪,专注于步法本身。
一步,两步,三步……
在脑海中,他“看到”自己踏出天罡步。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星空中。脚下不是泥土,是流动的星光;周围不是车厢,是旋转的银河。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他“走”得很顺利。但在第七步“踏破北斗”时,再次卡住了。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同时感应北斗七星的方位,无法将七道星辰之力引入体内。
“莫师兄?”青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莫一尘睁开眼睛,发现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仅仅是脑海中的模拟,就消耗了他大量精神力。
“你没事吧?”青阳担心地问。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莫一尘擦擦汗,“青阳,青云师伯有没有说过,如果感应不到星辰之力该怎么办?”
青阳想了想:“师祖说过,现代城市里星辰之力很弱,因为灯光太多,污染太重。要修炼踏罡步斗,最好去山里,或者……去古迹。”
“古迹?”
“嗯,师祖说,有些古迹保留了古代的‘气场’,在那里更容易感应到天地灵气。特别是祭祀遗址,因为古人经常在那里举行仪式,会留下‘印记’。”
莫一尘心中一动。
三星堆就是祭祀遗址,而且是古蜀国最重要的祭祀中心。如果在那里修炼踏罡步斗,会不会事半功倍?
甚至……会不会有特殊的收获?
“各位旅客,广汉站到了……”广播响起。
列车减速进站。窗外出现了广汉的街景——比成都要小,建筑也矮一些,但更古朴,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枝干伸向灰色的天空。
二、老烟枪
广汉汽车站很破旧,候车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墙上的时刻表已经泛黄,有些字迹都模糊了。售票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中年妇女,头一点一点的。
“去三星堆的车一天只有三班。”青阳看了看时刻表,“最近的一班要等一个小时。”
“我们打车去。”莫一尘说。
“打车很贵的……”
“没关系,时间更重要。”
两人走出汽车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听说要去三星堆,眼睛一亮:“旅游的?这个季节去三星堆的人可不多啊。”
“嗯,去看看。”莫一尘简短地说。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一条县道向西。道路两旁是农田,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处塑料大棚。远处是连绵的丘陵,笼罩在薄雾中。
“师傅,您知道三星堆附近有个叫‘老烟枪’的人吗?”莫一尘试探着问。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烟枪?你们找他干啥?”
“有点事。”
“那老家伙可不好找。”司机说,“他住在三星村最里面,平常不怎么出来。不过你们运气好,他今天应该在。”
“为什么?”
“今天是农历十一月初七,老烟枪每个月初七都会去镇上买烟叶。”司机笑道,“他那杆烟枪啊,一天不抽就难受。你们要是去他家找不到,就去镇上的‘老张家烟铺’,准在。”
莫一尘记下这个信息。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仿古建筑群——白墙灰瓦,飞檐翘角,那就是三星堆博物馆。
“到了。”司机停车,“门票在那边买。”
莫一尘付了钱下车。博物馆前的广场很空旷,只有几个游客在拍照。售票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大多是学生和中老年人。
“莫师兄,我们要进去吗?”青阳问。
“先不进去。”莫一尘说,“去找老烟枪。”
按照司机的指点,他们绕过博物馆,沿着一条小路向三星村走去。村子很安静,大多是两层的小楼,有些房子已经很旧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村口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到陌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莫一尘走过去,客气地问:“老人家,请问老烟枪家怎么走?”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眯起眼睛:“找老烟枪?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们是青羊宫来的,青云道长让我们来找他。”
听到“青羊宫”和“青云道长”,几个老人的表情都变了。缺门牙老头站起来:“青云道长的客人啊,跟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穿过几条小巷,来到村子最深处的一处老宅前。宅子很破旧,木门上的油漆都剥落了,门环锈迹斑斑。但门前打扫得很干净,种着几株腊梅,正开着黄花,香气扑鼻。
“老烟枪!有人找!”老头喊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人探出头来。
他真的很老了,比青云子看起来还要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头发稀疏,几乎全白了,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最显眼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一杆铜烟枪,烟锅很大,烟杆油光发亮,显然是常年摩挲的结果。
“谁啊?”老烟枪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
“青羊宫来的。”莫一尘拿出青云子给的玉牌。
老烟枪接过玉牌,凑到眼前仔细看,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青羊玉牌……青云老道还活着?”
“师伯身体很好。”
“进来吧。”老烟枪转身进屋。
莫一尘和青阳跟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来。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但墙上挂的东西很有意思——不是字画,而是一些奇怪的物品:兽骨、龟甲、陶片、还有几件明显是仿制的青铜器。
“坐。”老烟枪自己先在一把竹椅上坐下,点燃烟枪,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青云让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三星堆的事吧?”
“是。”莫一尘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三星堆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烟枪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屋里缭绕:“异常?天天都有异常。这地方,从来就没正常过。”
他顿了顿:
“你们来的时候,看到博物馆里那些青铜器了吧?眼睛凸出的面具,高高的神树,奇怪的太阳轮……但你们知道吗,那些只是冰山一角。地下埋着的东西,比展出来的要多十倍,怪一百倍。”
“比如?”
“比如会自己移动的青铜器。”老烟枪说,“三年前,考古队挖出了一尊青铜立人像。刚挖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但运到仓库的第二天,它自己换了位置——从仓库东头走到了西头。监控拍到了,但没人相信,说是有人恶作剧。”
“还有会流血的玉琮。”他继续说,“去年出土的一件玉琮,表面有红色纹路。起初以为是朱砂,但后来发现,那些红色会在月圆之夜渗出液体,像血一样。有人尝过,说真是血的味道。”
莫一尘和青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最邪门的是上个月。”老烟枪压低了声音,“三星堆新发现了一个祭祀坑,还没公开。坑里有一件东西……一面镜子。”
莫一尘心中一紧:“镜子?”
“对,青铜镜,但只有一半。”老烟枪盯着他,“另外一半,应该在你那里吧?”
三、镜之共鸣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老烟枪吸烟时烟锅发出的“滋滋”声,和烟雾袅袅上升的轨迹。
莫一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判断——判断老烟枪是敌是友,判断该透露多少信息。青云子信任这个人,把玉牌都给了他,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毫无保留。
“你怎么知道我有另外半块?”莫一尘反问。
老烟枪笑了,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因为那面镜子在呼唤。从它出土那天起,就在呼唤它的另一半。我能感觉到,整个三星堆都能感觉到。你带着那半块镜子靠近这里,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所有敏感的人都会看见。”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在这里住了七十年,听了七十年大地的声音。土地会说话,只是大多数人听不懂。但那面镜子的呼唤,太响了,响到连聋子都能听见。”
莫一尘从行囊里取出昆仑镜。半块青铜镜躺在掌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几乎在镜子拿出来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镜面突然亮起微弱的蓝光,不是反射,是自发光。光芒很柔和,像月光,但更冷。更神奇的是,镜背的纹饰——那些纵目、九鸟、十二辰符——也开始发光,但不是蓝色,是金色。
蓝光和金光交织,在镜面上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与此同时,莫一尘感到镜子在震动。不是手抖,是镜子本身在震动,频率很低,但很有力,像心跳。
“它感应到了。”老烟枪说,“另外半块就在附近,不超过五里。”
“在哪儿?”
“在新发现的祭祀坑里,还没挖出来。”老烟枪说,“考古队把它暂命名为‘八号坑’,其实不止一个坑,是一组,三个坑呈品字形排列。镜子在最中间的那个坑底,压在一尊青铜神像下面。”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上。地图很粗糙,是用铅笔画的,但标注得很详细——三星堆遗址区的地形、已发掘的坑位、未发掘的区域……
“这里是博物馆。”老烟枪指着地图中心,“这里是已发掘的一号、二号坑。这里是去年发现的三到七号坑。而这里——”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边缘,一片标着“禁入”的区域:
“就是新发现的八、九、十号坑。现在被铁丝网围着,有保安二十四小时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莫一尘看着那片区域:“为什么禁入?”
“官方说法是保护遗址,等待系统发掘。”老烟枪冷笑,“但实际上,是因为那里太邪门。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会出事:有人突然发疯,有人重病不起,还有人……失踪。”
“失踪?”
“上个月,有三个年轻考古队员晚上偷偷进去探查,第二天就消失了。”老烟枪说,“搜救队找了一周,只找到其中一个人的鞋子,就在坑边。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青阳打了个寒颤:“他们……被什么抓走了?”
“不知道。”老烟枪摇头,“但有人看到,那晚坑里冒出过蓝光,和你的镜子现在的光很像。”
莫一尘低头看手中的昆仑镜。蓝金交织的光芒已经减弱,但还在缓缓流动。镜子依然在震动,而且震动的频率似乎在和某个遥远的源头共鸣——一下,两下,三下……很有节奏。
“它在呼唤。”老烟枪说,“也在回应。一尘,你必须去那个坑,把两面镜子合二为一。否则,这种共鸣会越来越强,最终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什么后果?”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老烟枪说,“三千年前,古蜀人打碎这面镜子,肯定有他们的理由。现在镜子要重聚,也许意味着三千年前的灾难也要重演。”
莫一尘想起镜中影像——天门打开,怪物降临,古蜀灭亡。
“但我不能让它重聚。”他说,“我来三星堆,就是为了阻止有人用完整的昆仑镜重开天门。”
老烟枪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孩子,有些事不是你想阻止就能阻止的。镜子既然已经感应到了彼此,就一定会重聚。这是它们的‘命’,就像两块磁铁,离得够近就一定会吸在一起。”
“那怎么办?”
“去控制它。”老烟枪说,“在可控的环境下让它们重聚,然后……再次打碎,或者永久封印。总之,不能让它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他顿了顿:
“而且,我怀疑已经有人盯上那个坑了。这几天,一直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问东问西。他们开的是外地车,说的是普通话,但口音很奇怪,不像中国人。”
“外国人?”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本地人。”老烟枪说,“昨天晚上,他们还试图贿赂保安,想进禁入区。保安没同意,他们就走了,但我感觉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莫一尘心中一凛。会是谁?那个神秘的莫家人?还是其他势力?
“老烟枪,你能带我们去禁入区吗?”他问。
老烟枪沉默了很久,烟枪里的烟丝燃尽了,他又续上一锅,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我可以带你们到铁丝网外。”他说,“但进去之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我老了,经不起折腾。而且……那个地方不欢迎我。”
“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进去过,而且活着出来了。”老烟枪的眼神变得悠远,“那是五十年前,我还是个年轻小伙子。三星堆还没被发现,那里只是一片农田。有一天晚上,我看到地里冒出蓝光,就好奇地挖了下去……”
他停下来,又吸了一口烟:
“我挖到了东西。不是青铜器,是一块玉板,上面刻着奇怪的文字。我把玉板带回家,当晚就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坑里,周围全是穿着古装的人,他们围着我跳舞,跳着跳着,突然全部转过头看我,他们的眼睛……都是纵目。”
“后来呢?”
“后来我病了三个月,差点死掉。”老烟枪说,“病好后,我把玉板埋回了原处,再也不敢碰。但从此以后,我就成了现在这样——能听到大地的声音,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青云说,这是‘开窍’,但我觉得,这是诅咒。”
他撩起左手的袖子。手臂上有一道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伤疤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扭曲的文字。
“这是玉板留下的印记。”他说,“每当月圆之夜,这道疤就会发烫,像被火烧一样。青云帮我想了很多办法,都除不掉。他说,除非找到玉板的源头,否则这个印记会跟着我一辈子。”
莫一尘看着那道疤,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诡异气息——古老、阴冷、充满怨念。
“玉板的源头,就是八号坑?”
“对。”老烟枪点头,“所以那个地方不欢迎我。我靠近,印记就会剧痛。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新人,没有‘污染’,也许能进去。”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今晚子时,我带你们去。”他说,“子时是阴阳交替的时候,禁制的力量最弱。但记住,进去之后,一切小心。那里面的东西,不是你们能理解的。”
四、子时禁地
晚上十一点半,三星堆遗址区一片漆黑。
博物馆已经闭馆,保安室的灯亮着,但里面的人似乎在打盹。老烟枪带着莫一尘和青阳,从一条小路绕过了保安的视线,来到遗址区深处。
冬夜的寒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缝中闪烁。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破,照出荒草、土堆和铁丝网的轮廓。
“前面就是禁入区。”老烟枪停下来,指着前方。
那里立着一块牌子,红底白字:“考古重地,严禁入内”。牌子后面是两道铁丝网,网上挂着“高压危险”的警示牌。铁丝网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用帆布遮盖的探方。
老烟枪从怀里掏出两把钳子:“铁丝网是通的,但下面有个洞,是野狗钻出来的。我把它扩大了一点,你们应该能钻过去。”
他蹲下身,在铁丝网底部找到一个缺口。缺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匍匐通过。
“我先过。”青阳说。他年轻灵活,很快钻了过去。
莫一尘正要跟上,老烟枪拉住他:“等等。”
“怎么了?”
老烟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铜钱。他把铜钱撒在地上,蹲下身仔细看。铜钱的排列很奇怪,三枚朝上,四枚朝下,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卦象凶险。”老烟枪皱眉,“一尘,你真的要去?”
“必须去。”
“好,那我给你一样东西。”老烟枪又从怀里掏出一件物品——是一枚骨片,白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是什么?”
“甲骨。”老烟枪说,“真正的商代甲骨,我祖父传下来的。上面刻的是祭祀文,有辟邪的功效。你带在身上,关键时刻也许能保命。”
莫一尘接过骨片。骨片入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温热,像是活了过来。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古老力量——不是道家的清气,也不是邪祟的怨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中正的力量,像是……祭祀的诚心。
“谢了。”
“快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老烟枪说,“如果天亮前你们还没出来,我就去叫人。”
莫一尘点点头,俯身钻过铁丝网。
铁丝网内是另一番景象。
土地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荒草长得很高,但都是枯黄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血腥,还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青阳已经等在那边,手里握着一把短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莫师兄,这边。”
两人打着手电,向遗址深处走去。地面上有很多探方——方形的坑,有的已经回填,有的还敞开着,里面能看到陶片、骨渣和破碎的青铜器。
但老烟枪说的八、九、十号坑,在最里面。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三个用帆布遮盖的大坑。坑呈品字形排列,中央那个最大,直径有十米左右。帆布在风中鼓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莫一尘手中的昆仑镜震动得更厉害了。蓝金光芒再次亮起,而且比之前更强烈,几乎要照亮周围的环境。
“在那里。”他指向中央的大坑。
两人走近,掀开帆布一角。坑很深,大约有五米,坑壁是夯实的黄土,上面有明显的工具痕迹。坑底堆着很多东西——破碎的陶器、烧过的兽骨、还有一些青铜器的残片。
而在坑底正中央,一尊青铜立人像倒在地上。人像很高大,至少有两米,虽然残缺不全,但依然能看出它的威严——头戴高冠,双手环抱,眼睛……是纵目。
在人像身下,压着一样东西。
半块青铜镜。
和莫一尘手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断口方向相反。
两半镜子同时发光,光芒在坑中交织,形成一个完整的光圈。光圈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就是它……”莫一尘喃喃道。
但就在他准备下坑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终于来了。”
五、神秘来客
莫一尘猛地转身。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照亮了三个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他手里拿的东西很不学者——是一柄青铜短剑,剑身上刻着复杂的纹饰。
他身后是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里拿着……枪。不是手枪,是冲锋枪,枪口对准了莫一尘和青阳。
“你们是谁?”莫一尘沉声问。
“你可以叫我‘观星者’。”中年男人微笑,“或者,叫我莫先生也可以。我们应该是本家,都姓莫。”
莫一尘心中一沉。青云子说的那个莫家人,就是他!
“你想要昆仑镜?”莫一尘握紧了手中的镜子。
“我想要完整的昆仑镜。”莫先生说,“你手里一半,坑里一半。把它们给我,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如果我不给呢?”
“那就很遗憾了。”莫先生耸耸肩,“虽然我不想杀同族,但为了大业,有时候不得不做出牺牲。”
他身后的两个人抬起了枪口。
青阳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拔出短剑,挡在莫一尘身前:“莫师兄,你快走,我拦住他们!”
“傻孩子。”莫先生笑了,“一把桃木剑,能挡住子弹吗?”
他说的是青阳手里的短剑。那确实是桃木剑,只是涂了漆,看起来像金属。
但莫一尘注意到一个细节:莫先生说的是“桃木剑”,而不是“短剑”。这说明他能看穿伪装,能感应到剑的本质。
这个人不简单。
“青阳,退后。”莫一尘说。
他上前一步,看着莫先生:“你想要重开天门?”
莫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天门?”
“我知道,我还知道天门后面不是什么仙境,是地狱。”莫一尘说,“三千年前,古蜀人打开天门,引来了怪物,导致文明灭亡。你现在要重蹈覆辙吗?”
莫先生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年轻人,你知道的只是皮毛。天门后面确实是怪物,但怪物也有价值。古蜀人失败,不是因为他们打开了天门,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做好准备。他们以为门后是神灵,结果遇到了怪物,措手不及,所以才失败。”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继续说,“我们准备了三十年,研究了所有古籍,找到了所有法器,制定了完整的计划。我们不是要迎接怪物,是要……捕获它们,研究它们,利用它们的力量。”
“你疯了。”莫一尘说,“那些东西不是你能控制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莫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人类文明已经停滞太久了。我们需要新的力量,新的知识。天门后面的存在,虽然危险,但也蕴含着无穷的奥秘。掌握了它们,我们就能进化成更高级的生命形态!”
他已经彻底疯了。莫一尘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是一个狂热的信徒,一个为了所谓“大业”可以牺牲一切的疯子。
和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我不会把镜子给你。”莫一尘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莫先生一挥手,“拿下他们!”
两个持枪的人冲了上来。
但莫一尘早有准备。他咬破舌尖——不是用燃血禁术,只是普通的破邪血——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他拉着青阳向后跳,跳进了坑里!
“追!”莫先生喝道。
六、坑底激战
坑底很暗,只有两半昆仑镜发出的光芒照明。莫一尘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立刻冲向那半块镜子。
镜子就在青铜立人像身下。他用力推开人像——人像很重,但他用上了全力,还是推动了半寸,露出了下面的镜子。
就在他要拿起镜子的瞬间,头顶传来风声。
那两个持枪的人也跳下来了!
莫一尘来不及多想,抓起那半块镜子,转身就跑。但坑底空间有限,他能跑到哪里去?
青阳突然喊道:“莫师兄,这边!”
他指着坑壁——那里有一个洞,很隐蔽,被泥土和碎石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钻进洞里。洞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莫一尘在前面,青阳在后面。爬了大约十米,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地下洞穴。
洞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但很高,顶部看不到。洞壁上刻满了壁画,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不清,但能看出大致内容:祭祀、舞蹈、还有……打开天门的场景。
而在洞穴中央,有一张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不是镜子,不是青铜器,而是一卷……竹简。
竹简保存得相当完好,用红色的丝线捆着。竹片上刻着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甲骨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象形文字。
“这是什么?”青阳问。
莫一尘不知道。但他手中的两半昆仑镜突然剧烈震动,然后……自动飞向那卷竹简!
不是真的飞,是被某种力量吸引。莫一尘还没反应过来,镜子就脱手而出,落在竹简旁边。
紧接着,更神奇的事发生了。
两半镜子开始发光,光芒交织,断口处开始生长——不是金属生长,是光芒在填补缺口。很快,一面完整的昆仑镜出现在石台上。
镜子完整了。
镜面不再是不透明的青铜,而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玉石质感。镜中星光流转,像是封存了一片星空。
而在镜子完整的瞬间,竹简上的文字也开始发光。红光从竹简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漂浮的文字。
莫一尘看不懂这些文字,但他能感觉到文字中蕴含的信息——古老、神圣、禁忌。
“这是……古蜀国的祭祀经文。”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莫先生也爬进来了。他看着空中的文字,眼中满是狂热:“《通天祭文》!传说中的古蜀国最高秘典,记载了打开天门的完整仪式!”
他伸手要去抓竹简。
但莫一尘更快。他一步踏出——不是普通的步伐,是踏罡步斗!
天罡步第一步:踏破虚空!
这一步他练得最熟,此刻全力施展,速度极快,瞬间就来到石台前,抢在莫先生之前抓住了竹简。
竹简入手冰凉,但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看不懂文字,但能“感觉”到内容——祭祀的步骤、仪式的要点、注意事项、还有……警告。
“天门开,灾祸至。非圣贤,不可为。违者,族灭国亡。”
这是用血写成的警告,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把竹简给我!”莫先生扑过来。
莫一尘转身,踏出第二步:踏星移斗!
这一步他不熟,但生死关头,他顾不上那么多了。脚步踏出,身体诡异地平移三尺,刚好躲过莫先生的扑击。
“你居然会踏罡步斗?”莫先生惊讶,“谁教你的?”
“青云师伯。”
“青云子……”莫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个老不死的,果然还没死。”
他站定,双手结印:“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口中念诵咒语,手中的青铜短剑开始发光。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蓝色,而是……黑色。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地煞剑法?”莫一尘认出了这招。爷爷手札里提到过,这是莫家另一支的独门剑法,以地煞之气为源,威力极大,但反噬也极强。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莫先生说,“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他一剑刺来。
剑未到,煞气先至。黑色的煞气如毒蛇般缠绕过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阴冷。
莫一尘想躲,但洞穴空间太小,无处可躲。他咬咬牙,准备硬接。
就在这时,青阳突然喊道:“莫师兄,接剑!”
他把手中的桃木剑扔了过来。
莫一尘接住剑,下意识地踏出第三步:踏罡引雷!
这一步他从未成功过。但此刻,在生死压力下,在昆仑镜的光芒照耀下,在古蜀国祭祀经文的加持下——
他成功了。
脚步踏下的瞬间,他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脚底涌起,沿着经脉直冲头顶。那不是他的灵力,是外来的力量——来自大地,来自星辰,来自这处古蜀国的祭祀遗址。
桃木剑上金光大盛。
不是普通的金光,是雷电之光。剑身上缠绕着细密的电蛇,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一剑斩出。
金光与黑气碰撞。
没有声音,但有一股冲击波扩散开来,将洞穴里的尘土全部扬起。壁画在震动,石台在震动,整个洞穴都在震动。
莫先生被震退三步,脸色发白:“不可能!你才多大,怎么能引动天雷?”
莫一尘也不好受。刚才那一剑抽干了他大半灵力,他现在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但战斗还没结束。
莫先生身后的两个持枪者也爬进来了。他们举起枪,对准莫一尘。
“开枪!”莫先生下令。
枪声响起。
但子弹没有打中莫一尘。
因为在那瞬间,石台上的昆仑镜突然爆发强光。光芒形成一个护罩,将莫一尘和青阳笼罩在内。子弹打在护罩上,发出“叮叮”的声响,然后被弹开。
“镜子在保护我们?”青阳惊喜。
莫一尘看向昆仑镜。镜面中,星光旋转得更快了,像是在积蓄力量。
然后,镜子射出一道光芒,不是射向莫先生,而是射向洞穴顶部。
光芒在顶部打开了一个……洞口。
不是普通的洞口,是一个光洞。洞的那边,能看到星空——不是夜空的星空,是更璀璨、更神秘的星空。
“天门……”莫先生喃喃道,眼中满是狂热,“镜子自己打开了天门!快,冲进去!”
他向光洞冲去。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光洞中,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人类的手,也不是怪物的手。那是一只……玉石般的手,晶莹剔透,美得令人窒息。
手伸出来,轻轻一点。
莫先生像是被巨锤击中,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吐出一口血。
光洞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
穿着白色的古装,长发及腰,面容绝美,但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灵魂。她悬浮在空中,俯视着洞穴中的众人。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集齐了昆仑镜……”
她看向莫一尘:
“你……要打开天门吗?”
莫一尘愣住了。
这女子是谁?古蜀国的祭祀?天门的守护者?还是……别的什么?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女子的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突然,他想起来了。
在爷爷留下的画像里。
爷爷书房里挂着一幅古画,画上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爷爷说,那是莫家的先祖,第一代阴阳行走者。
而眼前这个女子,和画上的人……一模一样。
【本章注解】
踏罡步斗实战:天罡三步初步运用,第三步“踏罡引雷”需在特殊环境下才能成功。
《通天祭文》:古蜀国最高祭祀秘典,记载打开天门的完整仪式,竹简形式保存。
地煞剑法:莫家另一支的独门剑法,以地煞之气为源,威力大但反噬强。
天门初现:昆仑镜完整后自动打开微型天门,但只持续片刻。
神秘女子:从天门中出现的女子,与莫家先祖画像相似,身份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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