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武当山夜话
武当山,紫霄宫。
月华如水,洒在千年道观的青瓦飞檐上。七星洞位于后山绝壁之上,是武当派历代祖师闭关修行的秘境。洞内天然分为七个石室,对应北斗七星方位,地脉之气充沛,最适合修炼阵法。
清虚真人亲自开启洞门禁制后,七位天命者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闭关。
第一周,熟悉彼此。
“乾位,莫一尘,主攻,负责调度全局。”
“坤位,慧明大师,主守,负责稳固阵脚。”
“震位,李铁,主破,负责击溃邪祟。”
“巽位,萨满,主变,负责应对变化。”
“坎位,洛书瑶,主御,负责防御控场。”
“离位,苏雨晴,主焚,负责净化攻击。”
“艮位,待定,主镇,负责镇压阵眼。”
清虚真人在地面画出七星方位图,七人各就各位。但第七个位置空着——貔貅珠还没拿到,对应的天命者也没确定。
“第七位必须在十五天内确定并加入训练,否则阵法无法完整。”清虚真人严肃地说,“七星缺一,阵不成形。”
“秦始皇陵那边有消息吗?”莫一尘问。
陈震刚接完卫星电话,脸色不太好:“联系上了。守陵人确实姓赢,叫赢苍,七十三岁,在临潼当地很有威望。但他提了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必须由莫一尘亲自去谈;第二,只能带一个人陪同;第三,要带一件信物——当年莫家先祖留给赢家的一枚‘天师令’。”
天师令?莫一尘从未听过。
“师伯,您知道吗?”他看向青云子。
青云子沉吟片刻:“你爷爷确实提过。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莫家与赢家曾有约定:若天下大乱,妖魔横行,两家后人当携手共护华夏。当时莫家先祖赠予赢家一枚天师令作为信物,赢家回赠了一面‘秦镜’。”
“秦镜现在何处?”
“应该在老宅的藏宝阁里,和你爷爷的其他遗物放在一起。”青云子说,“但老宅在湖北神农架,来回至少要两天。”
时间紧迫。
“我去取。”陈震主动请缨,“我是外人,不影响阵法训练。而且我有国安局的证件,可以调用专机,最快速度往返。”
莫一尘犹豫:“你刚经历锦江之战,需要休息。”
“我没事。”陈震拍胸脯,“在部队时,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挺过来了。这点累算什么。”
“那让王海龙跟你一起去,有个照应。”
“不用,王海龙要负责外围安保。我一个人快去快回,明天出发,后天就能回来。”
看他态度坚决,莫一尘点头:“好,注意安全。拿到秦镜后立即返回,不要耽搁。”
“明白。”
计划定下,陈震当晚就出发了。
夜色渐深,七星洞内,七人开始第一次合练。
按照《连山易》记载的“七星锁天阵”基础篇,七人需要将自身灵力注入对应星位,形成能量循环。但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极难。
首先是属性冲突。
苏雨晴的凤火与洛书瑶的玄武水天生相克,两人的灵力一接触就互相抵消,甚至产生排斥。
“放松,不要对抗。”莫一尘引导她们,“水火虽克,但也可相济。雨晴,将火焰温度降到最低;书瑶,将水流速度放慢。找到那个平衡点。”
苏雨晴咬牙控制,眉心血羽印记闪烁不定。洛书瑶额头冒汗,双手结印,竭力压制水力的狂暴。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有了!”苏雨晴惊喜地发现,当她把火焰压缩成一簇温热的火苗,洛书瑶将水流化作薄薄的水雾时,两者竟然开始交融——火苗在水雾中不灭,水雾在火苗旁不散,形成一种奇妙的“水火共济”状态。
“很好,保持!”莫一尘鼓励道。
其次是节奏同步。
七个人的呼吸、心跳、灵力波动都要尽可能一致。但这几乎不可能——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修炼程度、情绪状态都不同。
慧明大师常年打坐,呼吸深长缓慢,一分钟只有六次。
李铁是军人,呼吸短促有力,一分钟十八次。
萨满的呼吸带着某种韵律,时快时慢。
洛书瑶作为水族,呼吸几乎微不可察。
“用这个。”青云子拿出一串七颗水晶珠,分给每人一颗,“这是‘同心珠’,武当派秘宝。当七个人的灵力频率接近时,珠子会发光。当完全同步时,七颗珠子会连成一条光带。”
七人戴上珠子,继续尝试。
起初,珠子只是各自发出微弱的光。但随着时间推移,在莫一尘的不断调整下,光开始变得规律,七颗珠子的闪烁节奏逐渐趋同。
两个小时后。
“看!”苏雨晴低呼。
七颗珠子同时亮起,光芒连成一线,形成一个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案,悬浮在七人中间。
“成功了!”李铁兴奋道。
但光只维持了三秒就断了。
“不错,第一次就能同步三秒。”青云子满意地点头,“休息半小时,继续。”
训练艰苦,但进展明显。
深夜,第一次合练结束。众人各自回石室休息,莫一尘却睡不着,独自走到洞外平台。
平台悬于绝壁,下临深渊,夜风凛冽。抬头望去,北斗七星在夜空中清晰可见,勺柄指向东方。
“你也睡不着?”苏雨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两杯热茶,递给他一杯:“清虚真人送来的武当道茶,说是能安神。”
“谢谢。”莫一尘接过,茶香袅袅,“在想陈震。他一个人去神农架,我有点不放心。”
“陈震很强的。”苏雨晴说,“锦江之战,他一个人干掉了五个敌人,枪法准得吓人。而且他心思缜密,不会贸然行动。”
“我不是担心他的能力。”莫一尘抿了口茶,“是担心……破晓的残余势力。成都一战,我们抓了石磊、文渊,杀了江涛,但破晓还有几个核心人物没露面。特别是‘千面狐’韩冰,那个黑客天才,他一定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你认为他会对陈震下手?”
“陈震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也是团队的联络官。如果我是敌人,一定会先除掉他,切断我们的情报和支援。”
苏雨晴沉默片刻,轻声道:“一尘,你有没有觉得……你背负得太多了?七星锁天阵、天命者训练、对抗深渊组织、还要提防破晓……你只有一个人,一双手。”
莫一尘看向她,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如水。
“这是我的使命。”他说,“从我出生那天起,从我继承观星者血脉和昆仑镜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但使命不意味着牺牲。”苏雨晴靠近一步,“你爷爷、你父亲,他们也是为了使命付出了太多。可最后呢?你爷爷早逝,你父亲终身郁郁。难道你也要走他们的老路?”
这个问题,莫一尘无法回答。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一尘,莫家的使命是守护,但守护不意味着孤独。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值得信任的伙伴,不要推开他们。因为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撑不起整个天。”
爷爷说得对。
“我会注意的。”他最终说,“等陈震回来,等第七位天命者确定,等七星锁天阵练成……我就不会这么累了。”
“希望如此。”苏雨晴轻声说,“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两人各自回石室。
但莫一尘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神农架,陈震已经陷入了致命的陷阱。
二、神农架迷雾
神农架,老林深处。
莫家老宅坐落在一个隐秘的山谷中,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宅子是清代建筑,青砖黑瓦,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显得有些破败。
陈震是第二天中午抵达的。
他拒绝了当地向导,凭记忆独自进山——三年前龙脉事件后,他来过这里一次,送莫一尘的爷爷骨灰回乡安葬。
山路崎岖,林深雾重。明明是正午,阳光却穿不透浓密的树冠,林中昏暗如黄昏。
走了约两小时,前方出现一片沼泽。陈震记得,穿过这片沼泽,再翻过一道山梁,就能看到老宅。
但沼泽的情况不对。
三年前来时,这里虽然湿滑,但勉强能走。可现在,沼泽表面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瘴气?”陈震皱眉。
他取出防毒面具戴上,又拿出指南针确认方向。指南针指针乱转,显然磁场异常。
只能凭记忆了。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沼泽,脚下的泥浆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突然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陈震停步,警惕地端起枪。声音是从左前方传来的,像是水泡破裂。
他慢慢靠近,拨开芦苇,看到了一幕诡异的景象——
沼泽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正中央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股灰雾,融入周围的瘴气中。
更诡异的是,水潭边趴着几只动物的尸体:一头野猪、两只鹿、还有……一个人?
陈震心中一紧,举枪瞄准,慢慢靠近。
确实是个人,穿着护林员的制服,面朝下趴在泥泞中,已经没了呼吸。尸体没有外伤,但皮肤呈青紫色,七窍流血。
“中毒而死?”陈震蹲下检查。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尸体时,尸体突然动了!
不是复活,是尸体下面有东西在蠕动。一条条黑色的、细如发丝的线虫从尸体的口鼻耳中钻出,像有生命般向陈震袭来!
“蛊虫!”陈震大惊,疾退。
但线虫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脚边。他开枪射击,子弹打在线虫身上,竟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线虫不怕子弹!
陈震立刻掏出手雷,拔掉保险栓,扔向水潭。
“轰!”
爆炸掀起泥浆,线虫被冲击波震退。陈震趁机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沼泽。
一直跑到安全距离,他才停下喘息,回头看去——沼泽方向,黑雾翻腾,隐约能看到无数线虫在雾中游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这里什么时候变成养蛊地了?”陈震心惊。
莫家老宅就在沼泽后面,想要拿到秦镜,必须穿过这片死亡区域。
硬闯显然不明智。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下午三点。必须在入夜前拿到东西离开,否则夜间山林更加危险。
“绕路。”
陈震打开卫星地图,寻找其他路径。地图显示,从西侧翻过两座山,有一条废弃的采药人小径,可以绕到老宅后方。
路程增加一倍,但总比送命强。
他立即出发。
西侧山路更加陡峭,但至少没有瘴气和蛊虫。陈震身体素质极好,在特种部队时就是越野高手,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两小时后,他站在了第二座山的山顶。
从这里望下去,莫家老宅就在山谷底部,安静地卧在夕阳余晖中。宅子周围没有异常,看起来安全。
但陈震没有放松警惕。他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
老宅大门紧闭,窗户完好。院子里落叶堆积,显然很久没人打扫。围墙外,有一圈浅浅的脚印——不是人的,像是某种小动物。
“狐狸?还是……”
他注意到,脚印在院墙一角消失了。那里有一个狗洞大小的缺口,应该是被山兽挖开的。
放下望远镜,陈震拔出匕首,悄无声息地摸下山。
天色渐暗,林间起了薄雾。当他接近老宅时,突然听到宅子里传来声音——
“吱呀……吱呀……”
像是老旧的木门在风中摇晃。
但现在是傍晚,没有风。
陈震贴在院墙外,屏息倾听。声音来自正堂,持续不断,有节奏地响着。
他翻身进院,落地无声。院子里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正好掩盖脚步声。
正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昏暗。
“吱呀……吱呀……”
声音更清晰了。陈震从门缝看进去,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正堂中央,悬挂着一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是一个稻草人。稻草人被麻绳吊在房梁上,随风(虽然没风)摇晃,发出“吱呀”声。
稻草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脸上画着简陋的五官,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诡异的是,稻草人胸口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用朱砂写着:
“陈震,等你多时了。”
陈震瞳孔收缩。
陷阱!这是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
他立刻后退,但已经晚了。
脚下的落叶突然炸开,一张大网从地下弹起,将他裹住。网是特制的,带有倒刺,越挣扎缠得越紧。
“该死!”
陈震拔刀割网,但网线坚韧,普通匕首割不断。他掏出手枪,准备射击网绳。
“我劝你别动。”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震转头,看到堂屋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约四十岁,瘦高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冰冷如蛇。
“破晓六号,‘蛊师’苗九。”男人自我介绍,“专门在此恭候陈队长。”
苗九,破晓组织里最神秘的人物之一,擅长苗疆蛊术,行踪诡秘。三年前神农架大战,他侥幸逃脱,一直在暗中活动。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陈震冷静地问,同时暗中摸索身上的装备。
“韩冰告诉我的。”苗九说,“他入侵了你们的通讯系统,得知你要来神农架取秦镜。所以我提前三天就在这里布置,等你自投罗网。”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苗九走到稻草人前,取下那张黄符,“只是想请陈队长帮个忙——带一样东西回武当山。”
“什么东西?”
苗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竹筒封口处贴着红纸,纸上画着诡异的符号。
“这是‘子母连心蛊’。”他微笑,“母蛊在我这里,子蛊在竹筒里。你把它带回武当山,找个机会放进七星洞的饮水里。很简单,对吧?”
“你想用蛊虫控制天命者?”陈震冷笑,“做梦。”
“别急着拒绝。”苗九打开竹筒,里面爬出一只黄豆大小的黑色甲虫,“看到这只子蛊了吗?它现在很饿。如果我不给它喂食,它就会钻进你的身体,吃你的内脏,喝你的血。当然,这个过程很慢,大概要三天三夜。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掏空,感受那种极致的痛苦。”
甲虫振翅,飞到陈震面前,绕着他盘旋。
陈震脸色发白,但眼神依然坚定:“我宁愿死,也不会背叛兄弟。”
“兄弟?”苗九嗤笑,“莫一尘把你当兄弟吗?在他眼里,你只是个跑腿的,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七星锁天阵那么危险,他让你一个人来取秦镜,不就是把你当诱饵?”
“挑拨离间对我没用。”
“是吗?”苗九走近,俯视着网中的陈震,“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莫一尘不亲自来?为什么不让苏雨晴来?因为他们更重要,你是可以牺牲的。这就是现实,陈队长,醒醒吧。”
陈震沉默。
苗九继续说:“加入我们,破晓可以给你更多。金钱、权力、力量……甚至长生。何必跟着莫一尘送死?七星锁天阵成功率不到三成,就算成功了,你们七个也要付出巨大代价。莫一尘可能会死,你也会死,值得吗?”
“值得。”陈震平静地说,“因为我守护的不是莫一尘,是这片土地上的亿万人。你们破晓为了私欲,可以牺牲无辜;但我们,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苗九的笑容消失了。
“冥顽不灵。”他冷冷道,“那就别怪我了。”
他手指一弹,子蛊化作一道黑光,射向陈震眉心。
陈震想躲,但被网困住,动作受限。眼看蛊虫就要钻进额头——
“砰!”
枪声响起。
不是陈震的枪,是从院墙外射来的子弹。子弹精准地击中子蛊,将它打爆成一团黑浆。
“谁?!”苗九大惊。
院墙上,一个身影翻越而入。来人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手持狙击步枪——是王海龙!
“陈队,没事吧?”王海龙一边问,一边连续射击,子弹打向苗九。
苗九反应极快,身形一晃,躲到堂屋柱后。子弹打在柱子上,木屑纷飞。
“王海龙?你怎么……”
“莫顾问不放心,让我暗中跟着你。”王海龙冲到网前,用军刀割开网绳,“快走!他还有埋伏!”
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冒出十几个人影。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持各种武器,将两人包围。
“果然有后手。”陈震脱困,与王海龙背靠背,“能打出去吗?”
“够呛,但可以试试。”王海龙咧嘴一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战斗爆发。
黑衣人身手不凡,显然都是破晓培养的死士。但陈震和王海龙是特种兵出身,实战经验丰富,配合默契。
陈震用短刀近战,王海龙用步枪中距离支援。两人在院子里且战且退,向大门移动。
苗九躲在暗处,没有出手,只是冷冷看着。
“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掏出一个陶埙,放在嘴边吹奏。埙声低沉诡异,随着声音,地面开始蠕动——无数蛊虫从土中钻出,密密麻麻,像黑色的地毯铺满院子。
“操!这么多虫子!”王海龙头皮发麻。
“用燃烧弹!”陈震喊道。
王海龙从背包里掏出两枚燃烧弹,扔向虫群。火焰炸开,蛊虫在火中噼啪作响,但更多的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样不行,虫子太多了!”王海龙边打边退。
陈震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堂屋里的稻草人——那张黄符!
“掩护我!”
他冲进堂屋,一把扯下稻草人胸口的黄符。黄符入手温热,上面除了“陈震,等你多时了”这行字,背面还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
“这是……引蛊符?”陈震认出符文的用途,“苗九用这张符吸引周围的蛊虫聚集于此。毁了它,蛊虫就会散去!”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黄符。
符纸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随着火焰,院子里的蛊虫开始躁动,然后像潮水般退去,钻回地下。
“你竟敢毁我的符!”苗九大怒,终于亲自出手。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他的皮肤开始变黑,血管凸起,像有虫子在里面蠕动。
“蛊身秘法·百毒蚀骨!”
苗九喷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化作无数细小的飞虫,嗡嗡扑向两人。
“闭气!”陈震提醒。
两人戴上防毒面具,但飞虫不只是靠呼吸,还能从皮肤毛孔钻入。已经有几只落在王海龙手臂上,开始往肉里钻。
“啊!”王海龙痛呼,用刀刮掉虫子,但手臂已经红肿。
陈震也好不到哪去,脖子上被咬了几口,火辣辣的疼。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王海龙喘息道,“陈队,你先走,我断后!”
“不行,一起走!”
“别废话!秦镜更重要!”王海龙推开他,冲向苗九,“快走!”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与苗九同归于尽。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老宅深处,突然响起一声钟鸣。
“当——”
钟声浑厚悠长,带着古老的道韵。声音所过之处,飞虫纷纷坠落,像被无形的力量震死。
苗九脸色大变:“这是……莫家的镇宅钟?!”
堂屋后方,一扇暗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隐约有微光。
陈震和王海龙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苗九想追,但钟声持续响起,每一声都震得他气血翻涌。他吐出一口血,恨恨地盯着暗门:
“算你们走运!但蛊虫已经入体,陈震,你活不过三天!”
他转身,带着残余手下迅速撤离。
三、蛊毒发作
暗门后是一条地道,通向山腹深处的密室。
密室里点着长明灯,灯火摇曳。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古籍。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木盒。
陈震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有一面铜镜。
镜是秦代制式,背面铸有玄鸟纹饰,中间嵌着一枚玉璧。玉璧上刻着两个古篆:“天师”。
这就是秦镜,莫家与赢家的信物。
“找到了!”王海龙虚弱地说,“快走,苗九可能还在外面。”
陈震扶起他,发现他手臂已经肿得发黑,蛊毒正在蔓延。
“你中毒了!”
“没事,我能撑住。”王海龙咬牙,“先离开这里。”
两人原路返回,小心翼翼探出地面。院子里空无一人,苗九已经离开,只留下满地虫尸。
天色完全黑了,山林里传来野兽的嚎叫。
“不能走夜路,太危险。”陈震说,“我们在老宅里过夜,明天一早下山。”
他们退回密室,关好暗门。密室里相对安全,而且有食物和水——显然是莫家先祖准备的应急物资。
陈震为王海龙处理伤口,但蛊毒非同一般,普通药品根本无效。王海龙开始发烧,神志模糊。
“陈队……如果我撑不住……你把秦镜带回去……别管我……”
“别说傻话。”陈尘撕下布条,蘸着烈酒为他擦拭伤口,“我们都会活着回去。”
但他说这话时,自己也开始头晕。
脖子上的伤口处,传来阵阵麻痒。他扯开衣领,看到被蛊虫咬过的地方,皮肤已经变成青黑色,并且有细小的黑线向心脏方向延伸。
“我也中招了……”他苦笑。
子蛊虽然被打爆,但蛊毒已经进入血液。苗九说得对,他活不过三天。
必须尽快赶回武当山,青云子或萨满或许有解毒之法。
但王海龙现在这样,根本走不了山路。
“看来……只能求救了。”陈震打开卫星电话,准备联系武当山。
但电话没有信号——苗九离开前,在周围布下了信号干扰器。
“该死!”
通讯中断,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陈震强迫自己冷静。他翻看密室里的古籍,希望能找到解毒的方法。
大多数是道经和风水书,没有关于蛊毒的。但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一本手札,封面写着:
“莫家蛊事录·民国廿六年”
是爷爷的笔迹!
陈震急忙翻开,里面记载了莫家先祖与苗疆蛊师斗法的经历,以及几种常见蛊毒的解法。
他快速浏览,终于找到了相关记载:
“子母连心蛊,苗疆秘传之毒蛊。子蛊入体,三日毙命。解法有三:其一,以母蛊诱出;其二,以金针封穴,配‘七星驱毒散’;其三,以纯阳之血喂养蛊虫,使其休眠,再徐徐图之。”
纯阳之血?
陈震想起,李铁就是纯阳之身。如果李铁在这里,用他的血或许能暂时压制蛊毒。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继续翻看,后面还有一段:
“若中蛊者无纯阳血可依,可暂用‘龟息法’降低气血运行,延缓蛊毒发作。然此法凶险,若控制不当,假死变真死。”
龟息法,陈震在特种部队学过基础。那是模拟龟类呼吸,降低新陈代谢的保命技巧,但只能维持几小时。
试试看吧。
他按照手札上的详细法门,调整呼吸,放缓心跳。渐渐地,他感觉身体变冷,意识模糊,但蛊毒蔓延的速度确实慢了下来。
“有效……”
他维持着龟息状态,守在王海龙身边,等待天亮。
深夜,密室外传来声响。
不是人,是野兽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在扒拉暗门。
陈震握紧枪,屏住呼吸。
扒拉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远去。但没过多久,又回来了,还伴随着低沉的吼声。
是熊?还是野猪?
暗门虽然坚固,但抵挡不住大型野兽的持续攻击。
必须想办法驱赶它。
陈震看向墙角的油灯,有了主意。他撕下一块布条,蘸上灯油,做成简易火把。
然后他轻轻拉开暗门一条缝,将火把扔了出去。
火光乍现,野兽受惊,发出吼声,但并没有离开,反而被激怒,开始撞击暗门。
“砰砰砰!”
门板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这样下去,门会被撞开。
陈震一咬牙,端起枪,准备冲出去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清啸:
“孽畜,退下!”
是个女声,清脆有力。
紧接着是野兽的哀嚎,然后脚步声远去。
得救了?
陈震警惕地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身影。
月光下,那人穿着月白色道袍,长发挽成道髻,背着一柄长剑。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看,是个年轻女子。
“里面的人,出来吧。”女子开口,“我不是坏人。”
陈震犹豫片刻,推开暗门,举枪瞄准:“你是谁?”
女子转身,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约莫二十七八岁,眉宇间英气逼人。
“武当派,清虚真人座下弟子,林婉秋。”她自报家门,“奉师命前来接应陈队长。”
“武当派?”陈震稍松口气,但枪口没放下,“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莫顾问算出你们有难,请我师父派人救援。”林婉秋说,“我中午就出发了,但山中迷路,耽误了时间。刚才听到动静,才找到这里。”
她看向陈震脖子上的黑线,眉头一皱:“你中蛊了?”
“是,子母连心蛊。”
“王海龙呢?”
“在里面,也中毒了。”
林婉秋走进密室,检查王海龙的伤势,脸色凝重:“蛊毒已深入脏腑,必须立刻救治。我有师门秘制的‘清心解毒丸’,可以暂时压制,但根除需要回到武当山请萨满出手。”
她取出两枚药丸,给两人服下。
药丸下肚,一股清凉感扩散开来,蛊毒的灼痛感稍有缓解。
“多谢。”陈震真诚道谢。
“不必客气,都是同道。”林婉秋说,“还能走吗?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神农架,苗九可能还会回来。”
“我可以。”陈振站起,虽然虚弱,但还能支撑。
王海龙服了药,也恢复了些意识,在林婉秋的搀扶下站起来。
三人收拾好东西,带上秦镜,连夜下山。
四、千里驰援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
夜色漆黑,山路陡峭,还要提防野兽和可能出现的追兵。林婉秋显然对山林很熟悉,在前面带路,专走隐蔽小径。
“林道长经常进山?”陈震问。
“我是山里长大的。”林婉秋说,“父母早逝,是师父收养了我,教我武功道法。这片神农架,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难怪清虚真人派她来。
走了约两小时,前方出现一条小溪。林婉秋停下:“在这里休息十分钟,处理一下伤口。”
她取出一包银针,对陈震说:“蛊毒已经蔓延到胸口,我用金针封穴法帮你压制,但只能维持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内必须赶到武当山,否则金针失效,蛊毒会瞬间爆发,必死无疑。”
“明白。”陈震坦然接受。
林婉秋手法娴熟,七根银针依次刺入陈震胸前大穴。每刺一针,她都注入一丝精纯的道家真气,帮助疏通经脉,压制蛊毒。
陈震感觉胸口闷痛减轻,呼吸顺畅许多。
“林道长好医术。”
“略懂皮毛。”林婉秋谦虚地说,但额头已见汗珠——金针封穴极耗真气。
给陈震施完针,她又为王海龙处理伤口,用特制草药敷上。
休息片刻,三人继续赶路。
黎明时分,他们终于走出山林,来到一个山间小镇。镇上有一家小诊所,林婉秋带他们进去,借用电话。
电话接通武当山。
“师父,接到人了,但两人都中蛊毒,需要立刻救治。”林婉秋汇报。
清虚真人的声音传来:“直升机已经在路上,半小时后到镇外空地。你们去那里等着。”
挂断电话,三人赶往镇外。
半小时后,直升机准时抵达。随机的还有一位武当派的老中医,当场为两人检查。
“情况不妙。”老中医皱眉,“蛊毒已入心脉,寻常药物难解。必须用‘换血洗髓’之法,配合萨满的驱蛊术。”
“能撑到武当山吗?”
“我暂时封住他们心脉,但最多六小时。”
六小时,从神农架到武当山,直升机需要四小时,时间勉强够。
直升机全速飞行。
机舱里,陈震靠着舱壁,意识渐渐模糊。蛊毒在金针和药丸的双重压制下,仍在缓慢侵蚀。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
“陈队,撑住。”王海龙虚弱地说,“马上就到了。”
陈震勉强笑了笑:“我还没看到七星锁天阵成功呢,不会死的。”
话虽如此,但眼皮越来越重。
林婉秋握住他的手腕,将真气源源不断输过去:“别睡,睡着了就可能醒不过来。跟我说话。”
“说什么……”
“说说你们团队的事。”林婉秋引导他,“莫顾问是个怎样的人?还有苏姑娘、洛姑娘……我很好奇。”
提起伙伴,陈震精神一振。
“一尘啊……他是个傻子。明明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非要扛起那么重的担子。但他也是个真正的英雄,为了守护别人,可以牺牲自己……”
“苏雨晴,一开始是个胆小的记者,但现在变得很勇敢。她是凤族后裔,火焰能力很强,但心地柔软……”
“洛书瑶,活了119岁,却像个少女。她是玄武使者,镇守洞庭湖三百年,孤独而坚定……”
“李铁,硬汉军人,嘴上不说,但最重情义……”
“萨满,神秘的老奶奶,能和山神沟通……”
“慧明大师,得道高僧,佛法精深……”
他一个一个说着,嘴角带着笑。
这些伙伴,是他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
林婉秋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你们……感情真好。”
“是啊。”陈震闭上眼睛,“所以我要活下去,亲眼看到他们成功。”
直升机穿越云层,向着武当山飞去。
五、武当疗伤
武当山,紫霄宫偏殿。
萨满已经准备好驱蛊仪式。
殿中央摆着一个大木桶,桶里是滚烫的药汤,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药汤呈深褐色,表面漂浮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蜈蚣、蝎子、蛇蜕、还有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这是‘百毒汤’。”萨满解释,“以毒攻毒。你们进去泡着,我会用驱蛊术将蛊虫逼出体外。”
陈震和王海龙脱去上衣,坐进木桶。药汤滚烫,皮肤瞬间变红,但两人咬牙忍着。
萨满开始跳起驱蛊舞,手中摇动一串铜铃,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随着舞蹈,她身上的骨饰叮当作响,散发出神秘的力量。
木桶里的药汤开始翻腾,冒起气泡。陈震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小虫在血管里爬行。
“忍住,不要动!”萨满喝道。
蛊虫受到驱赶,开始疯狂反扑。陈震胸口剧痛,像是心脏被无数根针扎。他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但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王海龙情况更糟,他已经晕了过去,全靠林婉秋在一旁用真气护住心脉。
萨满的舞蹈越来越快,铃声越来越急。终于,陈震“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中,无数细小的黑色线虫在扭动,但一接触空气就迅速干瘪死亡。
“出来了!”苏雨晴惊喜道。
但还没完。
陈震连续吐了三口黑血,每一次都有蛊虫。吐完之后,他整个人虚脱,瘫在桶边,被莫一尘和苏雨晴扶住。
“陈震,你怎么样?”莫一尘急切地问。
陈震勉强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笑容:“死不了……秦镜……拿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秦镜,递给莫一尘。
镜子入手温润,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辛苦你了。”莫一尘握紧镜子,眼中闪过感动,“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
王海龙那边,也吐出了蛊虫,但数量较少——他中毒较浅。
驱蛊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结束后,两人被抬到床上,由老中医继续调理。
偏殿外,莫一尘等人聚在一起。
“破晓这次的目标很明确。”莫一尘分析,“用陈震下蛊,控制或杀死他,切断我们的联系。同时拖延我们取秦镜的时间,打乱训练节奏。”
“他们怎么知道陈震会去神农架?”苏雨晴问。
“韩冰入侵了通讯系统。”林知远说,“我已经加强了加密,但对方是顶级黑客,防不胜防。”
“必须尽快拿到貔貅珠,确定第七位天命者。”青云子说,“时间不多了。”
莫一尘看向手中的秦镜:“明天,我就去秦始皇陵。”
“我跟你去。”苏雨晴说。
“不,你留在这里训练。”莫一尘说,“水火共济才刚刚入门,需要巩固。而且赢苍说了,只能带一个人陪同。”
“那你带谁?”
莫一尘看向刚走出来的林婉秋。
“林道长,你对秦岭一带熟悉吗?”
林婉秋点头:“我曾在终南山修行三年,对秦岭地形了如指掌。”
“好,你跟我去。”
“我也去。”李铁站出来,“我是军人,可以保护你们。”
“你需要训练震位阵法。”莫一尘说,“而且赢家是守陵人,对军人可能比较敏感。我和林道长去,以道家同门的身份拜访,更合适。”
计划定下。
当晚,莫一尘去看望陈震。
陈震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气色好多了。蛊毒基本清除,但伤了元气,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陈震苦笑。
“该说抱歉的是我。”莫一尘坐在床边,“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
“不,你的决定是对的。”陈震认真地说,“如果当时你去,破晓可能会出动全部主力围剿,更危险。我去,他们只派了苗九,反而给了我们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尘,作为兄弟,我想给你一个建议。”
“你说。”
“不要太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陈震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有价值,都可以分担。你总是想保护所有人,但有时候,让我们保护你,才是真正的信任。”
莫一尘沉默。
“成都之战,你让我带队走水路,自己当诱饵。神农架,你让王海龙暗中保护我。你一直在默默安排,但你知道吗?我们更希望和你并肩作战,而不是被你保护在身后。”
“我……”
“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陈震打断他,“但真正的兄弟,是同生共死,不是一方保护另一方。下次,让我站在你身边,好吗?”
莫一尘看着陈震真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
“这才对。”陈震笑了,“去吧,去秦始皇陵,把第七位伙伴带回来。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莫一尘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说:
“陈震,谢谢你。”
“谢什么,兄弟之间,不言谢。”
夜色中,莫一尘离开偏殿,仰望星空。
北斗七星依然在天空闪耀,但这一次,他不再感到孤单。
因为身边有可以信赖的伙伴,身后有可以托付的兄弟。
七星锁天阵,一定能成功。
【本章注解】
陈震中蛊:在神农架取秦镜时,落入破晓六号“蛊师”苗九的陷阱,身中子母连心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