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那一刻,脚下还没踩实,一股热气就扑过来了。
不是热。是烫。像有人掀开烤炉门,把脸怼上去那种烫。我眯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耳边就炸开一声:
“这他妈是沙漠?”
林霜的声音。她就站我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消防斧。脸上全是汗,但眼睛还是那样,盯着远处,不躲人。
老周从另一边挤过来。他喘得厉害,脸已经晒红了,头发贴额头上。张嘴想说什么,先咳了两声,然后才挤出一句话:“怎么这么多人?这关游戏到底多少人参加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黄沙。全是黄沙。沙丘连着沙丘,天是那种被烤白的蓝,太阳悬头顶上,大得像假的。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挤沙丘上,跟一群倒进锅里的蚂蚁似的。
有人跪地上,有人四处乱跑,有人已经开始脱衣服,不是热,是热疯了。
头顶亮起一行字。浮在蓝得发白的天上。
「第三关:万里血途。」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万里?跑一万里?”
“我他妈水都没带!”
“让开!让开!”
第二行字浮出来:
「参与者:10万人。」
我脑子转了一下。前面都是一千人,或者几百人,这……。十万人?
第三行字:
「通关名额:1万人。」
第四行字:
「规则:30天内穿越沙漠、雪山、沼泽、峡谷。每天24时淘汰走在的最后10%。」
第五行字:
「提示:活着,或者死。」
字消失了。
人群彻底疯了。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跑两步又停下,不知道该往哪跑。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有人被推倒,有人被踩,有人已经动刀子了。
我没动。林霜没动。老周也没动。
“东边。”林霜突然开口,指着地平线那边。
我顺着看过去。模糊的一片绿,在黄沙里特别扎眼。
绿洲。
“有水。”林霜说。
我点头。转头看老周:“能走吗?”
老周咧嘴笑,露出豁了的那颗牙:“能。就是腿沉。”
“走。”
我们开始往东走。不是跑。这天气跑起来死更快。第一关跑过马拉松,现在大家都知道体力咋分。林霜也知道,镜廊里她见过太多人慌不择路怎么死的。老周更知道,他活三关了,靠的就是不急。
走了大概十分钟,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我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人倒沙地上,周围的人从他身边跑过,没人停。那人挣着想爬起来,腿软了,趴那,慢慢就不动了。
第一天,才十几分钟,就已经开始有人死了。
林霜没回头。就是走得更快了。
走了快一个小时,那片绿色越来越近。确实是绿洲,一小片胡杨树林,中间一汪水,在太阳底下闪光。但绿洲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黑压压一片,几千人总是有的。
“来不及了。”老周喘着。汗顺脖子往下流,衣服湿透了贴身上。
林霜停下,眯眼看了一会儿。
“那边有人。”她说。
我顺着看过去。绿洲旁边有块高地,上头站着几十个人,为首是个光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朝人群挥。
刘闯。
我瞳孔缩了一下。那个在水源边踹人的光头,在天平关往下扔人的屠夫,在夹层里追着我杀的恶鬼。他也活着,还已经纠集了一帮人。
“他在干啥?”老周问。
我看了一会儿。有人想往绿洲走,让刘闯的人拦住。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刘闯,然后被放进去取水。
“收水费。”我说。
“啥?”
“交东西换水。”我说,“水是他的。”
林霜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人群里突然炸开一阵骚乱。有人想硬闯,让刘闯的人按地上,刀架脖子上。人群往后退了几步,没人敢动了。
我盯着那边,脑子转。硬闯不行。绕过去也不行,绿洲周围全是开阔地,刘闯的人能看见所有方向。
“那边。”林霜突然指着绿洲另一侧,“有条沟。”
我顺着看过去。绿洲边缘确实有道干涸的河床,从沙丘后面绕过去,能避开高地的视线。
“走。”
我们贴着沙丘边缘,猫着腰往那条沟摸。沙子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老周走得慢,我和林霜放慢脚步等他。
摸到沟边,沟挺深,够藏人。我第一个滑下去,林霜跟着,老周最后。沟底比上面凉快点,但沙子还是烫。
“往前爬。”我说。
三个人趴沟底,手脚并用往前爬。沙子钻进领口袖口,磨得皮肤生疼。我咬着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水。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沟到头了。前面就是绿洲边缘,能听见水声,能看见胡杨树的影子。刘闯的人就在不远处,能听见他们说话。
我趴在沟沿上,探头看了一眼。绿洲中间那汪水就在五十米外,清得很,闪着光。但刘闯的人守旁边,每人手里都有刀。
“咋取水?”老周压低声音。
林霜盯着那汪水看了几秒,然后指着水边的胡杨树:“从那边绕。树挡着,他们看不见。”
我顺着看过去。那几棵胡杨树确实能挡住视线,但从那边过去得穿过一小片开阔地,大概二十米,没遮没拦。
“跑过去。”我说,“我引开他们。”
林霜皱眉:“你咋引?”
我站起身抓了把沙子,朝刘闯的人那边扔了过去。
“谁?!”那边立刻有人喊。
我转身就跑。不是往绿洲,是往反方向。故意跑得慢,让那些人看见我。
“有人偷水!追!”
三个刘闯的人追过来。我拼命跑,脚陷进沙子里,每一步都跟踩泥坑里似的。不敢回头看,只管跑。
跑了一百来米,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猛地停下,转身,举起双手。
“别、别动手……”我装出害怕的样子,声音发抖。
三个人围上来,其中一个一脚踹我腿上。我摔地上,沙子糊一脸。
“偷水?活腻了?”那人举起刀。
我盯着那把刀,手心全是汗。等。等林霜和老周取到水,等他们安全。
刀砍下来那一瞬间,远处突然有人喊:“那边也有人偷水!”
那举刀的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愣,我翻身爬起来,往反方向跑。
三个人骂着追上来,但我已经跑远了。我拼命跑,心脏快跳出嗓子眼,肺跟要炸了似的。
另一边,林霜和老周趁着乱冲过那片开阔地,趴水边。林霜用双手捧水,大口喝。老周也喝了几口,然后用瓶子灌。
灌满三个瓶子,他们原路爬回沟里。林霜趴在沟沿上,盯着我被追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老周问:“他会不会被抓住?”
林霜没说话。就盯着那边,握紧斧子。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从沙丘上跑回来了。跑得很慢,踉踉跄跄。身后没人追了。
我滑下沟,瘫地上,大口喘气。脸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衣服湿透了。
林霜把瓶子递给我。我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嘴角流下来,流脖子里。
老周也递过来一瓶:“够意思。”
我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林霜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下次别逞能。”
我笑了一下,笑得挺累:“不是逞能。是就我最能跑。”
林霜没再说什么。她把剩下那瓶水塞包里,站起来:“走吧。不能久待。”
我们沿着沟往回爬。身后绿洲方向传来刘闯的骂声:“找!给老子找出来!”
爬出沟,继续往东走。沙漠一望无际,黄沙连着黄沙,看不到头。太阳在头顶烤着,跟永远停那了似的。
老周走着走着,腿一软,差点栽倒。我扶住他:“还行吗?”
老周抹了把汗,咧嘴笑:“行。死不了。”
林霜走前面,头也不回。
我扶着老周,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那个绿洲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个小黑点。
走了不知道多久,林霜突然停下。
我走过去,顺着她视线看。远处的沙地上趴着个人,一动不动。旁边还有个人跪着,摇他,喊他,但那人没反应。
林霜绕过那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我和老周跟在后面。
太阳还是那么毒。沙漠还是那么大。
三十天的游戏时间,这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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