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刺得眼睛疼。身上全是沙子,嘴里也是,一嚼嘎吱响。老周靠在我旁边,还没醒。林霜坐在几步外,抱着膝盖,盯着远处。
我动了一下,浑身疼。昨晚蜷太久,骨头像散了架。
“醒了?”林霜没回头。
“嗯。”我爬起来,拍身上的沙子。老周被弄醒了,咳嗽两声,也坐起来。
我摸了摸腰间的瓶子。还剩一瓶多。昨晚三个人喝了小半瓶,省着省着,还是少得快。
“喝点儿吧。”我把瓶子递给老周。
他接过去,喝了一小口,递给我。我喝了一口,递给林霜。林霜也喝了一口,瓶子又回到我手里。
“走吗?”我问。
林霜站起来,拍拍裤子:“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太阳一直不动,但气温越来越高。昨晚冷得发抖,现在又开始冒汗。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结一层盐霜,硬邦邦的。
老周越走越慢。他光着上身,皮晒得通红。我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他身上。他摆手,我按住他:“穿着吧别晒脱水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林霜走前面,突然停住。她压低声音:“有人。”
我顺着看过去。前面沙丘上站着五六个人,正围着一个人。那个人跪在地上,抱着头,好像在求饶。
围着的人里,有一个光头。
刘闯的人。
我手心一紧。老周也看见了,抓住我胳膊。
“绕过去。”林霜说。
我们往左边绕。离得远,应该看不见。刚走了几十米,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回头看了一眼,跪着那个人倒在地上,不动了。刘闯的人正在翻他的包。
老周加快脚步,腿一软,差点摔倒。我扶住他。
“别回头。”林霜说。
我们继续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林霜又停下。
这次不是前面,是后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走。”林霜说。
我们跑起来。老周跑不动,我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站住!”
林霜突然停下,转身,斧子举起来。
我也停下,把老周放下,掏出刀。
三个人追上来了。不是刘闯,是三个陌生男人,手里拿着棍子、刀。
“水。”其中一个说,“交出来,留你们三个一命”
林霜没动。我握着刀,手心全是汗。
“没有。”林霜说。
那人笑了一下,露出豁牙:“搜。”
三个人围上来。
林霜动了。斧子劈过去,那人往后一躲,没劈着。另一个人朝我扑过来,我一刀捅过去,他躲开,拳头砸我脸上。我摔倒在地,刀脱手。
老周扑过来,抱住那人的腿,一口咬下去。那人惨叫,一脚踹开老周。
林霜又一斧子,劈中一个,那人肩膀冒血,惨叫着跑了。另两个一看,也跑了。
老周躺地上,喘着气。我爬过去扶他。
林霜走过来,盯着老周看。老周嘴角有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个人的。
“快走。”林霜说。
我架起老周,继续走。
走了很久,老周越来越沉。他不出声,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体发烫。
“他发烧了。”我说。
林霜过来摸他额头,脸色沉下来。
“得找地方歇会儿了。”她说。
前面有个沙丘,背风面有个坑。我们扶老周过去躺下。我拿出瓶子,剩大半瓶。给老周喂了两口,他咽下去,但还在发烫。
林霜盯着远处。太阳还是那个位置,但光线开始变暗。
“又要开始淘汰了。”她说。
我抬头。天上还没出现公告。
老周闭着眼,嘴唇发白,干裂。他刚才咬那人,嘴上有血,和沙子混在一起,糊一脸。
我看着林霜:“怎么办?”
林霜没说话。
远处突然传来嗡的一声。系统公告。
「第二次淘汰倒计时:60分钟。当前人数:81237人。需淘汰:8124人。」
我盯着那行字,又看老周。他现在这样,根本跑不动。
“你俩走吧。”老周突然睁开眼,看着我,“带她一起走。”
“闭嘴。”我说。
他抓住我手腕,力气还挺大:“我活够了,我不想参加这个什么破游戏了,让我死解脱吧。”
我猛地甩开他。
林霜突然站起来,往远处看。我顺着看过去,沙丘那边有几个黑点在动,不是朝我们这边,但也不远。
“又有人过来了。”林霜说。
我蹲下来,看着老周:“少废话,要是还能站起来,就跟我们走”
他试着站起来,腿打颤,但站住了。他点头。
我们继续走。老周搭着我肩膀,一步一挪。林霜走前面,手里攥着斧子,眼睛一直盯着四周。
倒计时在走。不知道还有多久。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霜突然指着前面:“那是什么?”
我抬头。前面沙地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半埋在沙里。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入口。洞。不知道多深,黑漆漆的。
“进去看看要不?”我问。
林霜探头看了看,点头。
我们扶着老周进去。洞不深,就几米,最里面有个空间,能容三四个人。地上有沙子,还有几根骨头,不知道是什么的骨头。
我把老周放下,靠在洞壁上。他喘着气,闭着眼。
林霜站在洞口,盯着外面。
倒计时还在走。不知道还剩多少。
远处突然传来惨叫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跑,脚步声很乱。有喊救命的,喊了两声就没了。
我攥紧刀,手心全是汗。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慢慢远了。然后突然安静下来。
林霜退回来,蹲下。
“结束了吧应该?”我问。
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洞口外突然有脚步声。很轻,但能听见。
我握紧刀,盯着洞口。
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背着光,看不清脸。他站在那,没进来,也没走。
林霜站起来,斧子举着。
那个人开口了:“有人吗?”
声音很年轻,男的。
林霜没回答。
他又问:“有水吗?”
我看了林霜一眼。她没动。
“进来。”我说。
那个人走进来。是个年轻男的,二十出头,脸上全是汗,嘴唇干裂。他手里没武器,身上也没包。
“就你一个?”林霜问。
他点头:“我朋友……没了。”
他指着洞外:“刚才,被抢了。他们抢水,我跑得快。”
我盯着他眼睛,没看出撒谎。
“坐那。”林霜指了指另一边。
他坐下,抱着膝盖,盯着我们。老周在旁边,闭着眼,没反应。
“他怎么了?”年轻男问。
“发烧了。”我说。
他看了老周一眼,没再问。
洞里安静了。只有呼吸声。
过了很久,年轻男突然说:“我叫小陈。你们呢?”
林霜没理他。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又低下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线开始变亮。不是天亮,是太阳又热起来。
我爬到洞口,往外看。沙地上到处都是黑点,一动不动。有些离的近,能看清是尸体。
远处,几个人影在走动。不知道是活人还是什么。
我退回洞里。老周醒了,睁开眼看我。
我拿出瓶子,给他喂了口水。还剩小半瓶。
年轻男看着瓶子,咽了口唾沫。林霜盯着他,他低下头。
“外面死了多少人?”老周问。
“不知道的。”我说,“但肯定挺多的。”
老周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年轻男突然开口:“我听说,前面有个补给点。”
我扭头看他。
“我朋友说的,”他指着外面,“那边,有个绿洲,是没人守的。”
林霜盯着他:“多远?”
“走一天吧。”他说,“我也是听说的。”
我看着林霜。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水快没了。老周需要水。必须找。
“天亮了再走。”我说。
又熬了很久。太阳一直挂在那,但光线慢慢变暗。第三次淘汰快来了。
我盯着洞口,脑子里转。刘闯的人可能在附近。那个补给点可能是假的。也可能真有。
老周突然抓住我手腕。我低头,他睁开眼看着我。
“让我解脱吧,求你了。”他说。
林霜突然站起来,走到洞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以后。她指着远处。
沙丘那边,有火光。
有人在生火。
我盯着那点火光,脑子里飞快地转。是刘闯的人?还是别的幸存者?
远处,那点火光突然灭了。
他们好像也发现了我们?
我退了回来,蹲下。林霜也蹲下。
洞里一片死寂。
只剩呼吸声。
还有倒计时,在心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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