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看了几秒,手心开始出汗。老周靠在我身上,烧还没退,整个人烫得吓人。林霜站在前面,握着斧子,一动不动。
“是刘闯的人吗?”小陈缩在后面,声音都在抖。
“不知道。”我说。
黑点越来越近。能看清了,不是人。是沙子。卷起来的沙子,像一堵墙,从地平线上压过来。
“沙尘暴。”林霜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沙漠里,这东西比人更可怕。
“走!”我架起老周,往反方向跑。林霜跟上来,小陈跑在最前面,腿都在抖。
身后那堵沙墙越来越近。风已经开始刮了,沙子打在脸上,生疼。老周跑不动,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拖着他跑,腿发软,眼前发黑。
“别管我了……”老周说,声音被风刮散。
我没理他。
跑了大概两分钟,沙墙追上了。天一下子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沙子往嘴里灌,往鼻子里灌,往眼睛里灌。我闭着眼,拖着老周,不知道往哪跑。
“林霜!”我喊。
没人应。风太大,声音传不出去。
我被沙子推着走,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什么,摔了一跤。老周也摔了,趴在地上。我爬起来去拉他,手刚碰到他胳膊,一阵风刮过来,把他从我手里卷走了。
“老周!”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我趴在地上,用手捂着嘴,眯着眼找。沙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我往前爬了几步,摸到一个人,不是老周,是小陈。他抱着头,缩成一团。
我推开他,继续往前爬。
爬了不知道多久,手碰到一个硬的东西。树。那几棵歪脖子树。
我靠着树,喘了几口气。风还在刮,沙子还在打,但树挡了一点,好受多了。
“老周!”我又喊。
还是没人应。
我抱着树,等。风刮了大概半小时,慢慢小了。能看见东西了。
我爬起来,四处看。那几棵树还在,但周围全变了。沙丘移位了,地形全变了。
林霜从一棵树后面绕出来。她浑身是沙,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糊着沙子,看着吓人。
“老周呢?”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小陈也从沙堆里爬出来,咳了半天,吐出一嘴沙子。
我们三个人站在那,四处看。没有人。没有老周。
“找。”林霜说。
我们分头找。我往东走,林霜往西,小陈在原地等。走了大概十分钟,我看见沙地上有个东西。走近了,是个人,半埋在沙子里。
老周。
我冲过去,蹲下把他挖出来。他闭着眼,脸上全是沙,嘴唇发紫。
“老周!”我拍他脸。
他不动。
我把手伸到他鼻子下面。有气儿。还活着。
我把他翻过来,拍他背。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沙子,然后喘上气了。
“我……我还活着?”他睁开眼看我,眼神发直。
“废话,当然活着。”我说。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气无力:“命大……命大……”
林霜跑过来,看见老周还活着,没说话,但脸色松了一点。
我架起老周,往回走。走到那几棵树那,把他放下。他靠着树,喘着气,浑身都在抖。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说:“我刚才……好像看见我闺女了。”
我愣了一下。
“就在那边。”他抬手指了一下,“她站在那,朝我招手。”
我和林霜对视一眼。没说话。
“我想走过去来着。”老周说,“走不动。腿不听使唤。”
小陈在旁边小声说:“那是……那是幻觉吧……”
老周笑了一下:“我知道。但看着真像。”
他闭着眼,嘴里开始念叨:“我闺女叫周婷,今年该三十了。我到这儿的时候,她刚生完孩子。我还没见过我外孙……”
我听着,没打断他。
“也不知道她们娘俩咋样了。”他睁开眼看我,“你说,她们会不会也跟咱们一起在这个游戏空间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霜突然开口:“不会。”
老周看她。
“游戏规则,”林霜说,“分批次。她们可能分到别的空间去了。”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闭上眼。
我知道林霜在骗他。但没拆穿。
歇了大概一小时。老周缓过来了点,能自己坐着了。我拿出饼干,分给每人一小块。小陈接过去,狼吞虎咽,差点噎着。
林霜没吃,拿着斧子在那磨。她脸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她也不擦。
“你脸上的伤……。”我说。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看着手上的血,皱了皱眉。然后从衣服上撕下一块衣角,随便擦了擦。
老周突然开口:“丫头,你那斧子“救”了多少人了?”
林霜看他,没说话。
“我看见过你砍人。”老周说
林霜低下头,继续磨斧子。
老周又说:“我年轻时候,也在工地干过。那时候有个人欺负新来的,我管了,被打了一顿。后来那人掉坑里了,我没救。”
他顿了顿,看着林霜:“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林霜停下磨斧子的手,抬头看他。
“对。”她说。
老周笑了一下:“我也觉得对。”
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
天一直没黑。但温度开始变了,又凉下来。
“第三次淘汰快到了。”林霜说。
我抬头看天。还没出现公告,但快了。
老周靠着树,突然说:“你们走吧。”
我扭头看他。
“我这样,走不快。”他说,“拖累你们。你们先走,我慢慢跟着。”
“别废话”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没再说话。
远处,地平线上又出现几个黑点。这次我看清了,是人。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人,排成一排,朝我们这个方向走。
小陈也看见了,他哆嗦了一下:“是……是刘闯的人吗?”
我盯着那边看。领头那个光头,就算看不清脸,我也认得。
“是。”林霜说。
她站起来,握着斧子。
我也站起来,把刀掏出来。
老周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
那几十个人越来越近。刘闯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棍子,棍子上挑着个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头。
小陈腿一软,跪在地上,开始吐。
我手心全是汗,握紧刀。
刘闯走到离我们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插,那人头就在那晃。
“沈默!”他喊,“又见面了!”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几步,又停下,看着我这边。他看见林霜,看见小陈,看见坐在地上的老周。
“三个人加一个废物。”他笑,“挺会躲啊。”
老周突然开口:“刘闯,你他妈……”
他没说完,我按住他肩膀。
刘闯又往前走几步,离我们大概二十米。他身后那几十个人跟着,慢慢散开,围成一个半圆。
“水。”刘闯说,“交出来,让你们走。”
我看着他,没说话。
“不给?”他笑,“那我自己拿。”
他举起手,身后那些人开始往前走。
突然他又挥了挥手,身后那些人停下来。
他看着林霜,又看着我,最后看着老周。
“现在弄死你,便宜你们了,再让你们活几轮,再弄死你,让你看到希望再给你绝望,那才有意思”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些人跟着他,慢慢走远。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等他们走远了,小陈瘫在地上,开始哭。老周靠着树,笑了一下,笑得又苦又累。
林霜站在那堆洒了的水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远处,刘闯的人已经变成黑点,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
这时天边,开始又亮起那道光。
淘汰倒计时。
又要开始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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