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倒计时的光在天边亮起来的时候，林霜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老周靠着树，咳嗽了几声。小陈不哭了，蹲在地上，盯着沙子发呆。
“走吧。”林霜说。
我抬头看天。那道光越来越亮，嗡的一声，系统公告浮出来：
「第三次淘汰倒计时：60分钟。当前人数：67321人。需淘汰：6732人。」
六万七，死六千七。
老周挣扎着站起来，腿打着颤。我过去扶他，他摆手：“我自己能走。”
小陈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像怕有刘闯又回头追来。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风突然变了。
不是慢慢变，是突然。上一秒还没风，下一秒沙子就打在脸上。我眯着眼看远处，地平线上又升起一堵墙，比上次还高，还大。
“你奶奶的！没完了！又来？”小陈声音都变了调。
林霜停下，盯着那边看了几秒。然后她扭头冲我们喊：“赶紧跑！”
不用她说，我们已经开始跑了。我架着老周，他跑不动，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小陈跑在最前面，腿发软，跌跌撞撞。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得脸生疼，睁不开眼。身后那堵沙墙越来越近，天已经开始暗了。
“分开跑！”林霜喊，“都往树那边跑！”
我扭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她了。风太大，沙子太密，什么都看不见。
我拖着老周往一个方向跑。不知道是不是树那边，不知道往哪跑。只能跑。
老周突然挣开我，推了我一把：“你自己跑！”
我愣了一下，他已经往后倒，被风卷走。
“老周！”
看不见。听不见。只有风声，沙子打在身上，疼。
我趴在地上，用手捂着嘴，眯着眼往前爬。爬了不知道多久，手摸到一样东西——硬邦邦的，是树。
那几棵歪脖子树。
我靠着树，喘了几口气。风还在刮，沙子还在打，但树挡了一点，好受多了。
等。现在只能等了……。
风又刮了大概半小时，才慢慢小了。
我爬起来，四处看。那几棵树还在，但周围地形又变了。
“老周！林霜！”
没人应。
我往一个方向走，走了十几分钟，看见一个人趴在沙地上。走近了，是小陈。他趴在那，一动不动。
我蹲下翻他。他动了一下，咳出一口沙子，睁开眼看我。
他撑着坐起来，四处看：“他们俩呢？”
我摇头。
他脸色变了：“老周……老周不是跟你一起吗？”
“风刮散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怕。
“完了……完了……”他念叨，“一个人在这地方，死定了……”
我没理他，站起来继续找。
找了半个多小时，没找到。老周不见了，林霜也不见了。
天边那道光还在，倒计时还在走。
我站在一个沙丘上，四处看。黄沙连着黄沙，什么都没有。
小陈跟上来，小声问：“要不……要不我们先往前走？”
我回头看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说……那个淘汰快来了，咱俩得往前跑……”
“你先走。”我说。
他愣了一下：“你呢？”
“我去找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然后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最后他走了，消失在沙丘后面。
我一个人站在那，四处看。
太阳一动不动地烤着。沙子烫脚。口越来越干。
我从腰里摸出瓶子，摇了摇。还剩小半瓶。我喝了一小口，又收起来。
继续找。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边那道光突然闪了一下。我抬头看，系统公告变了：
「第三次淘汰倒计时：10分钟。当前人数：62103人。需淘汰：6210人。」
还有十分钟。
我加快脚步。走到一个沙丘顶上，四处看。突然，远处有个黑点动了一下。
我冲过去。
走近了，是个人。趴在地上，半个身子埋在沙子里。
老周。
我跑过去蹲下，把他翻过来。他闭着眼，脸上全是沙，嘴唇发白，干裂。
“老周！”
他不动。我把手伸到他鼻子下面——有气，很弱。
我把他上半身扶起来，拍他背。他咳了一声，睁开眼看我。
“你……你怎么还在？”他声音哑得听不清。
我没说话，从腰里摸出瓶子，往他嘴里倒了一点。他咽下去，咳了几声，喘上气了。
“林霜呢？和那个人呢”他问。
我摇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抓住我手腕：“找……找到她……”
“先走。”我说。
我架起他，往一个方向走。没目标，就是走。淘汰倒计时还有几分钟，不知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天边那道光越来越亮。嗡的一声，系统公告：
「第三次淘汰开始。」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人在喊救命，喊了两声就没了。有人在哭，哭着哭着就停了。
我架着老周，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腿一软，跪地上。我拉他，他摆手：“别……别管我……我……我走不动了……”
我蹲下，把他背起来。他轻，轻得像一把骨头。趴在我背上，喘着气，嘴里念叨：“我闺女……周婷……我还没见过外孙……”
“别说话。”
他不说了，但还在喘。
惨叫声慢慢远了。淘汰结束了。
天边那道光消失。
四周一片死寂。
我背着老周，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实在走不动了。腿发软，眼前发黑，口干得舌头都粘上牙膛。
我把老周放下，让他靠着沙丘。自己也瘫在旁边，喘了半天气。
老周闭着眼，脸色发白。我摸了摸他额头，还是烫。但比之前好点，没那么烫了。
他睁开眼看我，突然说：“丫头聪明……肯定没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又说：“她比咱俩都能活。”
我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笑得累：“你说她会不会也在找咱俩？”
“应该会。”
他看着天，隔了一会儿，说：“我年轻时候，有一次在工地上，掉坑里了。爬不上来。喊了一夜没人应。后来有个工友发现我，把我拉上来。那工友……也姓林。”
我听着，没打断他。
“后来他死了。”老周说，“掉坑里死的。我真恨我当时不在。”
他闭上眼，不说了。
我靠着沙丘，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他突然说：“沈默。”
“嗯？”
“要是我死了，你跟丫头说一声……就说我找到我闺女了。”
我扭头看他。
他闭着眼，脸上带着笑。
我没说话。
远处，沙丘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影。
我眯着眼看。是个女的，手里拎着斧子。
林霜。
我站起来，冲她挥手。她也看见我了，有点一瘸一拐的跑过来。
她跑到跟前，先看了老周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腰里摸出一瓶水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哪来的？”
她指了指远处：“那边。有个死人，旁边扔的。”
我接过来，给老周喂了一口。他咽下去，睁开眼看林霜，笑了一下：“丫头……我就说你肯定没事。”
林霜没说话，蹲下摸了摸他额头。然后站起来，看着远处。
“刘闯的人在附近。”她说，“刚才看见了。”
我手心一紧。
“走。”她说。
我架起老周，林霜在旁边扶着。三个人慢慢往前走。
远处，沙丘上又冒出几个黑点。
很小。
但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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