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人,排成一排,从沙丘上压下来。领头那个光头,就算看不清脸我也认得
我架着老周,他烧刚退一点,腿还是软。林霜走在旁边,一瘸一拐,腿上那道口子又渗血了,每走一步就在沙子上印一个红点。
“操!老娘跑不动了。”林霜突然说。
我扭头看她。她站在原地,握着斧子,盯着那边。阳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一道一道的汗痕,混着血,看着吓人。
“你想干什么?”
“我要干他们。”她说,“你们走。”
“放屁!”我吼她,吼完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干得像砂纸。
老周也拽她:“丫头,一起走!我这条老命不值钱,要留也是我留!”
林霜甩开老周的手,眼睛一直盯着那边。刘闯的人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脚步声,还有他们的喊叫声:“在那!别让他们跑了!”
她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一起死,不如活两个。”
“不行!”
她转过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别的什么。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来不及看清。
“你替我活着吧。”她说。
然后她转身,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走向刘闯的人。
我往前冲,被老周一把拽住。他力气大得吓人,手像铁钳子,掐得我胳膊生疼。他拖着我就往反方向跑。
“林霜!”我喊,嗓子劈了,声音像破锣。
她没回头。斧子举起来,朝着那群人冲过去。跑得不快,一瘸一拐,但没停。那条瘸腿拖在沙子上,划出一道沟。
那些人停了一下,然后围上去。
老周把我拖出几十米,我挣不开他。他喘着粗气,一边拖我一边说:“别让……别让她白死!你他妈听见没有!”
我回头看。林霜已经被围住了,只能看见斧子举起来,落下去。又举起来,又落下去。阳光下,斧刃闪着光,一下一下。
惨叫声传过来,一声接一声
那群人围在那,挥着刀,不知道在砍什么。沙尘扬起来,遮住了大半。
老周把我拖得更远,拖过一个沙丘,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腿一软,两个人滚下沙丘,趴在沙子上,大口喘气。
我瘫在沙子上,浑身发抖。老周也瘫了,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
远处,惨叫声慢慢停了。
我爬起来,要往回跑。老周一把拉住我的脚踝。
“你干什么去!”
“她……”我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活不了了!”老周吼,眼眶通红,眼泪混着沙子糊了一脸,“你回去送死?她白死了?”
我挣了几下,挣不开。他手还是那么有力。
我趴在那,脸埋进沙子,不出声。沙子钻进嘴里,又苦又涩,我也不吐。
老周也不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太阳一动不动,分不清时间。
远处又有动静。
我抬头看。沙丘上冒出几个人,是刘闯的手下,三四个,手里拿着棍子和刀。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斧子。
林霜的斧子。
我浑身发冷,像被扔进冰窖里。那把斧子,她一直攥着,从镜廊就开始攥着,陪她走了这么多关。现在被人拿在手里,像战利品一样晃。
那几个人没发现我们,站在沙丘上四处张望,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脚步声慢慢远了,最后听不见。
老周爬起来,拽着我:“走。”
我机械地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腿不是自己的,脚也不是自己的,只是机械地迈。
走了一阵,我回头看。那些人已经不见了。沙地上只剩脚印,被风慢慢吹平。
老周一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斧子被人拿在手里,晃来晃去。
走了很久,他停下来,靠着一个沙丘坐下。我也坐下,腿软得像面条。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饼干,就是之前要留给闺女的。塑料袋包着,压得稀碎。他看了看,又收回去,塞回怀里,拍了两下。
“丫头……”他张了张嘴,没说完,喉咙动了几下,咽了回去。
我盯着远处,脑子里全是林霜最后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像笑。
她说:“你替我活着吧。”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疼。
老周突然开口:“她比我亲闺女还亲。”
我没说话,喉咙发紧。
他靠着沙丘,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埋进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我也靠在那,盯着远处的沙丘发呆。
太阳还是那个位置,光线好像暗了一点,又好像没变。沙漠里的时间没法算,只能靠身体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周抬起头,眼眶红肿,脸上沙子粘着泪痕,看着像鬼。
“走。”他说,声音哑得听不清,“再不走,天黑了又得淘汰。”
我站起来,拉他。他腿软,差点摔倒,扶着我站稳。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步子很慢,像两个老人。沙地一步一陷,每走一步都要用不少力气。
走了一阵,老周突然说:“你知道吗,她第一次叫我老周的时候,我还挺不习惯。”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在镜廊那会儿,”他说,“她话少,有事就喊‘老周过来看看’,或者‘老周让开’。后来习惯了,听着还怪亲切。”
我没接话,但听着。
又走了一阵,老周突然指着前面:“你看那儿。”
我顺着看过去,沙地上有东西。走近了,是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趴着,死了没多久,血还没干透。
有个人脸朝下趴着,穿着件灰色衣服,背上好几道刀口。旁边扔着个包,破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老周蹲下翻了翻,找到半瓶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摇了摇,还有一点。拧开盖子,先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递回来。我也喝了一口,水进嘴里,涩的,但好歹是水。
我们把瓶子收起来,继续走。
走了一阵,老周又开口:“你说,那丫头最后……疼不疼?”
我愣住了。脑子里闪过林霜被围住时的画面,斧子举起来落下去,惨叫声。我不敢往下想。
“不知道。”我说。
老周点点头,没再问。
走着走着,天突然暗了一点。我抬头看,太阳还在,但光线变弱了,像有人给灯罩蒙了一层纱。
第四次淘汰快来了。
“快走。”我说。
我们加快脚步,虽然快也快不到哪去。老周腿又开始发软,我架着他,两个人一瘸一拐。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天边亮起一道光。嗡的一声,系统公告浮出来:
「第四次淘汰倒计时:当前人数:45892人。需淘汰:4589人。」
四万五,还要死四千五。
老周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我们找地方躲。沙漠里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沙丘,连块石头都没有。只能找背风面,窝在沙坑里。
刚蹲下,远处就传来惨叫声。一声接一声,有人跑,有人喊,有人哭着求饶。
老周靠着沙坑壁,闭着眼,不说话。我也靠着,手握着刀,手心全是汗。
惨叫声越来越近,能听见脚步声,就在附近。有人在跑,喘气声很重,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又跑。
然后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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