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道光消失后。四周又安静下来。
老周睁开眼,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们爬出沙坑,继续走,走了一阵,老周突然停下来,盯着远处。我顺着看过去,沙地上趴着一个人。
走近了,是个男的,二十出头,脸朝下,背上被砍了好几刀,死了。旁边扔着个包,半埋在沙子里。
老周蹲下翻了翻,翻出两瓶水,一包饼干。还有一张照片,塞在包里最下面。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的,抱着孩子,笑得挺开心。背面用圆珠笔写着:“老婆儿子,等我回家。”
老周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包里,又把包塞到那个死人怀里。
“走。”他说。
我跟着他继续走。
走着走着,老周突然说:“那丫头,也有家人吧?”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林霜从来没说过家里的事
“没听她提过”
老周点点头,没再问。
又走了一阵,天又开始变暗。这一次不是淘汰,是真的暗。太阳虽然还在,但光线越来越弱,温度也开始降。
“又要过夜了。”老周说。
我们开始找地方。走了半天,看见一个沙丘背风面有个凹坑,比别的地方深一点。我们过去蹲下,靠着沙壁。
老周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饼干,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能嚼。嚼着嚼着,脑子里突然闪过林霜的脸。
嘴里的饼干突然咽不下去了。
老周也没吃,拿着那半块饼干发呆。
“丫头没了。”他说,声音很轻,“以后就剩咱俩了。”
我没说话,把饼干咽下去,噎得慌。
老周把那半块饼干收起来,又塞回怀里。
“留着。”他说,“我等她忌日,给她供上,以后每年这一天,就是她忌日。”
我点头点头说:“行…。”
风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低。我们缩成一团,靠着沙子,尽量少说话,省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线开始变强,温度回升。
第四次淘汰过去了。
我们爬起来,继续走。
老周腿更软了,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我架着他,慢慢挪。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一片黑影。走近了,是几根柱子,半截埋在沙子里,石头做的,上面刻着字,被风沙磨得看不清。
“这是什么?”老周问。
“不知道。”我走近摸了摸,石头冰凉,地上的沙子温度不一样。
柱子后面有个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哪。
“进去看看?”老周问。
我犹豫了一下。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可能有危险,但外面也没安全的地方。
“进。”我说。
我扶着老周,慢慢往里走。洞里很暗,看不清,只能摸着石头壁走。走了大概二十米,突然宽敞了,是个大厅,头顶有光透下来。
四周全是石头墙,墙上刻着画,有人,有动物,有太阳,还有密密麻麻的符号,一个都不认识。
老周盯着那些画,半天没说话。
“这是啥?”我问。
他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很久了。”
我们在洞里转了转,发现角落里堆着东西。走近了看,是几个木头箱子,烂得差不多了,里面有空瓶子,还有几包发霉的饼干,和一堆生锈的刀。
老周翻了翻,翻出一个铁盒子,锈得打不开。他用刀撬了半天,撬开了。里面有几块东西,用油纸包着,打开一看,是肉干。
“还有这好东西。”老周说。
我们把肉干分了,嚼着吃。硬,但香,比饼干强多了。
洞里比外面凉快,我们坐下来歇着。老周靠着墙,闭着眼。我盯着那些壁画发呆。
画上那些人,围着太阳跳舞,像是在祭祀什么。有个人躺在地上,旁边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刀,像是在杀他。
老周突然开口:“你说,这地方以前是不是也死过很多人?”
“哪没死过人。”我说。
他点点头,没再问。
歇了大概一小时,老周站起来:“走吧。”
我也站起来,扶着他往外走。
出了洞,太阳还是那个位置。光线又暗了一点,新一轮淘汰快来了。
远处,沙丘上又冒出几个黑点。
我停下来,盯着那边。老周也看见了。
“走。”他说。
我们加快脚步,虽然快也快不到哪去。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能看清了,是三个人,不是刘闯的人,是普通幸存者,瘦得皮包骨,手里拿着刀。
他们看见我们,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朝我们走过来。
“水。”其中一个说。
我握紧刀,挡在老周前面。
老周从怀里掏出那半瓶水,晃了晃:“就这点。”
三个人盯着那瓶子,眼睛发亮。
“给我。”领头的说。
“凭什么?”老周问。
那人举起刀:“就凭这个。”
老周看着他,突然笑了:“我这条老命,不值钱。想要水,有把握能弄死我,你就拿走。”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周这么说。
我也愣住,扭头看他。
老周把水递给我,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我和那三个人中间。
“来。”他说,“砍我啊。”
那三个人互相看看,没动。
老周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们只有两米。他瘦得皮包骨,背上全是伤,但站在那里,竟然有点吓人。
“我活够了。”老周说,“你们还年轻,别跟我换命。”
领头那人盯着老周看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转身走了。剩下两个也跟着,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老周转回来,从我手里拿过水,喝了一口,递给我。
“走。”他说。
我跟着他继续走。
走了一阵,我问:“你刚才不怕?”
他笑了一下:“怕啥?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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