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老周突然停下来。
我以为他看见什么了,也跟着停下。四处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就是沙子。
“怎么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摇摇头:“没,走神了。”
我四处看,想找个能躲的地方。光秃秃的沙丘,连块大点的石头都看不见。
老周指着前面:“那边,有个坑。”
我顺着看过去,确实有个坑,像是被风吹出来的。我们走过去,坑不深,但背风,能蹲下两个人。
坐下,靠坑壁上。沙子硌着后背,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
老周从怀里掏出那半瓶水,摇了摇,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小口,递回去。他也喝了一小口,然后拧上盖子,放回怀里。
谁都没说话。
风大起来,沙子打在脸上,生疼。我缩了缩脖子,把外套领子立起来。老周抱着膝盖,头埋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远处有惨叫声。
又一轮淘汰开始了。
老周没动。我也没动。就这么听着,一声一声,远的地方,近的地方,慢慢变少,最后没了。
安静了。
老周抬起头,看着外面。天更暗了,但太阳还在那。
“丫头那会儿,”他突然开口,说了半句又停住。
我等着。
他隔了一会儿才继续:“那会儿她就站那,斧子举着,头也没回。”
我说不出话。
老周转过头看我,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他吸了吸鼻子,又转回去盯着外面。
“我以前在工地的时候,”他说,声音沙沙的,“有个工友,姓林。也是这个脾气。”
我听着。
“他比我小十来岁,干活拼命。有一次吊车出故障,他在下面,我在上面喊他躲。他没听见。”老周停了一下,“后来我再也没喊过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听着。
风刮了一夜。不是真的夜,就是光线暗的那段时间。
我们缩在坑里,没睡,也没说话。
光线慢慢变亮,温度开始回升。
老周动了动,腿麻了,龇牙咧嘴地揉。我也站起来,浑身疼,关节像生锈了。
“走吧。”我说。
他站起来,跟在我后面。
走了几步,他突然说:“那工友也姓林。”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陈述事实那种语气:“我那会儿没喊住他。这次也没喊住。”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摆摆手:“走吧。”
走了一上午,没遇见人。沙漠里空荡荡的,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老周的腿越来越不行,走几步就要歇一下。他不说,但我能看出来。每次歇完,他都咬着牙站起来,脸憋得通红。
“腿怎么了?”我问。
“没事,老毛病。”
我蹲下,把他裤腿撩起来。膝盖肿得老高,发紫,像充了气。
“什么时候的事?”
他躲了躲:“昨天吧,我也忘了。”
我盯着那膝盖看了几秒,心里发堵。
“歇会儿再走。”我说。
“不行,得走。”
“我说歇着!”
他愣了一下,没再说话,靠着沙丘坐下。
我把瓶子里剩的水倒了一点在盖子里,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然后靠着沙丘闭眼。
我坐在旁边,盯着远处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出现一个人影。
我站起来,握紧刀。那人影越来越近,不是刘闯,是个女的,瘦得皮包骨,走路摇摇晃晃。
她看见我们,停下来,手里攥着一根棍子,没动。
我们对视了几秒。
她突然问:“有水吗?”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我看了老周一眼。老周没说话。
我掏出瓶子,摇了摇。剩两口。
那女的盯着瓶子,眼睛发亮,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给我一口就行。”她说,“我拿东西换。”
她从腰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肉干,比我们之前找到的还大。
我把瓶子递给她。她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小口,然后赶紧拧上盖子,递回来。
“就一口?”老周问。
她点头,把肉干扔给我。
我接住,看着她。她瘦得吓人,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你一个人?”我问。
她点头。
“跟我们一起走?”老周突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看看老周,又看看我。
“就我们俩。”老周说,“老的老,伤的伤,不嫌弃就一起。”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叫阿英。”她说。
“老周。”老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沈默。”
她点点头,跟着我们走。
三个人走得慢。阿英也走不快,她看起来比老周还虚弱。走几步就要喘,但咬着牙不吭声。
走了大概两小时,她突然腿一软,跪地上。
我回头,跑过去扶她。她摆手,想自己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老周也过来,两个人把她架起来,扶到旁边坐下。
她靠着沙丘,喘着气,眼眶发红。
“几天没吃东西了?”老周问。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天?”
她摇头。
“一周?”
她点:“在塔里的时候就断粮了,口粮全被抢走了”
老周从怀里掏出那块肉干,掰了一半,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老周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眼泪流下来。
她也不擦,就这么流,混着沙子糊了一脸。
老周转过脸去,不看。我也转过去。
等她吃完,老周又把那半瓶水递给她。她喝了一口,递回来。
“谢谢。”她说,声音还是哑,但比刚才好一点。
“你一个人女人,也不容易”老周说,“能活着就行。”
她点头。
歇了半小时,继续走。
这次她跟在后面,走得稳了一点。
走了一阵,老周突然说:“我那闺女,也跟你差不多大。”
阿英愣了一下。
“她也瘦。”老周说,“从小就瘦,怎么吃都不胖。”
阿英没接话,但听着。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睛盯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着走着,阿英突然问:“你们也是从那个第二关那个“天平”出来的?”
“嗯。”
老周说,“难道你不是?”
“我第二关就没过。”
我愣住了,扭头看她。
她苦笑了一下:“我当时被天平小组里的人,合伙扔下去了”
老周也愣住了。
“你也到那个夹层里了?”我问。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啊,所以我推测,就算这关我们被游戏规则淘汰,只要不是被人杀掉,应该还有机会能活”
我和老周对视一眼。
“那地方,”她回忆着,“有很多人,都在走,都在找门。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光线又开始变暗。第五次淘汰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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