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道光还没亮，但快了。每天这个时候，身体比眼睛先知道——温度开始降，风变大，沙子里那股烫劲儿慢慢退下去。
老周走得越来越慢。他腿肿得厉害，每走一步脸就抽一下，但不出声。阿英跟在后面，也不说话，就低着头走。
我数了数步子。一、二、三……数到一百，又从头数。这样能分散注意力，腿没那么疼。
走着走着，天边突然亮了。嗡的一声，系统公告浮出来，每个字都大得压人：
「第六次淘汰倒计时：60分钟。当前人数：38746人。需淘汰：3874人。」
老周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走，脚步更快了一点。但他快不起来，一快就瘸，瘸得更厉害。
“三万八。”阿英突然开口，声音沙沙的，“又得死三千八。”
我没说话。心里在算：我们三个，老周瘸，阿英虚，我也累。排名肯定靠后。不快点走，下一波被抹掉的就是我们。
「第六次淘汰开始。」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远的，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有人在我们左边不远喊“救命”，喊了两声，没了。有人从后面跑过来，超过我们，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又跑，跑着跑着突然就不见了。
我亲眼看见的。那个人跑着跑着，脚还在迈，但人没了。就剩衣服掉在地上，瘪下去，被风一吹，滚远了。
老周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咬着牙走得更快。阿英低着头，不敢看。
我攥紧刀，手心全是汗。
惨叫声慢慢远了。四周安静下来。天边那道光消失了。
还活着。
我停下来，喘了几口气。老周也停下，靠着沙丘，脸煞白。阿英蹲在旁边，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说：“刚才那个人，跑着跑着就没了。”
我点头。
“比死还快。”他说。
阿英走着走着，突然腿一软，跪地上。
我跑过去，蹲下扶她。她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浑身在抖。
“怎么了，快起来。”我说。
她摇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把水壶递到她嘴边，倒了一点进去。她咽下去，咳了两声，喘着气说：“我……我走不动了。”
我看着她的腿。膝盖肿得比老周还厉害，脚踝那一片全紫了，鞋子都撑变形。
“你腿什么时候伤的？”
她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好几天了。”
我盯着她，说不出话。
她躺在那，看着天。太阳还是那个位置，光线又开始变暗。
“又要开始淘汰了。”她说。
我没说话。
她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那块肉干，还剩一半。
“拿着。”她说。
我愣了一下，没接。
“拿着。”她硬塞到我手里，“你还能走，带着，我和周叔偷偷商量好了，不想连累你了，后面的路，我和周叔就不陪着你走了”
我看着那块肉干，又看着她和老周
她笑了一下，笑得没力气：“我本来早就该死。第二关就死了。”
“那你不是没死吗？为什么现在要放弃”
“现在要死了。”她说，声音越来越轻，“真的走不动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远处，天边那道光又亮起来。嗡的一声，系统公告浮出：
「第八次淘汰倒计时：60分钟。当前人数：25678人。需淘汰：2567人。」
阿英和老周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我站起来，四处看。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更远的地方，有几个趴着一动不动。
阿英躺在那，喘着气。我蹲下，把剩下的水全倒进她嘴里。她咽下去，眼睛亮了那么一下，又暗下去。老周也坐在旁边一服打死我，也不站起来的样子
“滚啊”她说，“你快点走！”
我摇头。
她突然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出奇：“我求你了，走！”
我挣不开。她抓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
我看着她的脸，慢慢变白，嘴唇越来越紫。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了一边没有了意识。
远处惨叫声响起来。淘汰开始了。
阿英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轻。
我跪在那，看着他们俩。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姨也不动了。
惨叫声慢慢停了。天边那道光消失。
我站起来，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个人。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光线又开始变亮，温度回升。
我把那块肉干塞进怀里，把空瓶子扔了。刀还在，林霜给我的那把刀，一直插在腰上。
我看了看四周。沙丘，沙子，远处几个黑点，不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
往哪走？不知道。
走就是了。
我迈出了第一步。又迈了一步。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来，老周闺女叫什么来着？他说过，我忘了。
周什么？
周婷。对，周婷。
要是能活着出去这一关游戏，去哪找她？不知道。
走着走着，远处出现一个人影。
我没躲。反正就一个人，躲什么。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是个男的，瘦得皮包骨，手里拿着根棍子。他看见我，停下，盯着我手里的刀。
我们对视了几秒。
他问：“你有水吗？”
我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转身走了。
光线又开始变暗。
第九次淘汰。第十次。十一次。
我不知道过了几天。只知道走，停，走，停。
水没了。肉干吃完了。渴的时候，想过喝尿。但又尿不出来……。
走着走着，腿发软，跪地上。爬起来，再走。
有一回，我趴在地上，脸贴着沙子，不想动了。脑子里想：就这样吧，睡一觉，就没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爬起来了。
走着走着，看见前面有个东西。走近了，是具尸体，趴着，背上有刀口。
旁边扔着个包。我翻了翻，翻出半瓶水，还有一块发霉的饼干。
我喝了水，嚼了饼干。咽下去，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但忍住了。
远处出现一片黑影。不是沙丘，是黑的，一大片。
走近了，是石头。黑色的石头，一堆一堆，像废墟。
有人在里面走动。
我停下，握着刀。
那些人看见我，也停下。
我们对峙了几秒。然后其中一个突然喊：“那人有刀！抢他！”
我转身就跑。
他们追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跑不动了，腿不听使唤。
跑着跑着，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他们围上来，把我按住。刀被抢走了。
一个人踩着我胸口，低头看我。他脸上有道疤，眼神狠。
“还有吃的吗？”
我摇了摇头。
他翻我身上，翻出那个空瓶子，扔了。什么都没翻到。
他站起来，踢了我一脚，骂了一句“穷逼”带着人走了。
我躺在那，看着天。
太阳还是那个位置。
光线又开始变暗。
又一轮淘汰。
远处惨叫声响起来。
我没动。就躺在那，听。
不知道躺了多久，我爬起来。
刀没了。水没了。吃的没了。
就剩一个人。
三十天，还有多少天？不知道。
继续漫无目地的走着，远处又出现一个人影。
我没躲。也没跑。就站着，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
是个女的。瘦，脏，手里没武器。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问：“就你一个？”
我点头。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也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往相反的方向。
越走越远，突然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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