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时候,洞里比往常暗,我坐起来,浑身疼。昨天走了太多路,腿像灌了铅。
圆脸女也醒了。她靠在那块石头上,盯着火堆发呆。方脸突然开口:“醒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跟我说话。点头。
他站起来,走过来,站在火堆边。脸被炭火映着,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得走了。”他说。
瘦子被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走?去哪?”
“往北。”方脸说,“地图上标的那个地方。”
瘦子看看我,又看看圆脸女,咽了口唾沫:“那马奎呢?”
我明白他的意思。马奎的人就在附近,迟早会再来。待在这洞里,就是等死。
钻出裂缝。外面天灰白灰白的,雪停了。风不大,但冷,钻进脖子里像刀子。
方脸走在最前头,拿着那根铁管。瘦子跟在他后面,握着铁棍。圆脸女走中间,我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没有山,没有树,只有雪,白茫茫的,一望无际。
瘦子停下来,四处看:“这是哪?”
方脸没说话,掏出那张地图,铺在地上看。我们凑过去。地图上标着山,标着河,可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雪。
方脸看了半天,把地图折起来,指着正前方:“往那边走。”
“你确定?”瘦子问。
方脸没回答,已经开始走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脚下开始有变化。雪变薄了,露出底下的地。地是黑的,硬邦邦,冻得结实。脚踩上去,不再嘎吱嘎吱,而是咚咚响,像敲鼓。
瘦子低头看,问:“这是什么地?”
没人回答。
又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一条沟。沟不宽,三四米,但深,看不见底。沟两边是土,黑色的。
方脸站在沟边,往下看。看了半天,说:“绕过去吧。”
我们沿着沟走。走了大概一里地,沟到头了。前面又是一片平地,雪更薄了,薄得能看见地皮。
远处有几个黑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走近了,是尸体,好几具,有的趴着,有的仰着,脸上盖着霜,眼睛半睁着,蒙着一层白。
瘦子蹲下翻,翻出一个包,空的。又翻一个,也是空的。翻到第三具,翻出一瓶水,冻成冰坨了。他塞怀里。
方脸没管那些尸体,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尸体趴在那,横七竖八,像被人随便扔在那的。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一片黑影。很大,很长,像一堵墙。走近了,是山。但不是雪山,是土山,黑乎乎的,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
瘦子站在山脚下,抬头看:“这什么山?”
方脸掏出地图,看了半天,说:“不管是什么山都得翻过去,不然就等着被淘汰吧。”
“翻?”瘦子瞪大眼睛,“这么高,怎么翻?”
方脸没理他,开始往上爬,我们也跟着爬。山不陡,但滑。脚底下是土,冻得硬邦邦,一踩一个坑。手扒着土,土冰凉,往手心里渗寒气。
爬到半山腰,圆脸女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出溜。我一把抓住她胳膊,另一只手扒住一块凸起的土,使劲稳住。她吊在那,脸都白了。
“踩那块石头!”我喊。
她脚乱蹬,蹬了半天,踩住一块凸起,稳住。我把她拽上来,她瘫在那,喘气。
方脸在前面喊:“快走!别停!”
爬到山顶,所有人瘫在地上,喘气。风大的刮得脸生疼。
瘦子爬起来,往前看,然后愣住了。
山那边是一片平原。但平原上没有雪,只有草,枯黄的,东倒西歪。远处有一条河,冻住了,白花花的一长条。河那边,是山,绿色的山,有树。
雪地,到头了。
瘦子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他妈又是哪?”
方脸站起来,盯着那片平原,没说话。
我也盯着。脑子里转了几圈。雪地走完了,接下来是什么?沼泽?峡谷?还是别的什么?
平原上,有人影,好几个,在移动。他们也在往河那边走。
方脸沉默了几秒,说:“走。”
我们下山。下山比上山快,站在平原上,脚底下的草踩上去软软的,不像雪那么硬。风也小了,没那么冷了也。
瘦子四处看,说:“这地方,好像没那么冷。”
确实。比雪地暖和多了。但天还是灰白的。
我们往河边走。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到河边。河很宽,几十米,全冻住了,冰面白花花的。
瘦子踩上冰面,走了几步,回头喊:“挺结实的!能过!”
我们也踩上去。冰面滑,虽然走不稳。
走到河中间,冰底下突然有动静。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瘦子脸白了,加快脚步。我们也加快。
咚。又一声。这回更响,冰面都震了一下。
“操!快跑!”方脸喊。
我们跑起来。脚底下打滑,摔了几跤,爬起来继续跑。
咚!咚!咚!声音越来越密,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冰底下钻出来。
跑到对岸,刚上岸,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冰裂了,一大块塌下去,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水。水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看不清,只看见一团黑影。
瘦子瘫在地上,喘气。圆脸女也瘫了。我靠着树,盯着那团黑影。
它翻了几个滚,沉下去了。
方脸站在岸边,盯着水面,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说:“走吧。”
我们站起来,往山里走后,身后,河面又瞬间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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