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洒在废墟上。
那些倒塌的建筑、生锈的车辆、遍地的尸骸,在晨光中显露出更加清晰的轮廓。
宁清坐在一辆废弃的公交车顶上,盯着远处。
一夜没睡。
但困意被另一种东西压下去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
从脊背爬上来的,针刺一样的,挥之不去的注视感。
金色提示在视野里闪烁,每隔几分钟就跳出来一次。
【检测到尸王在约200米外,位置:废弃工厂楼顶】
【正在观察你们】
【无攻击意图,持续跟踪状态】
它在看。
一直看。
从昨晚到现在,它一直跟在后面。
不进攻,不靠近,只是看着。
宁清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栋半塌的工厂楼顶上,那个巨大的黑色剪影正对着这边。
晨光照在它身上,勾勒出狰狞的轮廓——骨刺,利爪,比普通人大三倍的躯体。
它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即使在两百米外,也能感觉到。
它在盯着这里。
盯着秀妍。
宁清跳下车顶。
宁瑶靠在一辆破车旁边,闭着眼睛。她身上缠着绷带,那是从超市里找到的急救包里的,白色的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痕。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呼吸平稳,应该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平时那张总是带着促狭笑意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晨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有些透明。
宁清看了她三秒。
然后移开目光。
林乐清坐在她旁边,守着。看到宁清过来,她站起来。
“她睡了?”宁清问。
林乐清点头。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没睡。刚才终于撑不住了。”
宁清看着宁瑶。
昨晚那场混战,她一个人对付那个8级刺客,杀了对方,自己也受了伤。后来尸王出现,她又冲在最前面。被砸在墙上的时候,宁清看到她嘴角的血。
但她一直没吭声。
一直撑着。
直到天亮。
“让她睡。”宁清说。
林乐清点头。
“秀妍呢?”
“和乐乐在一起。”林乐清指向另一辆废弃的公交车,“那边。”
宁清走过去。
公交车里,乐乐和秀妍缩在座椅上。这辆车的玻璃全碎了,座椅上长满霉斑,地上散落着一些发霉的零食包装袋。晨光从破碎的车窗照进来,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秀妍靠在乐乐肩上,睡得很沉。她的小脸上脏兮兮的,但睡着的模样,和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乐乐睁着眼睛,没睡。看到宁清,她轻轻喊了一声:
“大哥哥。”
宁清点头。
他蹲下来,看着秀妍。
那个小女孩,八九岁,瘦瘦小小的,衣服破旧。昨晚她缩在乐乐身后,浑身发抖,但没哭出声。
就是她。
尸王因为她而撤退。
尸王一直在跟着他们。
宁清心念一动,金色提示自动浮现。
【金秀妍,8岁,NPC】
【检测到体内特殊能量波动——与尸王能量同源,相似度78%】
【推测:曾被尸王咬伤但未完全变异,体内残留尸王血脉,保留人类意识】
【这种状态下,她既是人类,也是“尸王的孩子”】
【尸王感知到她的存在,正在等待她完全变异——或彻底死亡】
宁清盯着那行字。
尸王的孩子。
不是比喻。
是真的。
她被尸王咬过,但没死。尸王的血脉留在她体内,让她变成了某种……中间的存在。
半人,半尸。
所以尸王不杀她。
所以尸王跟着他们。
它在等。
等她完全变成同类。
或者等她死。
秀妍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黑亮的,干净的,和昨晚没有任何区别。不是丧尸那种浑浊,也不是尸王那种暗红,就是普通的、孩子的眼睛。
她看着宁清。
“大哥哥……”她小声喊,声音有点哑。
宁清看着她。
“你昨晚,梦到什么了吗?”
秀妍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了想。
“梦到……一个很大的东西。”她说,声音轻轻的,“黑黑的,很吓人。它在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秀妍皱眉,努力回忆,“它好像……想跟我说话。但我听不懂。”
“它说什么了?”
秀妍摇头。
“听不懂。就像……嗯……像电视里放外国电影,听不懂说什么。”
宁清沉默了几秒。
“它还做了什么?”
秀妍想了想。
“它……好像想过来。”她说,“但后来又没动。就一直看着。”
宁清点头。
“睡吧。”
秀妍看着他。
“大哥哥,那个东西……会不会来吃我?”
宁清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困惑。一个八岁的孩子,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大、那么可怕的东西一直盯着自己。
“不会。”宁清说,“有我们在。”
秀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宁清站起来,走出公交车。
林乐清跟上来。
“她怎么了?”
宁清把金色提示的内容告诉她。
林乐清听完,脸色变了。
“尸王的孩子?那它跟着我们,是为了她?”
宁清点头。
“可能。”
“那我们要不要……”
林乐清没说完,但宁清知道她想说什么。
放弃秀妍。
用她换安全。
把她扔下,让尸王带走她,然后他们就可以安全离开。
宁清看着她。
“你想放弃她?”
林乐清沉默了几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昨天砸碎了不知道多少丧尸的脑袋,也握过方娜渐渐冰凉的手。
然后,她抬头。
“不。”她说,“方娜死的时候,我在她面前。我救不了她。”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没有哭。
“但秀妍还活着。”
“我想试试。”
宁清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悲伤,但更有一种坚定的东西。
那是经历过失去之后,不想再失去的决心。
“好。”宁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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