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数学题。
他早就不记得怎么解了,那些公式、定理、演算步骤,都被这十几天的杀戮和死亡冲得一干二净。
教室里安静下来,同学们看着他,老师也看着他。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
宁瑶在后面小声说。“选C。”
他愣了一下。“选C。”
老师皱眉。“选择题?我这是解答题。”
教室里哄堂大笑。宁瑶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马尾在阳光下一甩一甩的。
宁清看着她,看着那张没有伤疤、没有疲惫、没有燃烧生命痕迹的脸。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门外还有宁瑶在等他,他知道圆环上还有倒计时在跳动。但他走不出去。
下课后,宁瑶拉着他去食堂。她走在他前面,校服裙在风里飘。
她说,你今天好奇怪,呆呆的。
宁清没说话。
她又说,你是不是没睡好?晚上早点睡。
宁清还是没说话。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
宁清看着她。“这是假的。”
宁瑶愣住。“什么假的?”
“你。这间教室。这所学校。都是假的。”
宁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就算是假的,不好吗?”
她指了指食堂里的学生,操场上踢球的男生,树荫下看书的女生。
“这里没有怪物,没有死亡,没有那些需要你救的人。你可以留下来。”
宁清看着她。“你不是她。”
宁瑶的笑容僵住了。“你救不了她。”她说,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十七岁女孩的声音,而是更冷、更远的声音。“你谁都救不了。”
教室崩塌了,阳光消失了,桂花香消失了。
宁清站在黑暗中,面前是那三扇门。第一扇已经关了,门上的藤蔓和花朵枯萎了,变成灰烬。他伸出手,推开第二扇。
302宿舍。沙发,电视,餐桌,窗外的圆环。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但宁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乐乐握着她的手,哭着喊她。方娜站在床边,周小波站在门口,林乐清坐在沙发上,刘洋靠在墙上,布朗尼缩在角落里。他们都看着宁清。
方娜先开口了。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站在床边,像每次做完饭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
“你救不了任何人。”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宁清心上。
周小波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憨厚的脸上没有笑容。“你谁都保护不了。”
林乐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根铁管,铁管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方娜死的时候,你在哪?周小波死的时候,你在哪?我死的时候,你在哪?”
宁清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看着他们。宁瑶躺在床上,脸色越来越白。乐乐在哭。方娜在看着他。周小波在看着他。林乐清在看着他。刘洋在看着他。布朗尼在看着他。
“对不起。”宁清说。
方娜愣住。周小波也愣住。林乐清站起来。
宁清看着她们。“对不起,我没能救你们。但我还活着,我会替你们活着。”
他走向床边,握住宁瑶的手。她的手很凉,但还有脉搏,一下一下,很弱,但没有停。
方娜看着他。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温柔安静。“那就活着。”
周小波也笑了。“老大,加油。”
林乐清放下铁管。“照顾好乐乐。”
她们消失了,他们都消失了。
302宿舍恢复了安静。宁瑶躺在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稳了。
乐乐不哭了,站在床边看着他。
宁清松开宁瑶的手,转身走向那扇门。第三扇,未来。
废墟。圆环塌了,宿舍塌了,那些门一扇扇倒在地上,有的碎了,有的还完整,但再也没有人住在里面。
灯光灭了,只有灰蒙蒙的天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破碎的门上。
王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他。他穿着那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站在碎石头和破门板中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站在拆迁工地里。
他转身,看着宁清。“这就是未来。你们都会死,洛基会赢。”
宁清走到他身边,站在废墟上。“你说‘你们’,包括你吗?”
王沉默了几秒。“包括我。”
他看着那些破碎的门。“我也是被洛基选中的人。第999栋的王,不是因为我最强,是因为我活到了最后。”他顿了顿。“我见过太多人死,见过太多楼栋塌。我累了。”
他看着宁清。“我不想杀你。我想要你替我。替我继续走下去,替我去见洛基,替我了结这一切。”
宁清看着他。“我拒绝。”
王愣住。
宁清说。“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是用来替别人的。我会去见洛基,但不是替你,是替我自己。”
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很真。
“那就活下去。”他说。
废墟崩塌了。
宁清睁开眼。他站在圆环上,三扇门已经消失了。金色的光幕还在,倒计时还在跳。21:34:22。21:34:21。21:34:20。
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你选了未来。”
宁清点头。
王看着他。“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宁清点头。
王转身,走向圆环尽头。他的背影很瘦,很孤独。修罗看着他,女巫看着他,骑士看着他,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敢动。
王消失在黑暗中。圆环上的灯光恢复了惨白。金色的光幕还在,倒计时还在跳。21:33:01。21:33:00。21:32:59。
宁清站在原地,握紧砍刀。宁瑶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乐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匕首握得很紧。
宁清看着圆环尽头,王消失的方向。“21小时。只有一个人能活。”
他顿了顿。“那个人,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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