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咬着牙，匕首刺出去，穿过那团雾气。
方娜尖叫着散开，又在身后重新凝聚。
周小波的脸，林乐清的脸，一张接一张，围着她转。
你救不了我们，你只会拖累别人，没有你，他们不会死。
乐乐蹲下来，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声音还在往脑子里钻，她不想听，但她管不住自己的耳朵。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远，很轻。“乐乐。”
她抬起头。方娜站在远处，不是那张扭曲的脸，是真正的方娜。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站在厨房门口的样子。
“乐乐，”她说，“别怕。”
乐乐站起来。“方娜姐姐……”
方娜笑了。“你长大了。”
乐乐想走过去，但方娜越来越远。“记住，不是你的错。好好活着。”
她消失了。恶魔的脸重新凝聚，张开嘴，要把她吞下去。乐乐握紧匕首，冲上去。“我不会再看着别人死了。”
匕首刺穿恶魔的喉咙。
乐乐走出444号宿舍的时候，天快亮了。她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有恶魔的。她站在圆环上，看着302的方向。笑了。
“我活着回来了。”
302宿舍。宁瑶躺在床上，掌心什么都没有了。银色的光消散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她看着天花板。“如果好不了呢？”
宁清坐在床边。“会好的。”
宁瑶转头看着他。“如果好不了呢？”
宁清没说话。宁瑶笑了。“那你就一个人活下去。”
宁清握紧她的手。“不会的。”
深夜，宁瑶的掌心亮起一点光。很微弱，像风一吹就会灭。但确实是光。银色的，比之前更亮。那光在跳，在涨，在蔓延。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全身。她的身体被银光包裹，伤口在愈合，脸色在恢复。
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符文不再是以前的形状，而是新的，更复杂，更深。破法之力，重生了。比以前更强。
倒计时：01：00：00。00：59：59。00：59：58。
所有人都站在圆环上。修罗握着战斧，女巫从窗口跳下来，骑士推开门走出来，铁壁扛着盾牌站在100号门口，双子从阴影里现身。宁清站在302门口，宁瑶站在他身边，乐乐从444号跑回来，站在他另一边。
倒计时：00：10：00。00：09：59。00：09：58。
圆环上方的金色光幕开始收缩，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那些低等级的玩家开始惨叫，他们的身体在崩溃，在消散。第7栋的人倒下，第15栋的人倒下，第23栋、第37栋、第89栋，一个接一个消失。
铁壁跪下了。他的盾牌碎了，铠甲裂了，身体像沙子一样散开。双子尖叫着化成灰，女巫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她的身体在光中溶解。
修罗站着，战斧杵在地上。他的身上也有光在侵蚀，但他站着。
骑士站着，剑插在地上。他的铠甲在剥落，他的身体在消散，但他站着。
宁清站着，宁瑶站着，乐乐站着。
倒计时归零。
圆环上，只剩下他们五个。修罗、骑士、宁清、宁瑶、乐乐。光幕中央裂开一道缝，里面是更亮的光，金色的，刺眼的，像太阳。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像一个公司中层，像一个邻居大叔，像一个你每天都会见到但永远不会记住的人。
洛基。
他看着圆环上那五个人，笑了。“恭喜你们，活到了最后。”
“接下来，我们玩个新的游戏。”
洛基站在圆环中央，笑容温和。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灰色的西装，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脸上带着那种你在公司年会上会看到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但那双眼睛不对。宁清盯着那双眼睛——金色的，竖着的瞳孔，像蛇，像猫，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只有一瞬，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正常。黑色的，普通的，温和的。
他抬手，圆环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白色的，发光的，像医院走廊尽头的手术灯。
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只有一片均匀的白。洛基指着那扇门，说：“门后面就是现实世界。谁第一个走进去，谁就能回家。”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规则很简单。不限手段，不限生死。只有一个赢家。”
他退后一步，张开双臂。“现在，开始。”
圆环上安静极了。没有人动。
修罗握着战斧，站在最前面。
他的身上还有光侵蚀留下的痕迹，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骑士站在他身后。他的铠甲已经碎了，剑也断了，只剩下半截剑刃握在手里。
但他还站着。“我有一个女儿。”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在现实世界。她生病了。”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回去看她。”
修罗回头看着他。圆环上的灯光照在骑士身上，那些碎裂的铠甲反射着惨白的光。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等了很久的疲惫。
修罗握着战斧的手在发抖。他低头看着骑士，看了很久，看着他碎裂的铠甲，看着他断掉的剑，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
然后，他让开了。“去吧。”
骑士愣住。“你……”
修罗把战斧插在地上，坐下来。“你比我更需要回去。”
骑士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他走向那扇门。
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身。
他看着修罗，看着宁清，看着宁瑶，看着乐乐。
“谢谢。”他说。然后他转身，走进那扇门。
白光吞没了他。门关上了。
圆环上又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和那四个人。
修罗坐在地上，看着那扇门消失的方向。
“其实我知道，那扇门后面不是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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