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站起来。“上去看看。”
圆环边缘有一排生锈的铁梯，一直通到天花板。
他们沿着铁梯往上爬，梯子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修罗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踏得铁梯嗡嗡响。乐乐跟在后面，宁瑶第三，宁清最后。
越往上，灯光越刺眼。
不是那种温暖的刺眼，是惨白的，冷的，像医院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空气越来越热，铁梯开始发烫。
修罗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停。
乐乐咬着牙往上爬，宁瑶的银光在掌心微微跳动，宁清握紧砍刀。
爬到最上面，天花板就在头顶。
灯嵌在玻璃下面，玻璃是透明的，能看到灯管，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白色的肋骨。灯管很烫，玻璃也很烫。
修罗伸手摸了一下，缩回来，指尖烫红了一块。
宁清爬到他身边，看着那些灯管，看着玻璃，看着玻璃上面的黑暗。“帮我。”
修罗点头。两人同时用力，肩膀撞在玻璃上。玻璃裂了一条缝，很细，但够了。
光从缝隙里涌进来——不是惨白的，是金色的，暖的，像秋天的午后。
乐乐愣住了。“这是……”
宁清没说话。他用力推，玻璃碎了，碎片落下去，在圆环上摔成粉末。
阳光洒下来，刺得他们睁不开眼。但那是暖的，不是惨白的冷，是金色的暖。
宁清第一个爬上去。他站在圆环顶上，脚下是那个巨大的金属圆环，头顶是天空。
真正的天空。灰蓝色的，有云，有太阳。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很久以前站在学校操场上的那种感觉。
然后他低头。
废墟。倒塌的建筑，生锈的车辆，干涸的河流。
那些建筑他认识，是写字楼，是商场，是住宅小区。
但现在它们都塌了，玻璃碎了，墙倒了，钢筋露在外面，像折断的骨头。
那些车锈成一堆废铁，轮胎瘪了，车窗碎了，车里面是空的。
那条河干了，河床裂开，像龟裂的皮肤。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人，没有鸟。什么都没有。
乐乐爬上来，站在他身边。她看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
“家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宁清没有回答。
宁瑶爬上来，修罗最后上来。
四个人站在圆环顶上，站在阳光里，看着那片没有尽头的废墟。
“你们以为出口外面是家？”
洛基站在废墟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灰色西装，温和的笑容，双手插在口袋里。
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是冷的，像一块冰。
“家早就没了。”他指着远处那些倒塌的建筑。
“猛诡宿舍不是关着你们，是护着你们。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可怕。”
他指着废墟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黑色的，影子一样，在地面上爬。
那些东西，他们在电影里杀过——丧尸，怪物，扭曲的人形。
“那些东西，在外面，到处都是。”
乐乐后退一步。“所以……没有家了？”
洛基看着她。“没有。”
乐乐低下头。宁瑶伸手揽住她的肩。修罗握紧战斧，看着洛基。
“那你呢？你是什么？神？怪物？”
洛基笑了：“我？我只是个看门的。看这个破地方，看你们这些可怜人。”
宁清看着他。“我留下。”
洛基愣了一下。“你不想出去？”
宁清摇头。“出去也是死，这里至少还能活。”
他转头看着宁瑶，看着乐乐，看着修罗。
“他们在这。”
洛基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又变了，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竖着的，像蛇，像猫，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不是温和的笑，是真正的笑，像一个看了很久悲剧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点喜剧。
“那就留下。”他转身，走向废墟深处。
“那扇门，我会留着。想出去的时候，随时可以走。”
他走了。
阳光还在，废墟还在，那些黑色的影子还在远处爬。
但圆环上的破洞还在，阳光从那里照进去，照在惨白的灯光上，照在那些破碎的门上，照在干涸的血迹上。
修罗第一个跳下去。他站在圆环上，抬头看着那个洞，看着阳光。
“既然不走了，那就把这个地方修好。”
乐乐跳下来。“怎么修？”
修罗指着那些空着的宿舍。“一扇一扇修。”
他们开始修门。第一扇是修罗的，门早就坏了，被他一斧头劈开的。
他找了块铁板，量好尺寸，用斧头裁开，钉在门框上。钉子是他从那些废弃宿舍里拆下来的，歪歪扭扭，但钉得很牢。
第二扇是乐乐的。她挑了一扇蓝色的门，上面有裂痕，她用木板补上，拿砂纸磨平，刷上漆。漆是从仓库里找到的，只剩半桶，蓝色的，和她挑的门一样颜色。
第三扇是宁瑶的。她选了白色的门，用银光把裂缝焊上，像缝衣服一样，一针一针，很慢，很稳。
第四扇是宁清的。他站在302门口，看着那扇门。门上还有血痕，是詹姆斯的，是血奴的，是他自己的。
他找了块湿布，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他坐下来，看着阳光从那个破洞照进来，照在圆环上，照在那些修好的门上。
乐乐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大哥哥，我好久没晒过太阳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的脸上还有伤疤，是双子留下的，是怪物留下的，是这三十天留下的。但她在笑。
宁清看着她，也笑了。“我也是。”
宁瑶走过来，坐在他另一边。修罗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四个人，坐在302门口，看着阳光从那个破洞照进来。
圆环上，那些修好的门一扇扇立着。蓝色的，白色的，银色的，木色的。阳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
乐乐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大哥哥，我们不出去了吧。”
宁清看着阳光。“不出了。”
宁瑶握住他的手。修罗靠在墙上，也闭上眼睛。阳光照着他们，暖洋洋的，像很久以前，像很久以后的某一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