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粤剧。
女声凄婉哀怨，曲调拖得极长，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在荒山死寂的空气里幽幽飘荡。
“郎在……芳心处……妾在……断肠时……”
“委屈……心情……有月知……”
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针钻进耳膜，刺进脑子里。
宁清感觉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诡异的节奏开始变缓，呼吸也变得滞涩起来。
他用力咬了咬舌尖，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元宝在他肩头发出威胁的低吼，浑身毛发彻底炸开，电弧在皮毛表面噼啪作响，显然对这歌声极其抗拒。
宁清没有贸然前进，他站在原地，仔细观察。
楚人美依旧背对着他，悬浮在水潭之上，歌声不断从她那个方向传来。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影似乎有些虚幻。
不像实体，更像一层半透明的投影，随着歌声微微荡漾。
“状态30%……连维持实体都困难了么？”宁清心中思忖。
“元宝！”
已经具备一个孩子智慧的元宝马上从他肩头跃下，落地瞬间四肢微屈，喉咙深处蓝白色电光疯狂汇聚！
“轰！”
雷牙脱口的刹那，刺眼的电光撕裂荒山昏暗的环境，如同一颗小型雷电球，拖着噼啪作响的电弧，直射水潭上的楚人美！
速度极快！
然而，就在雷牙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
楚人美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移动，不是闪避，而是像被擦掉的粉笔画，凭空从原地抹除。
雷牙穿过她刚才悬浮的位置，狠狠轰在水潭中央！
“砰！！！”
漆黑的潭水炸起数米高的浪花，水花在空中就被残余的雷电蒸发成白雾，滋滋作响。
没有命中。
“在哪里？”宁清瞳孔收缩，全身肌肉绷紧，目光急速扫视四周。
荒山，枯树，怪石……没有那道蓝色身影。
歌声也停了。
死寂。
只有水潭涟漪慢慢扩散的细微水声。
突然！
宁清感觉后颈一凉。
像是有人在他脖子后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元宝！”宁清汗毛倒竖，向前扑倒的同时大喊。
“喵！！！”
元宝的反应更快，在宁清开口之前就已经转身，第二发雷牙几乎在转身完成的瞬间喷射而出！
蓝白色电光擦着宁清的头顶飞过，照亮了身后那片空间。
宁清在地上翻滚半圈，抬头看去。
楚人美就飘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不到三米处。
依旧是那身蓝袍，长发披散，惨白的脸，全黑的眼睛。
但她现在离地面更近了，几乎贴着地面飘浮，袍角拖在枯草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雷牙迎面轰来！
楚人美没有躲。
只是抬起了左手。
那只手苍白纤细，手腕上戴着一个暗红色的手镯，手镯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诅咒手镯】。
她戴着这件本该是“可掠夺资源”的物品。
下一秒，诅咒手镯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手镯上爆发，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红色光膜，覆盖在楚人美身前一米的范围。
雷牙狠狠撞在那层红色光膜上。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彻荒山！
蓝白色的雷电与暗红色的光膜疯狂对冲、湮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照得整个水潭区域亮如白昼。
宁清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碰撞的中心。
雷牙的能量在快速消耗。
但那层红色光膜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
终于！
“噗！”
雷牙的能量耗尽，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层红色光膜也同时破碎，化作点点红色碎屑，飘散消失。
楚人美的手镯，暗沉了下去。
但她挡住了这一击。
毫发无伤。
宁清心中一沉。
实在是没想到诅咒手镯还能为她所用，以元宝现在的实力，一记雷牙居然没能破防。
不过，手镯的光芒黯淡了，说明这种防御也需要消耗能量，而且消耗不小。
“元宝，再来！”
元宝喉咙里再次响起蓄力的嗡鸣，第三发雷牙开始凝聚。
而就在这时，楚人美缓缓转过了身。
那张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全黑的眼睛静静“看”向宁清。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像是在笑。
一个冰冷、怨毒、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宁清瞬间感觉到不对劲。
“元宝，快！”
话还没说完，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荒山、水潭、枯树……一切都在旋转、拉伸、重组。
楚人美的身影在视野中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那双全黑的、怨毒的眼睛，在旋转的中心牢牢盯着他。
宁清和她对视的刹那，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吸进了一个漩涡。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
荒山褪色，枯树融化，水潭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
宁清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熟悉的闷热。
老旧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从窗外传来，伴随着楼下小吃街的嘈杂。
他正躺在一张单人床上。
视线逐渐聚焦。
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缝，墙角结着蛛网，一只小蜘蛛正在辛勤劳作。
墙壁是廉价的白色涂料，因为潮湿已经泛黄起皮。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橘黄色的，边缘破了几个小口。
台灯旁边，堆着几本专业书：《高等数学》《大学物理》《C语言程序设计》，最上面是一本翻得卷边的《鬼吹灯》。
宁清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这是……
他的大学出租屋。
大一时，他和宁瑶一起租的这间房子。
“我……”宁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宁清！”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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