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
陈默站在人群边缘，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话。
经过一下午的探索，他大概摸清了三楼的布局——这个大厅大约有五百平米，四周墙上挂了至少三百部电话。有的崭新，有的老旧，有的甚至生锈了。
但所有的电话，都有一个共同点——听筒是干净的。
说明每一部都被人接过。
每一部都死过人。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陈默没回头：“在想等会儿怎么活。”
苏晴沉默了一秒，说：“周建国说的方法，你信吗？”
“信。”陈默说，“但光信不够。”
他从口袋里掏出李小阳那本笔记，翻到记录三楼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
【三楼电话规则——】
【1.必须三声内接起。不接，死。】
【2.不能说真话。说真话，死。】
【3.不能先挂电话。先挂，死。】
【4.唯一活下来的办法：用问题回答问题，让诡异愣住，让诡异先挂。】
【但要注意——诡异会进化。第一次用这招成功了，第二次可能就不行了。】
陈默盯着最后那句话。
诡异会进化。
他想起一楼电梯里那个保安分身说的话：“警告：规则将更新。下次无效。”
果然，规则是会变的。
他合上笔记，看向苏晴。
“等会儿接电话，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挂掉。”
苏晴愣了一下：“不是说不能先挂吗？”
陈默说：“如果对方已经挂了，你就不算先挂。”
苏晴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陈默点头：“想办法让它先挂。三句话内办不到，就想办法让它自己挂。”
十一点半。
陈默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十一个人围成一圈，坐在那个角落。
陈默看着他们，说：“等会儿电话会响。每个人都会接到。”
林芳抱紧了孩子，脸色发白。
陈奶奶念了一声佛号。
李婷婷低着头，不说话。
赵小刚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钱豹和孙狼对视一眼，没说话。
周建国拄着拐杖，脸色平静。
陈默继续说：“规则你们都知道——三声内接起，不能说真话，不能先挂。唯一活下来的办法，是用问题回答问题，让诡异先挂。”
他看向赵小刚：“你最小，最容易慌。记住，无论它问什么，都反问他。它问你叫什么，你问它叫什么。它问你从哪来，你问它从哪来。”
赵小刚用力点头。
陈默又看向李婷婷：“你也是。别慌。”
李婷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默最后看向所有人：“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的。活下来的，等会儿互相确认。没声音的……”
他顿了顿。
“没声音的，就是没活下来。”
没人说话。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十一点五十五分。
那些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开始渐渐安静下来。
一部，两部，三部……
最后，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那种安静，比吵闹更可怕。
赵小刚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林芳把孩子抱得更紧，孩子醒了，瞪着眼睛看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奶奶的佛珠转得飞快。
周建国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陈默盯着墙上的钟。
五十八分。
五十九分。
十二点整。
叮铃铃——
所有的电话，同时响了。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震耳欲聋。几百部电话一起响，整个大厅都在颤抖。
陈默捂住耳朵，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
“接！”他喊，“三声内！”
他冲向离他最近的那部红色电话。
第二声响起时，他拿起了话筒。
苏晴也冲向一部黑色电话。
赵小刚手忙脚乱地抓起一部白色电话。
李婷婷接了。
林芳把孩子放在椅子上，用一只手接电话，另一只手捂着孩子的耳朵。
陈奶奶接了。
周建国接了。
钱豹和孙狼也接了。
第三声结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接起了电话。
陈默把话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声。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陈默没说话。
他在等。
三秒后，那头开口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苍老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头沉默了。
两秒。三秒。五秒。
陈默看见话筒上浮出那些字：
【当前状态：诡异逻辑冲突中】
【已消耗对话次数：1次】
【剩余次数：2次】
还有两次机会。
那头又开口了，这次换了个声音，年轻了一点：
“你从哪里来？”
陈默：“你从哪里来？”
又是一阵沉默。
【剩余次数：1次】
那头沉默了更久。
十秒后，那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年轻，很清脆，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陈默愣了一下。
这不像之前那些机械化的提问，这像是在……真的在困惑。
他想了想，说出了第三句话：
“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
然后，咔哒一声。
那头挂了。
陈默看着话筒，愣住了。
那些字浮出来了：
【恭喜！你在三句话内让诡异先挂电话。存活确认。】
陈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把话筒轻轻放回去。
他转头看向苏晴。
苏晴也放下了话筒，脸色有点白，但嘴角有笑。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看向赵小刚。
赵小刚还举着话筒，脸色惨白。
他的嘴在动，但听不见声音。
陈默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小刚猛地转过头，看见陈默，眼眶突然红了。
他把话筒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话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恻恻的：
“……你真的以为，你能活着出去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真的以为，你能困住我吗？”
那头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你困住的人还少吗？302那一家，401那个原身，还有那么多死在镜子里、死在电梯里的人——你真的以为，你能一直赢下去？”
那头没有声音。
陈默的语速越来越快：“规则是你定的，但漏洞是我们找的。你困得住怕死的人，困不住想活的人。今天我们能从一楼活到三楼，就能从你这儿活下来。你挂不挂？不挂我挂了。”
那头沉默了。
三秒后，咔哒一声。
挂了。
陈默放下话筒，看着赵小刚：“你前两句话说的什么？”
赵小刚抽了抽鼻子，说：“他问我叫什么，我说‘你猜’。他问我从哪来，我说‘你猜’。然后我就……就不会了……”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晴也笑了。
赵小刚看着他们笑，自己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他们看向其他人。
林芳抱着孩子，已经放下了话筒。她脸色发白，但活着。
陈奶奶也放下了话筒，念了一声佛号。
周建国拄着拐杖，冲他们点了点头。
李婷婷站在那里，话筒还举着，但已经没声音了。她愣愣地站着，眼泪流了下来——但那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钱豹和孙狼也活着。钱豹在骂骂咧咧，孙狼在擦汗。
十一个人。
全都活着。
陈默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都活下来了。”
陈默点头。
“今晚运气不错。”
苏晴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运气。是你。”
陈默愣了一下。
苏晴说：“要不是你提前告诉他们那些方法，今晚至少会死一半。”
陈默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苏晴说得对。
这个团队，已经不只是“一起逃命”的关系了。
保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恭喜所有存活玩家。】
【三楼电话游戏结束。】
【获得道具：电话听筒（可窃听内心想法三句话）。】
陈默低下头。
手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听筒。
金属的，冰凉，和电话上的一模一样。
他收进口袋，看向众人。
十一个人，都在看着他。
陈默说：“休息十分钟。然后上四楼。”
没有人反对。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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