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四楼的楼梯，比之前任何一层都长。
陈默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晃在台阶上，照出一级一级的灰白色水泥。苏晴跟在他身后半步，赵小刚第三，后面是林芳抱着孩子，陈奶奶，周建国，李婷婷，钱豹和孙狼殿后。
走了三分钟，还没到。
“不对劲。”陈默说。
他停下来，往上看。
楼梯还在向上延伸，看不见尽头。
他往下看。
来时的路也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漆黑。
周建国拄着拐杖，喘着气说：“这种楼梯，我见过。”
陈默看向他。
周建国说：“第三天的时候，我去过五楼。那个楼梯也是这样——越走越长，走不到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规则在作祟。”
“什么规则？”
“恐惧。”周建国说，“越怕，越长。不怕，就不长。”
陈默盯着那无尽的楼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别怕。”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上走，步伐比刚才更快。
说来也怪，走了不到一分钟，楼梯口就到了。
四楼的格局，和前面几层都不一样。
没有走廊，没有大厅，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一个被掏空的大厅。四周的墙上画满了奇怪的图案——眼睛、时钟、破碎的镜子、扭曲的人脸，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最诡异的是地面。
地板上铺满了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那种写满了字的稿纸，一页一页，铺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刻意摆好的。纸上有字，有图，有公式，有箭头，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众人都愣住了。
赵小刚小声问：“哥……这些是什么？”
陈默没回答。
他蹲下来，捡起一页纸。
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流程图，从“规则一”开始，箭头分叉，指向“破解方法1”“破解方法2”“死亡案例”。每个分叉下面又有更细的箭头，指向更小的分支。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规则七：午夜敲门，次数递增。尝试方案：装作不在。成功率：80%。验证人：李小阳】
陈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李小阳。
他在三楼见过这个名字——那个留下笔记的人。
原来他住在这里。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越往里走，纸越多。
有的钉在墙上，有的贴在柱子上，有的甚至用胶带粘在天花板上。每一页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某个人疯狂的研究笔记。
陈默随手拿起一张：
【规则五：电梯游戏。三人规则，超载全员死亡。破解方案：假人。验证人：未知（302住户，已死）】
再拿起一张：
【规则三：午夜电话。三声内接，不能说真话，不能先挂。破解方案：用问题回答问题，让诡异逻辑死机。验证人：我自己（成功1次）】
又一张：
【规则二：不要回头。如果有人叫你，确认三声才能回头。但注意——叫你的可能不是人。验证人：我自己（差点死）】
陈默一张一张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个人，几乎把所有规则都摸透了。
电梯、镜子、电话、敲门、回头——每一条规则下面都有详细的笔记，有的写了三四种破解方案，有的标注了“已验证”“已死亡”“待验证”。
这就像一个规则破解的百科全书。
林芳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看着满地的纸，轻声问：“这……这是谁写的？”
陈默说：“李小阳。”
“他……还活着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他继续往里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走到大厅尽头。
尽头处，有一张床。
一张破旧的铁架床，上面堆满了纸。床脚边，蜷缩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一具尸体。
已经干枯了，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临死前喊叫什么。
尸体穿着格子睡衣，蜷缩在床脚边，姿势很奇怪——他背对着墙，面朝着房间中央，两只手伸在身前，像是想抓住什么。
陈默慢慢走近。
尸体前面的地板上，有一行用血写的字，已经干得发黑：
【规则是假的。但我是真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叫李小阳。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死了。我的笔记留给你。活下去。——李小阳】
陈默蹲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是林芳。
她抱着孩子，眼泪流了下来。
陈奶奶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周建国拄着拐杖，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赵小刚小声问：“哥……他就是李小阳？”
陈默点头。
“他是。”
陈默站起来，开始翻看床上的那些笔记。
他需要知道，李小阳是怎么死的。
翻了十几页，他找到了答案。
一张纸上写着：
【五楼：废弃医院。规则：听到呼唤不能回头。】
【我去过一次。差点死。那个呼唤，是妈妈的声音。】
【我回头了。但我闭眼回的，所以没死。】
【下次，我想带人一起去。一个人太难了。】
另一张纸：
【如果能重来，我想和他们一起上去。】
【但他们都死了。】
【我一个人，太久了。】
陈默的手停在纸上。
他想起原身遗言里的那句话：“小心402，李小阳是疯子。”
原身错了。
李小阳不是疯子。
李小阳是一个一个人活了太久的人。
他蹲下来，一张一张把那些笔记收起来，叠好，塞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那具尸体面前，站定。
“你的笔记，我带走了。”他说，“我们会活下去的。”
他顿了顿，又说：
“我们不是一个人。”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具尸体。
“他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多久？”
陈默摇头：“不知道。”
“他写的那些笔记……帮了我们好多。”
“嗯。”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带上他的笔记，继续往上走。让他看看，我们能做到。”
陈默看了她一眼。
苏晴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定。
他点了点头。
赵小刚也走过来，站在两人身边。
然后是林芳，抱着孩子。
然后是陈奶奶。
然后是周建国。
然后是李婷婷。
最后，钱豹和孙狼也走过来了。
十一个人，站在那具尸体面前，谁都没说话。
最后陈默开口了：
“走吧。五楼。”
他转过身，走向通往五楼的楼梯。
众人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时，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具尸体还蜷缩在角落里，姿势和刚才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具尸体的嘴角——
好像在笑。
陈默没说话，转回头，踏上了通往五楼的楼梯。
楼梯不长，走了两分钟就到了头。
楼梯口有一块牌子：
【五楼：废弃医院】
【规则：听到呼唤不能回头。回头者，将被永远留在呼唤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李小阳的笔迹：
【我去过一次。差点死。那个呼唤，是妈妈的声音。】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回头看向身后那十个人。
“还记得李小阳的笔记吗？”
众人点头。
“规则是‘不能回头’。但没说不能闭眼，没说不能捂住耳朵，没说不能跑。”陈默顿了顿，“我们不是一个人来的。我们有彼此。”
他伸出手。
苏晴第一个把手放上去。
然后是赵小刚。
然后是林芳——她用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放了上去。
然后是陈奶奶。
然后是周建国。
然后是李婷婷。
钱豹和孙狼对视一眼，也把手放了上去。
十一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陈默说：“五楼。一起活。”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陈默转过身，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
“小晴……小晴……妈妈在这儿……”
苏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默握住她的手。
“走吧。”
他们走进了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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