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很大。
大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边。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医疗器材——生锈的手术刀、发黄的绷带、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托盘。墙角堆着几架轮椅，有的歪倒着，有的轮子还在轻轻转动，像是刚被人推开过。
天花板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只有几盏日光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光，照得一切都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但最显眼的，是大厅正中央的那个东西。
一部电话。
红色的，老式的转盘电话，放在一张生锈的铁桌上。
电话在响。
叮铃铃——叮铃铃——
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陈默盯着那部电话。
那些字浮出来了：
【规则三：午夜电话（特殊版本）。无论何时接起，规则同午夜。三声内必须接。】
【备注：这是李小阳死前最后接过的电话——灰色】
陈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李小阳死前最后接过的电话。
他慢慢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铁桌前，他停下脚步。
电话还在响。
第二声了。
他伸出手，拿起话筒。
电话那头，没有呼吸声。
只有沙沙的杂音，像老式录音机的底噪。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是李小阳的声音。
“陈默……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活过了五楼的呼唤。”
陈默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我在死之前，录了这段声音。我把录音带连到了这部电话上。如果有人能活着走到这里，就能听到。”
李小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
“五楼的核心规则是‘不能回头’。但我发现，这个规则有一个漏洞——”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回头，是指把头转回去。但如果你整个身体转回去，就不算‘回头’。因为规则只说了‘回头’，没说‘转身’。”
整个身体转回去，不算回头。
陈默把这个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我是在死之前才想明白的。”李小阳的声音继续，“可惜太晚了。我回头了——虽然是闭着眼回的，但还是‘回头’了。所以我还是死了。”
“但如果当时我知道这个漏洞，我就能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你们不是一个人。我看到了，你们有队友。真好。”
李小阳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笑意。
“我也有过队友。但他们都死在前面了。后来我一个人，太久了。”
“最后，谢谢你们愿意带上我的笔记。祝你们活下去。”
咔哒一声。
电话挂了。
陈默拿着话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他说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李小阳的话复述了一遍。
“全身转回去不算回头。”
苏晴愣住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些人。
赵小刚、林芳、陈奶奶、周建国、李婷婷、钱豹、孙狼——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苏晴说：“所以……我们之前一直忍着不回头，但其实可以全身转？”
陈默点头。
“规则只说‘回头’，没说‘转身’。这是漏洞。”
赵小刚凑过来，小声问：“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默把话筒放回去，转身看向众人。
“继续往前走。走到尽头，应该就是出口。”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听到呼唤，实在忍不住，就全身转回去看一眼。但记住，只能看一秒，然后立刻转回来。”
众人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
大厅的尽头，是一条更长的走廊。
比刚才那条还要长，还要暗。
两侧的病房门更多了，一扇挨着一扇，密密麻麻。门上贴着病历卡，有些卡上还有照片——模糊的黑白照片，上面的人脸已经看不清了。
那些呼唤声，又响起来了。
“小晴……小晴……”
苏晴的妈妈。
“小宇……奶奶的小宇……”
赵小刚的奶奶。
“林芳……把孩子给我……”
林芳的婆婆。
“妈……妈……”
陈奶奶的儿子。
“老伴……老伴……”
周建国的老伴。
“婷婷……婷婷……”
李婷婷的王浩。
“豹子……狼崽……”
钱豹和孙狼的兄弟。
还有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远，有的近，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但这一次，他们不怕了。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实在忍不住，可以全身转回去看一眼。
看一眼，然后继续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廊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是李小阳的笔迹：
【走到这里，恭喜你们。】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刚才说的漏洞，是假的。】
陈默的手停住了。
假的？
他继续往下看。
【规则就是规则。回头就是回头。没有漏洞。】
【但我需要你们相信有漏洞，才能走到这里。】
【因为那些呼唤声，会越来越强。如果你们一直忍着，会崩溃。但如果你们知道有个“漏洞”，心里就有底，就能撑下来。】
【对不起，骗了你们。】
【但你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坚持一下，出口就在前面。】
陈默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晴在他身后，也看见了。
她轻声说：“他……他骗了我们？”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他救了我們。”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纸条：
【恭喜通过五楼医院。获得道具：听诊器（可探测50米内任何诡异的位置）。】
陈默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听诊器。
老式的，铜质的，和医生用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来，挂在脖子上。
然后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些人。
十一个人。
一个不少。
那些呼唤声，还在身后响着。
但没人回头。
陈默走到李小阳那张纸条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纸条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苏晴看着他。
“留着？”
陈默点头。
“留着。”
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头的楼梯。
那是通往六楼的路。
众人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时，陈默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盒子和那张铁桌。
但在他眼里，那个房间里好像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格子睡衣的年轻人，正在冲他笑。
陈默收回目光。
“走吧。六楼。”
他踏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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