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七楼的楼梯，比之前任何一层都短。
短得不像话。
陈默只走了十几步，就看见了楼梯口的牌子。
【七楼：职场规则区】
【欢迎来到七楼。这里的规则，你可能很熟悉。——设计者】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熟悉？
什么意思？
他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
不是那种诡异的、扭曲的、恐怖的办公室——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风格的办公室。
白色的日光灯，灰色的地毯，一排排整齐的工位，每张桌上都有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杯水。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写着各种业绩指标。角落里有饮水机、咖啡机、零食柜。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头皮发麻。
赵小刚从陈默身后探出头，小声说：“这……这怎么像我妈公司？”
苏晴皱着眉：“像我们公司。”
林芳抱着孩子，愣愣地看着那些工位：“我……我以前就在这样的地方上班。”
陈默没说话。
他往前走，经过一排排工位。每张桌上都有一张工牌，上面写着名字和部门。
他走到一张工位前，停下脚步。
工牌上写着：
【陈默——运营部——工龄3年】
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是黑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厚厚的文件。一杯水，还是温的，像是刚有人离开。
陈默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绩效考核表，上面写着他的KPI：
【本季度目标：提升人效比30%。完成情况：未达标。】
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的批注：
【连续三个季度未达标。建议优化。——HR部】
陈默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这是他穿越前那天晚上，正在改的那份OKR。
一模一样。
苏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儿也有我的。”
她站在隔壁的工位前，工牌上写着：
【苏晴——广告部——工龄2年】
赵小刚也找到了自己的：
【赵小刚——实习生——入职3天】
林芳的工位在更远的地方：
【林芳——行政部——工龄4年】
【备注：产假中——HR部】
陈奶奶的工位在最角落：
【陈淑芬——后勤部——工龄8年】
【备注：即将退休——HR部】
周建国的工位在另一边：
【周建国——保安部——工龄5年】
李婷婷的工位：
【李婷婷——客服部——工龄1年】
钱豹和孙狼也找到了自己的工位：
【钱豹——市场部——工龄2年】
【孙狼——销售部——工龄1年】
所有人都有工位。
所有人都有工牌。
所有人都有KPI。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头顶的广播里传来。
一个女声响起，温柔甜美，像所有公司前台那种标准的职业腔：
【各位同事，早上好。现在是8：59，请在一分钟内完成打卡。迟到者，将被记录。】
陈默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打卡。
他低头看桌上。工位右上角，贴着一个二维码。
【考勤打卡码】
苏晴凑过来：“要打卡？”
陈默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页面：
【欢迎，陈默。您本月已迟到3次。剩余迟到次数：0。本次迟到将触发警告。】
陈默愣住了。
本月迟到3次？
他明明刚来。
但页面上的记录清清楚楚：3次迟到，全在“本月”。
苏晴也扫了码，脸色变了：“我迟到2次。”
赵小刚声音发颤：“我……我迟到4次。实习期迟到3次就会被开除……”
林芳看着手机，脸色发白：“我迟到1次，但……但我在产假期间，怎么会迟到？”
陈奶奶颤巍巍地说：“老身……老身迟到5次……”
周建国皱眉：“我迟到2次。”
李婷婷小声说：“我迟到3次……”
钱豹骂了一声：“老子迟到6次！”
孙狼苦笑：“我迟到4次。”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真正的考勤。
这是规则。
七楼的规则，就是职场规则。
而那些“迟到记录”，是他们刚进七楼就被赋予的“原罪”。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那些工位之间，开始出现人影。
不是诡异，是“人”——穿着衬衫西裤，端着咖啡，拿着文件夹，走来走去。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工位上敲键盘。
一切都和真正的公司一模一样。
只是那些人，都没有脸。
“陈默。”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人……没有五官。”
陈默点头：“看见了。”
“他们是诡异？”
“应该是。”
赵小刚往陈默身边靠了靠：“哥，咱们怎么办？”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无脸人，看着那些工位，看着那份没达标的KPI。
然后他笑了。
苏晴愣住：“你笑什么？”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KPI：“我在大厂干了三年，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个。”
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苏晴和周小刚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
【人力资源部】
【负责：考勤管理、绩效考核、人员优化】
【进入前，请确认您已做好准备。——HR】
陈默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独立办公室，比外面那些工位宽敞多了。一张大办公桌，一把真皮椅，墙上挂着各种锦旗和奖状。
锦旗上写着：
【优秀团队奖】——颁发给HR部
【最佳执行力奖】——颁发给HR部
【年度优化先锋】——颁发给HR部
奖状上写着：
【恭喜HR部完成年度优化目标——优化率120%】
陈默盯着那些锦旗，嘴角抽了抽。
这HR部门，还真是“优秀”。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职业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和其他无脸人一样，没有五官。
但它的胸口，挂着一个工牌：
【HR总监——工号001】
那个“HR总监”转过头，对着他们。
没有眼睛，但陈默能感觉到它在“看”。
一个声音响起，还是那个温柔甜美的女声，但从这个无脸人身上发出来，莫名地让人脊背发凉：
【三位同事，欢迎来到人力资源部。】
【你们的本季度绩效，未达标。】
【根据公司规定，未达标者，需接受“优化”。】
赵小刚的声音在抖：“优、优化是什么意思？”
HR总监没有回答。
但它身后的墙上，出现了一行字：
【优化：永久解除劳动合同。解除方式：抹杀。】
赵小刚腿一软，扶住了墙。
林芳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陈奶奶的佛珠转得飞快。
李婷婷脸色发白。
钱豹和孙狼对视一眼，脸色难看。
周建国拄着拐杖，一动不动。
陈默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HR总监，看着那行“优化”的规则。
然后他开口了：
“优化可以。但按什么流程？”
HR总监顿了一下。
那个女声继续响起：
【按公司规定流程。】
“规定流程是什么？”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发书面通知了吗？给赔偿金了吗？走劳动仲裁了吗？”
HR总监沉默了。
陈默继续往前走，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看着它：
“我是运营部的，工龄三年。按劳动法，公司要优化我，得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或者支付一个月工资的代通知金。还得按工龄给补偿金——一年一个月工资，三年就是三个月。”
HR总监还是没有说话。
但陈默看见它身后那行字，开始模糊了。
他继续说：
“苏晴，工龄两年，两个月补偿金。赵小刚，实习期，按法律规定，实习期解除合同也得给理由。你们给理由了吗？”
那行字开始扭曲。
陈默回头看向身后那些人：
“林芳，产假期间，受法律特殊保护。优化孕妇，违法。”
“陈奶奶，还有两年退休。优化临近退休员工，违法。”
“周建国，保安部工龄五年，五个月补偿金。”
“李婷婷，客服部工龄一年，一个月补偿金。”
“钱豹、孙狼，市场部和销售部，工龄两年和一年，都得给补偿金。”
他转回头，盯着HR总监：
“十一个人，你算算，得给多少钱？”
HR总监的头，微微低下去了一点。
陈默最后说了一句：
“规则是你们定的。但你们定的规则，也得遵守规则吧？”
整个办公室，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三秒后，HR总监抬起头。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但这次，语气变了——像是卡带的录音机：
【规则……冲突……检测到……玩家主张……成立……】
【本次优化……暂缓……】
那行“优化”的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
【恭喜您，通过人力资源部。获得道具：HR的印章。】
【效果：可临时修改一条规则，持续时间10分钟。】
陈默伸出手。
手心里，多了一枚小小的印章，木头做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合规】
他笑了。
走出人力资源部，赵小刚腿软得差点跪下。
“哥……你太牛了……用劳动法怼HR……”
陈默把印章收进口袋：“在大厂那几年，没白干。”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前……在公司也是这样吗？”
陈默想了想：“差不多。只不过那时候，怼完HR，第二天就被‘优化’了。”
苏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陈默没看她，只是往前走：
“走吧。八楼。”
身后，那些无脸人还在走来走去，打电话，交头接耳，敲键盘。
但他们都绕开了陈默他们，像绕开三个透明的存在。
走到楼梯口时，陈默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办公室。
那些工位还在，那些电脑还在，那些无脸人还在。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看见那个HR总监，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对着他。
没有脸，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
然后，HR总监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不是告别。
是再见。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身，踏上通往八楼的楼梯。
楼梯不长，走了两分钟就到了头。
楼梯口有一块牌子：
【恭喜通过七楼职场。获得道具：HR印章（可临时修改一条规则，持续10分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新的笔迹：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上一个活下来的人】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推开通往八楼的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八楼：考场】
陈默回头看向身后那十个人。
十一个人，一个不少。
苏晴在冲他笑。
赵小刚在擦汗。
林芳抱着孩子，孩子醒了，正在伸手抓空气。
陈奶奶在念佛。
周建国拄着拐杖，点了点头。
李婷婷站在人群里，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钱豹和孙狼站在最后面，没说话，但也没掉队。
陈默说：“休息十分钟。然后上八楼。”
没人反对。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那些人的声音——轻轻的说话声，孩子的咿呀声，佛珠转动的声音，拐杖敲地的声音。
他想：这些人，都是我的队友。
他想：从一楼到七楼，我们活下来了。
他想：八楼，九楼，十楼，十一楼，十二楼。
我们一起上。
他睁开眼，站起来。
“走吧。八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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