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八楼的楼梯，短得离谱。
陈默只走了七八步，就看见楼梯口的牌子。
【八楼：考场】
【请准备好你的记忆和勇气。——设计者】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晴一眼。
苏晴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赵小刚在后面小声嘀咕：“考场？这地方还有考试？”
陈默没回答，踏上了八楼的地板。
八楼，是一座巨大的考场。
不是那种普通的教室考场——是那种高考时用的、能容纳几百人的大礼堂。一排排桌椅整齐排列，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讲台。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份试卷、一支笔、一瓶水。
天花板上，是一排排惨白的日光灯，把整个考场照得毫无死角。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叠试卷。和七楼那些无脸人一样，它也没有五官——但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口罩上画着一张微笑的嘴。
它抬起手，对着他们挥了挥，示意他们进去。
陈默走进考场。
苏晴跟在后面。
赵小刚跟在后面。
林芳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陈奶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进来。
周建国拄着拐杖，走得很稳。
李婷婷低着头，跟在后面。
钱豹和孙狼最后进来，东张西望，一脸警惕。
十一个人，站在第一排座位前。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沙沙沙沙。
走到第三排时，身后的大门自动关上了。
砰的一声。
讲台上那个“监考老师”开口了。声音是那种机械的、合成的、没有任何感情的：
【欢迎来到八楼考场。】
【本次考试，规则如下：】
【一、考试时间：60分钟。时间到，未交卷者，淘汰。】
【二、试卷共20题，每题5分。60分及格。不及格者，淘汰。】
【三、考试期间，不得交头接耳。发现者，淘汰。】
【四、不得作弊。发现者，淘汰。】
【五、监考老师有权对违规行为进行即时处理。】
【现在，请找到自己的座位。座位上有你们的名字。】
陈默低头看面前的桌子。
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陈默——001号】
他往旁边看。
苏晴的桌子上贴着：【苏晴——002号】
赵小刚：【赵小刚——003号】
林芳：【林芳——004号】
陈奶奶：【陈淑芬——005号】
周建国：【周建国——006号】
李婷婷：【李婷婷——007号】
钱豹：【钱豹——008号】
孙狼：【孙狼——009号】
每个人的座位都隔得很远，前后左右都空着。
赵小刚小声说：“哥……咱们不能坐一起？”
陈默摇头：“规则说了，不得交头接耳。坐一起也没用。”
他坐下。
其他人也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林芳抱着孩子，有点为难。孩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咿咿呀呀地叫。
监考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将电子产品及无关物品放置一旁。考试即将开始。】
林芳愣了一下，小声对孩子说：“乖，别动，妈妈在考试……”
孩子听不懂，还在扭。
但奇迹般地，他没哭。
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那些惨白的灯光。
【考试开始。】
话音刚落，每个人面前的桌上，同时亮起一行字。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试卷。
第一题：
【一楼大厅保安的弱点是什么？】
A.不能直视玩家
B.必须遵守自己发布的规则
C.害怕镜子
D.午夜后会消失
陈默愣了一下。
这是他们遇到过的规则。
他想起二章在监控屏幕前，自己看到的那些字——保安的弱点，是必须遵守自己发布的规则。
他在B选项上打了个勾。
第二题：
【三楼电话副本的正确存活方式是？】
A.不接电话
B.三声内接起，说真话
C.三声内接起，用问题回答问题，让诡异先挂
D.接起后立刻挂断
陈默选了C。
第三题：
【二楼镜屋的正确通关方式是？】
A.一直闭眼走
B.直视镜子，战胜倒影
C.利用镜像延迟，每次只看一秒
D.砸碎所有镜子
陈默选了C。
第四题、第五题、第六题——
全是他们经历过的事。
电梯游戏、镜屋逃生、医院呼唤、影院直播、职场博弈……
每一题，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经验。
陈默一道一道往下做，速度快得惊人。
做到第七题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呼。
是赵小刚的声音。
陈默没有抬头。
规则说不得交头接耳，被发现就是淘汰。
但他用余光扫了一眼。
赵小刚坐在斜后方，盯着试卷，脸色发白。他的笔悬在选项上，迟迟没有落下。
陈默继续做题。
第八题、第九题、第十题……
做到第十一题时，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是钱豹在低声骂：“妈的，这什么鬼题目……”
监考老师的声音立刻响起：
【考生008号，第一次警告。再出声，视为作弊。】
钱豹闭上嘴，脸色铁青。
陈默继续做题。
第十二题、第十三题、第十四题……
做到第十五题时，他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是那个监考老师。
它正站在赵小刚身后，低头看着他的试卷。
赵小刚的笔在抖。
陈默看见他的试卷上，第五题还是空的。
第五题：
【五楼医院的正确通关方式是？】
A.捂住耳朵，不听呼唤
B.用李小阳的录音对抗
C.整个身体转回去，不算“回头”
D.闭上眼睛往前走
正确答案是C。
但赵小刚不知道。
因为五楼医院那段，他一直在听奶奶的声音，全程都在崩溃边缘。他根本没注意到李小阳在录音里说的那个漏洞。
监考老师在他身后站了三秒。
然后它抬起手，在赵小刚的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赵小刚的脸更白了。
陈默收回目光。
他继续做题。
第十六题、第十七题、第十八题、第十九题、第二十题。
全部做完。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等着时间到。
余光里，苏晴也放下了笔。
林芳还在写，一边写一边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居然没闹，只是睁着眼睛看来看去。
陈奶奶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但没停。
周建国写得也慢，但很稳。
李婷婷低着头，笔尖刷刷刷的。
钱豹和孙狼也在写，写写停停，不时抬头看监考老师。
赵小刚还在第五题卡着。
监考老师已经从他身后离开了，在考场里慢慢巡视。
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十五分钟。
他想了想，慢慢抬起左手，放在桌面上。
手背朝着赵小刚的方向。
他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轻，轻得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
然后他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箭头。
圈——是“回头”。
箭头——是“转向”。
他想告诉赵小刚：第五题的正确答案，是C，整个身体转回去。
赵小刚的呼吸停了一拍。
三秒后，陈默看见他拿起笔，在试卷上划了一道。
不知道是改对了，还是改错了。
陈默没回头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钟指向最后一分钟。
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分钟。请检查试卷。】
陈默坐着没动。
苏晴坐着没动。
林芳轻轻拍着孩子。
陈奶奶放下笔，念了一声佛号。
周建国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李婷婷放下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钱豹和孙狼也放下笔。
赵小刚最后一个放下笔。
他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神比刚才定了。
【考试结束。请停笔。】
【试卷批改中……】
墙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10、9、8、7、6、5、4、3、2、1——
倒计时结束。
墙上出现了十一行字：
【陈默：95分——通过】
【苏晴：90分——通过】
【赵小刚：60分——通过】
【林芳：85分——通过】
【陈淑芬：75分——通过】
【周建国：80分——通过】
【李婷婷：70分——通过】
【钱豹：65分——通过】
【孙狼：65分——通过】
九个人，全部通过。
赵小刚看见那个“60分”，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他突然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晴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哭什么？及格了。”
赵小刚抬起头，满脸是泪，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哥……我、我刚才第五题……本来选错了……后来看见你敲桌子……我才想起来……那个全身转回去……是李小阳说的……”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HR印章，看了一眼。
没用上。
也好。
监考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九位通过八楼考场。】
【获得道具：2B铅笔（可涂改一条规则，限用一次）。】
陈默低下头。
手心里，多了一支铅笔。
普普通通的2B铅笔，和高考时用的一模一样。
只是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
【涂改是弱者的选择，还是强者的智慧？】
陈默笑了一下，把铅笔收进口袋。
他回头看其他人。
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支铅笔。
苏晴拿着铅笔，冲他晃了晃。
赵小刚拿着铅笔，还在傻笑。
林芳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铅笔，孩子伸手去抓，她轻轻躲开。
陈奶奶念了一声佛号，把铅笔收好。
周建国看了看铅笔，点了点头。
李婷婷拿着铅笔，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来。
钱豹把铅笔在手里转了几圈，收进口袋。
孙狼学着他的样子，也转了几圈，差点掉地上。
九个人，九支铅笔。
陈默走到赵小刚身边，低声问：“第15题，你选的什么？”
赵小刚愣了一下：“第15题？我、我忘了……”
陈默说：“题目是：在规则世界里，最重要的生存法则是什么？”
赵小刚想了想，说：“我选的B。”
“B是什么？”
“相信队友。”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苏晴走过来，问：“你选的什么？”
陈默说：“B。”
苏晴也笑了：“我也是。”
林芳抱着孩子走过来，轻声说：“我也选的B。”
陈奶奶颤巍巍地说：“老身也是。”
周建国拄着拐杖，点了点头。
李婷婷小声说：“我也是。”
钱豹和孙狼对视一眼，钱豹说：“俺也是。”
九个人，第15题，都选了“相信队友”。
陈默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从一楼到八楼，值了。
他转身，走向通往九楼的楼梯。
“走吧。九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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