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十楼的楼梯，很长。
不是那种“越怕越长”的诡异长，是真的长——长到赵小刚数到五百步时，腿已经开始发软。
“哥……这楼梯……怎么还不到头？”
陈默没回答。
他盯着前方，手电筒的光柱射进黑暗里，照出一级一级灰白色的台阶，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晴跟在他身后，呼吸均匀，但手心有点潮。
林芳抱着孩子，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埋在她胸口，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陈奶奶拄着拐杖，走三步歇一步，但没掉队。她的佛珠一直在转，嘴里念念有词。
周建国走在她旁边，偶尔扶她一把。
李婷婷走在中间，低着头，不说话。
钱豹和孙狼殿后，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
走了快二十分钟，楼梯口终于出现了。
一块牌子挂在墙上：
【十楼：迷宫】
【请在30分钟内找到出口。超时者，抹杀。——设计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新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别相信你的眼睛。——上一个死在这里的人】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别相信眼睛？
那相信什么？
他回头看了苏晴一眼。
苏晴皱着眉，显然也在想那句话的意思。
赵小刚摸着口袋里那块怀表，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紧张——不是害怕，是“终于轮到我派上用场”的那种紧张。
陈默没说话，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大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边。
但不是什么都没有——有墙。
无数的墙。
灰白色的，高得看不到顶，仰起头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雾气。每面墙都一样，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区别。
脚下是水泥地面，平平整整，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头顶有光，但找不到光源，整个空间被一种均匀的惨白照亮，没有阴影，没有明暗变化。
陈默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
来时的门已经消失了。
四面都是墙，一模一样的墙。
赵小刚的声音有点抖：“哥……门呢？”
陈默没说话。
他在等。
等那些规则文字出现。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
他又等了五秒。
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那些本该浮现在他眼前的规则文字、灰色备注、隐藏信息——全都消失了。
整个迷宫，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陈默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苏晴。”他问，“你看见什么规则没有？”
苏晴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赵小刚也说：“我也没看见。”
林芳说：“没有。”
陈奶奶说：“老身也看不见。”
周建国说：“没有。”
李婷婷摇头。
钱豹和孙狼也摇头。
陈默沉默了三秒。
他的金手指，在这里失效了。
“走吧。”陈默说，“只能硬闯了。”
他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苏晴跟在他身后。
赵小刚紧跟。
林芳抱着孩子，走在他旁边。
陈奶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
周建国走在她身边。
李婷婷跟着。
钱豹和孙狼殿后。
九个人，贴着墙走，每一步都很小心。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了大概三分钟，拐了一个弯——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又走了三分钟，再拐一个弯——还是一样。
赵小刚小声说：“哥，我们是不是在绕圈？”
陈默没回答。
他在墙上做了个记号——从口袋里掏出那支2B铅笔，在墙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三分钟后，他们看见那个箭头了。
就在左边的墙上，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箭头。
赵小刚的脸色变了：“我们……真的在绕圈。”
陈默盯着那个箭头，没说话。
他想起楼梯口那行字：别相信你的眼睛。
眼睛会骗人。
那什么不会？
他看向苏晴。
苏晴也在看他，眼神里有同样的想法。
“苏晴。”陈默说，“你的能力，能用吗？”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三秒后，她睁开眼，眼睛变成了淡淡的金色——那是“记忆回溯”发动的标志。
“我在看我们走过的路。”她说，声音很慢，像是一边回忆一边描述，“第一个路口右转，直走三十步，左转，直走二十五步，右转，直走四十步，左转……”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画。
陈默盯着她画出来的轨迹，忽然明白了。
迷宫确实在动。
但苏晴的记忆，不会动。
苏晴画完了。
她睁开眼，眼睛恢复成正常的颜色，但脸色有点发白——发动能力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我们走过的路线，是一个‘8’字形。”她说，“每次走到中间那个交叉点，就会自动转回起点。”
陈默盯着她画出来的图。
八次拐弯，四次经过同一个交叉点。
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他们会永远在这个“8”字里打转。
“能找到出口吗？”他问。
苏晴摇头：“我没看见出口。我记住的只有我们走过的路。”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看向赵小刚。
赵小刚愣了一下，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哥，要用这个？”
陈默点头：“等下如果遇到诡异，可能需要你倒流时间。”
赵小刚用力点头，把怀表攥在手里。
陈默说：“接下来，我们不走‘看起来’对的路。我们走‘没走过’的路。”
他指着苏晴画的那个“8”字中心：
“这里是我们每次经过的交叉点。下一次到那儿，我们不按原来的方向转，走另一边。”
苏晴和赵小刚同时点头。
其他人也点头。
九个人，继续往前走。
五分钟后，他们到了那个交叉点。
左边是他们走过三次的路，右边是一条没走过的。
陈默毫不犹豫，走向右边。
走了不到一分钟，走廊突然变窄了。
两侧的墙壁往中间挤压，原本能并排走三人的宽度，变成只能过一人。
林芳抱着孩子，侧着身子过。孩子醒了，在她怀里哼哼，她轻声哄着：“乖，没事，妈妈在……”
陈奶奶拄着拐杖，侧着身子一点一点挪。周建国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
李婷婷跟在后面，脸色发白，但没出声。
钱豹和孙狼挤在一起，低声骂着。
陈默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别停，快走。”
窄道尽头，是一个分岔口。
三条路，一模一样。
陈默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是脚步声。
不对，不是脚步声。
是拖行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
九个人同时回头。
窄道那头，出现了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在地上爬。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烂泥，正沿着他们刚才走过的窄道，一点一点往前挪。
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动。
赵小刚的手攥紧了怀表。
陈默压低声音：“走。选中间那条。”
九个人冲进中间的路。
那条路越走越窄。
不是墙在动，是路本身就在变窄。
走到最后，只能侧身通过。
林芳抱着孩子，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孩子被挤得难受，开始哭。
林芳轻声哄着：“乖，不哭，马上就好了……”
陈奶奶跟在后面，走得更慢。周建国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拄着拐杖。
李婷婷的脸贴着墙，一点一点蹭过去。
钱豹和孙狼挤在一起，骂骂咧咧。
陈默在最前面，苏晴紧跟在他身后，赵小刚在苏晴身后。
身后，那个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
赵小刚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黑影已经追到分岔口了。
它在分岔口停了一下，然后——
朝中间这条路来了。
赵小刚的呼吸停了。
他回头，想喊陈默，但陈默已经挤在前面，过不去。
那个黑影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赵小刚的手在抖。
他看着手里的怀表。
【时间怀表——可让时间倒流三秒。】
三秒。
怎么用？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时间想了。
黑影已经到了身后两米。
赵小刚闭上眼睛，狠狠按下了怀表上的按钮。
时间停了。
不对，不是停了。
是倒流了。
赵小刚感觉眼前一花，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站在那个分岔口。
那个黑影，还在三岔口外面，还没决定走哪条路。
他愣住了。
低头看怀表——时间显示，倒退了十秒。
他成功了。
他来不及高兴，压低声音冲前面喊：“哥！走左边！中间有东西！”
陈默没有回头，但立刻改变方向，带着所有人往左边那条路冲。
九个人跑进左边那条路。
身后，那个黑影在分岔口停了三秒，然后——
朝中间那条路去了。
赵小刚大口喘气，腿软得差点跪下。
他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左边那条路越走越宽。
走了五分钟，眼前突然一亮。
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正中央，立着一扇门。
门上写着：
【出口】
陈默停下脚步，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
没有规则文字，没有灰色备注，什么都没有。
但楼梯口那行字又浮现在他脑海里：别相信你的眼睛。
他回头看向众人。
苏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赵小刚满头是汗，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怀表。
林芳抱着孩子，孩子已经不哭了，瞪着眼睛看着那扇门。
陈奶奶念了一声佛号。
周建国拄着拐杖，盯着那扇门，眉头皱着。
李婷婷站在人群里，也在看那扇门。
钱豹问：“出口？就这么简单？”
孙狼说：“不会是假的吧？”
陈默没说话。
他在想。
规则是“找到出口”。
它没说“出口必须是门”。
他转身，看向圆形空间四周的墙壁。
那些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面墙，颜色比其他墙深一点点。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墙壁是软的。
他用力一推——
墙开了。
后面是一条向上的楼梯。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出口”，笑了笑。
“假的。”他说，“真的在这儿。”
九个人走进那道暗门。
身后，那扇“出口”的门，慢慢消失了。
楼梯不长，走了一分钟就到了头。
楼梯口有一块牌子：
【恭喜通过十楼迷宫。】
【获得道具：迷宫指南针（可指向出口方向，限用三次）。】
陈默低下头。
手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指南针。金色的，表面有点旧，指针在轻轻晃动。
他收进口袋，回头看向那些人。
九个人，一个不少。
苏晴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赵小刚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怀表，突然傻笑起来。
林芳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
陈奶奶靠着墙，闭着眼睛念佛。
周建国拄着拐杖，冲陈默点了点头。
李婷婷站着，脸上有汗，但没倒下。
钱豹和孙狼坐在地上，喘得像牛。
陈默走过去，拍了拍赵小刚的肩膀。
“刚才用怀表那次，干得漂亮。”
赵小刚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哥……我、我第一次用……我以为会失败……”
陈默说：“没失败。我们活下来了。”
赵小刚用力点头。
苏晴走过来，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九个人站在楼梯口，谁都没说话。
但赵小刚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拖后腿的了。
休息了十分钟，陈默站起来。
“走吧。十一楼。”
他走向通往十一楼的楼梯。
苏晴跟上去。
赵小刚把怀表小心地收进口袋，跟上去。
林芳抱着孩子，轻轻拍着。
陈奶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走。
周建国走在她身边。
李婷婷跟在后面。
钱豹和孙狼最后。
九个人，走进那片黑暗。
楼梯口那块牌子上的字，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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