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的那一刻，陈默以为自己会看见什么壮观的景象。
结果他看见的是一间毛坯房。
灰扑扑的水泥墙面，光秃秃的水泥地面，头顶是裸露的管线，弯弯曲曲地爬满了天花板。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其中一个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泡沫塑料。
窗户还没装玻璃，用塑料布糊着。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塑料布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外面拍打。
陈默愣了三秒。
苏晴站在他身边，也愣住了。
赵小刚从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哥……这就是……新世界？”
陈默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掀开塑料布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有几团模糊的光，忽明忽暗，像星云，又像眼睛，正在盯着这边。
风从虚空中吹来，冷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腥，不是臭，就是空，什么都没有的味道。
陈默放下塑料布，回头看向那堆纸箱子。
最上面的箱子上贴着一张纸条，白色的，打印的，很正式：
【欢迎来到新世界——归途】
【你们是第一批管理者。】
【以下物品请查收：】
【1.规则生成器使用手册（共1247页）】
【2.空白规则卷轴（100份）】
【3.世界基础模板（可选）】
【4.紧急呼叫按钮（限用三次）】
【5.咖啡机一台（赠品）】
【——规则委员会敬赠】
陈默盯着那张纸条，嘴角抽了抽。
赵小刚凑过来看，念出声：“规则生成器使用手册……1247页？哥，这比我们大学教材还厚！”
苏晴打开另一个纸箱子，里面是一台咖啡机。
崭新的，不锈钢机身，闪着金属光泽，旁边还配了一盒咖啡豆、一包滤纸、一个磨豆机，整整齐齐码在泡沫塑料里。
她愣住了。
“赠品？”
陈默走过去，看着那台咖啡机。
然后他笑了。
“这破委员会，还挺懂人情世故。”
林芳抱着孩子，从角落里走出来。
孩子醒了，瞪着眼睛看四周，小手伸出来抓了抓空气，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林芳轻声问。
陈默点头：“应该是。”
陈奶奶拄着拐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她的拐杖敲在水泥地面上，笃、笃、笃，一声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就是简陋了点。”她说。
周建国跟在她身后，四处打量着：“比一楼那破房间强。那会儿连窗户都没有。”
李婷婷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虚空，没说话。风吹动她的头发，她也不动，就那么站着。
钱豹和孙狼蹲在角落里，正研究那几个纸箱子。
钱豹从箱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了几页，脸都绿了。
“全是字……老子最烦看书……”
孙狼凑过去看了一眼，也绿了脸。
“哥，咱俩以后咋办？”
钱豹想了想，说：“跟着陈默就行。”
孙狼点头：“有道理。”
陈默把那个“规则生成器使用手册”翻出来。
1247页，A4纸大小，精装硬壳，比砖头还厚。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规则生成器使用说明——第一步：打开规则生成器】
陈默往后翻。
第二页：
【规则生成器使用说明——第二步：找到规则生成器】
第三页：
【规则生成器使用说明——第三步：确认规则生成器已打开】
陈默又往后翻了几页。
第四页：第四步。
第五页：第五步。
第六页：第六步。
全是废话。
他合上书，扔到一边。
苏晴问：“怎么了？”
陈默说：“这书是来搞笑的。”
他走到那个“空白规则卷轴”的箱子前。
箱子是木头的，深棕色，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牛皮纸，用红绳系着，整整齐齐码了五排。和在九楼仓库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拿起一卷，展开。
纸上空空的，一个字都没有。
他盯着那张纸，想：要是能写一条规则就好了。
纸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金色的，像用金笔写上去的：
【检测到管理者意图。请口述规则内容。】
陈默愣了一下。
他试着说：“让这个房间……变亮一点？”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凭空出现了一盏灯。
不是灯泡，就是一个光团，悬浮在半空中，发出暖白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赵小刚张大嘴：“哥……你、你变的？”
陈默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盏灯，又看了看手里的卷轴。
卷轴上慢慢浮现出一行新字：
【规则已生效：房间亮度＋100%。持续时间：永久。】
陈默笑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些人。
“这东西，有点意思。”
钱豹从箱子里翻出那个“世界基础模板”。
是一个平板电脑，用气泡膜包着。撕开气泡膜，按亮屏幕，上面有几个选项：
【请选择世界基础模板：】
【1.地球现代（推荐）】
【2.中世纪奇幻】
【3.远古蛮荒】
【4.赛博朋克】
【5.自定义】
钱豹把平板递给陈默：“这啥意思？”
陈默看了一眼，说：“选一个，我们这个世界就变成那样。”
钱豹眼睛亮了：“选赛博朋克！有霓虹灯那种！”
孙狼也凑过来：“对对对！还有机器人！”
陈奶奶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老身可不懂那些。”
周建国说：“选地球现代吧。咱们都熟。”
林芳抱着孩子，轻声说：“选……能让孩子好好长大的那种。”
李婷婷终于从窗边回过头，说：“选能让王浩活过来的那种。”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婷婷说完，自己也愣了。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陈默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选地球现代。”
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房间里什么变化都没有。
赵小刚左右看看：“没变啊？”
陈默说：“世界基础模板，是给外面变的。不是给这个房间变的。”
他走到窗边，掀开塑料布。
外面那片灰蒙蒙的虚空，正在发生变化。
远处那些模糊的光团，开始凝聚，变成太阳的形状。虚空中浮现出淡淡的蓝色，像天空正在成形。脚下，虽然还在房间里，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世界，正在成形。
“咕——”
一个声音打破了安静。
赵小刚捂住肚子，脸有点红。
苏晴笑了：“饿了？”
赵小刚不好意思地点头。
林芳说：“孩子也该喂了。”
陈默看向那几个纸箱子。除了手册、卷轴、模板、咖啡机，还有一个箱子没打开。
他走过去，打开那个箱子。
里面是压缩饼干、矿泉水、罐头、方便面——整整一箱。
箱子里还有一张纸条：
【食物补给——够十个人吃三天。吃完请自行解决。——规则委员会】
陈默拿起一包压缩饼干，扔给赵小刚。
“先吃着。三天之内，得想办法种地。”
赵小刚接过饼干，愣住了：“种地？哥，你会种地？”
陈默说：“不会。但可以学。”
他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空已经成形了，淡淡的蓝色，飘着几朵白云。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地平线。
新世界，正在等着他们。
九个人围坐在地上，吃着压缩饼干，喝着矿泉水。
钱豹嚼着饼干，皱着眉：“这玩意儿，跟吃纸板似的。”
孙狼点头：“就是纸板味。”
陈奶奶慢慢吃着，说：“有吃的就不错了。老身小时候，连这个都吃不上。”
周建国问陈默：“接下来怎么弄？”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
陈默嚼着饼干，想了想，说：“先把这地方弄舒服点。”
他拿起一卷空白规则卷轴，展开。
“让这个房间，有门，有窗，有床，有桌子，有椅子。”
纸上浮现出字：
【检测到多条规则请求。是否批量创建？】
陈默愣了一下，说：“是。”
话音刚落，房间里开始发生变化。
水泥墙上凭空出现了一扇门，木头的，带着把手。窗户上出现了玻璃，透明的，亮晶晶的。墙角出现了五张上下铺，整齐排列，每张床上都有被褥枕头。房间中央出现了一张大桌子，十把椅子围着桌子摆放。
一切都像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赵小刚跳起来，冲到一张床边，摸了摸被子。
“哥！是真的！软的！”
林芳把孩子放在一张床上，孩子咯咯笑了。
钱豹和孙狼抢着选床。
陈奶奶坐在一张椅子上，念了一声佛号。
周建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李婷婷也坐下了，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苏晴走到陈默身边，轻声说：“你这个能力，真方便。”
陈默说：“不是我方便。是规则方便。”
他看着手里的卷轴。
卷轴上，最后一行字是：
【九条规则已生效。剩余空白卷轴：91份。】
晚上。
九个人各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盏悬浮的灯已经调暗了，发出柔和的暖光。
赵小刚小声说：“哥，你说……这真的是新世界吗？”
陈默没回答。
苏晴说：“应该是吧。”
林芳抱着孩子，轻轻拍着。孩子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陈奶奶在念经，声音很轻。
周建国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
李婷婷看着天花板，发呆。
钱豹和孙狼已经打起了呼噜。
过了很久，陈默开口了。
“不管是不是，我们已经在这儿了。”
他看着天花板，慢慢说：
“从一楼到十二楼，我们都活下来了。这个世界，也能活。”
没人回答。
但呼吸声，更安稳了。
窗外，新世界的月亮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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