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阳光晒醒的。
不是那种透过窗帘的柔和的阳光——是直接打在脸上的、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阳光。
他睁开眼，看见那盏悬浮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照进来的真正的阳光。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
昨天还是灰蒙蒙的虚空，今天已经成了一片辽阔的平原。天空蓝得透明，飘着几朵白云。地上长满了青草，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有一条河，闪着银光，弯弯曲曲地流过。
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的。
陈默愣了三秒。
赵小刚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过来，往窗外一看，整个人定住了。
“哥……这是咱们的世界？”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草原，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个太阳。
然后他笑了。
“应该是。”
九个人围坐在桌子前。
桌上摆着压缩饼干、矿泉水、几包榨菜——这就是他们的早餐。
钱豹嚼着饼干，皱着眉：“又是这玩意儿。”
孙狼点头：“跟吃纸板一样。”
陈奶奶慢慢吃着，说：“有吃的就不错了。”
周建国问陈默：“今天怎么弄？”
陈默想了想，说：“先解决食物问题。压缩饼干只够吃三天。”
林芳抱着孩子，说：“能种地吗？我小时候在农村待过，会种一点。”
陈默眼睛亮了：“你会？”
林芳点头：“会一点。玉米、土豆、青菜，都种过。”
赵小刚举手：“那咱们种玉米吧！我爱吃玉米！”
钱豹也来劲了：“种酒！能种酒不？”
所有人都看向他。
钱豹理直气壮：“酒不是粮食酿的吗？种了粮食就能酿酒！”
苏晴说：“酒不是种出来的，是酿出来的。”
钱豹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咱们先种粮食，再酿酒。一样！”
陈奶奶念了一声佛号，没说话。
李婷婷坐在边上，没吭声。
周建国说：“投票吧。一人一票，少数服从多数。”
陈默点头：“行。现在投票——要不要先种地？”
九个人都举手。
全票通过。
陈默拿出一个空白规则卷轴，展开。
“林芳，你说，我来念。”
林芳想了想，说：“先造一块农田……一亩左右……种玉米。”
陈默对着卷轴说：“让这片土地出现一亩农田，种上玉米。”
卷轴上浮现出字：
【检测到规则请求：创造农田一亩，种植玉米。是否确认？】
陈默说：“确认。”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九个人冲到窗边往外看。
远处的草原上，凭空出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农田。泥土是翻过的，黑黝黝的，散发着新鲜泥土的气息。田垄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延伸到远方。
玉米苗还没长出来。
赵小刚问：“玉米呢？”
林芳说：“刚种下去，要等发芽。”
钱豹问：“等多久？”
林芳说：“两三个月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默盯着那块农田，忽然想起一件事。
“现在是什么季节？”
林芳愣了一下：“不知道……”
陈默看向窗外。
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温度刚刚好。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走到窗边，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
风是暖的。
但地上的草……
他盯着那些草看了三秒，忽然明白了。
“草是黄的。”他说。
苏晴凑过来看：“黄的吗？不是绿的？”
陈默说：“看着绿，但其实是黄的。秋天的草。”
林芳的脸色变了。
“秋天……种玉米？”
她转身跑向门口——昨天陈默用规则变出来的那扇门。她推开门，冲了出去。
九个人跟在她身后，跑向那块农田。
农田就在离房子不远的地方，走路三分钟就到了。
林芳蹲在田边，抓起一把土。
土是凉的。
她愣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天。
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的。
但土是凉的。
林芳说：“太阳是假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默蹲下来，也抓了一把土。
凉的。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太阳。
太阳还在发光，还在发热。但照在身上的热，和土里的凉，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说：“太阳只有光，没有热。”
苏晴问：“什么意思？”
陈默说：“我们造了个太阳，但只造了光，没造热量。现在是秋天，地是凉的。玉米种下去，发不了芽。”
赵小刚傻眼了：“那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苏晴瞪他：“你还笑？”
陈默说：“我第一次用这东西，犯个错不是很正常？”
他从口袋里掏出卷轴，展开。
“让这块农田的温度升高到适合玉米生长的温度。让这个太阳，有真正的热量。”
卷轴上浮现出字：
【检测到规则请求：修改农田温度＋太阳热量参数。是否确认？】
陈默说：“确认。”
话音刚落，空气变了。
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变成了真正的热。热得有点晒人。
林芳又抓了一把土。
土是温的了。
她笑了。
“行了。”
钱豹蹲在田边，盯着那些土。
“玉米啥时候长出来？”
林芳说：“几周吧。”
钱豹皱眉：“几周？那这几天吃啥？”
陈默说：“压缩饼干还能吃三天。三天之内，想办法弄别的。”
孙狼问：“弄啥？”
陈默想了想，看向远处那条河。
“河里有鱼吗？”
九个人走向那条河。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但没有鱼。
一条都没有。
陈默又掏出卷轴。
“让这条河里，有鱼。能吃的鱼。”
卷轴上浮现出字：
【检测到规则请求：创造可食用鱼类。是否确认？】
陈默说：“确认。”
话音刚落，河里凭空出现了鱼。
一群一群的，银白色的，在水里游来游去。
钱豹眼睛亮了：“捞鱼！”
他二话不说，脱了鞋就往下跳。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会游泳。
“救、救命——！”
钱豹在水里扑腾着，手乱抓，脚乱蹬，活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孙狼站在岸上，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
“哥！你、你这姿势……哈哈哈哈……”
钱豹想骂他，一张嘴就呛了一口水，咳得死去活来。
陈默看着他扑腾，摇了摇头。
他又掏出卷轴。
“让钱豹会游泳。”
卷轴上浮现出字：
【检测到规则请求：赋予个体“游泳”技能。是否确认？】
陈默说：“确认。”
钱豹突然不扑腾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在水里游了起来，姿势还挺标准。
他游到岸边，爬上来，一脸懵。
“刚才……我好像突然就会了？”
赵小刚说：“陈默哥用规则改的。”
钱豹看向陈默，眼神复杂。
“那我以后想会啥，都能会？”
陈默说：“理论上可以。但卷轴有限，一共只有100份。昨天用了9份，今天用了3份，还剩88份。”
钱豹问：“用完了咋办？”
陈默说：“用完了就自己学。”
钱豹想了想，说：“那还是先捞鱼吧。”
晚上，九个人围坐在桌边，吃烤鱼。
钱豹烤的，手艺居然不错。
他把烤好的第一条鱼递给陈奶奶。陈奶奶接过来，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老身好多年没吃过烤鱼了。小时候村里也有一条河，我爹常带我去捞鱼。”
周建国说：“我也是。后来河干了，就再也没吃过。”
赵小刚嚼着鱼，含糊不清地说：“我从小在城里长大，没吃过这种。”
孙狼说：“比压缩饼干好吃多了。”
林芳抱着孩子，孩子也分了一小口鱼肉，咂吧咂吧嘴，笑了。
李婷婷吃着鱼，没说话，但脸上有点笑容。
钱豹得意洋洋：“我这手艺，以前在老家练过。河边长大的，烤鱼是祖传。”
孙狼拆台：“你刚才连游泳都不会。”
钱豹瞪他：“烤鱼和游泳是一回事吗？”
晚上睡觉前，陈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挂在天上。
农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河水在月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陈默说：“在想，这个世界，我们能管好吗？”
苏晴沉默了一秒，说：“管不好也得管。我们是唯一的管理者。”
陈默笑了。
“也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些人。
赵小刚已经睡着了，打着轻轻的呼噜。
林芳抱着孩子，轻轻拍着。
陈奶奶在念经。
周建国闭着眼，不知道睡着没有。
李婷婷看着天花板，发呆。
钱豹和孙狼挤在一张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陈默说：“九个人，九个性格。以后吵架的时候，肯定不少。”
苏晴说：“吵就吵呗。一家人还吵架呢。”
陈默愣了一下。
“一家人？”
苏晴看着他，笑了。
“从一楼到十二楼，一起活下来的，不是一家人是什么？你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现在在哪里？”
陈默沉默了。
他的家人，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苏晴说：“所以，我们就是家人了。”
陈默看着窗外的月亮，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亮慢慢升高了。
新世界的第二个夜晚，安静地过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