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陈默是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阳光，不是风声，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声，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在撕裂。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窗边。
外面的天空，裂了一道口子。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东边延伸到西边，横跨整个天空。裂缝边缘是金色的，像烧红的铁，正不断地往外渗着光。
裂缝在扩大。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所有人起来！”他喊。
苏晴已经站在他身边了。赵小刚从床上滚下来，林芳抱着孩子冲出来，陈奶奶拄着拐杖，周建国扶着墙，李婷婷脸色发白，钱豹和孙狼抄起家伙——其实是两根木棍，他们昨天从外面捡的。
九个人站在窗边，盯着那道裂缝。
“是委员会？”苏晴问。
陈默摇头：“不知道。”
裂缝越来越大。
大到能看清里面的东西了。
是光。刺眼的白光。
然后，白光里掉下来一个人。
不对，是很多人。
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一样，从裂缝里掉出来，落在外面的草原上。
嘭。嘭。嘭。
闷响声不断传来。
陈默数着。
五个。十个。十五个。二十个。
裂缝开始缩小，最后一道人影像被挤了一下，才掉下来。
然后裂缝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蓝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陈默说。
九个人冲出房门，跑向草原。
那些人摔在草地上，横七竖八，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有的已经晕过去了。
陈默跑到最近一个人面前。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捂着腿，一脸痛苦。
“你怎么样？”陈默蹲下来问。
那人看见陈默，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这、这是哪儿？！我、我刚才还在上班……”
陈默没回答。
他站起来，扫视了一圈。
二十一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装，有的光着脚，有的抱着包。
表情都一样：惊恐、茫然、绝望。
像极了他们当初在一楼大厅时的样子。
赵小刚走过来，小声问：“哥，他们是……”
陈默说：“新玩家。”
苏晴问：“也是穿越来的？”
陈默点头。
他看向天空。
那道裂缝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裂缝留下的感觉，还在。
有人在看着这边。
花了两个小时，才把所有人都安顿好。
陈默用规则卷轴在房子旁边又造了两间大通铺，一间住男的，一间住女的。每间里放了十张上下铺，被褥枕头一应俱全。
二十一个人坐在通铺里，有的发呆，有的哭，有的互相靠着，一声不吭。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穿越的时候。
也是在陌生的房间，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是满脑子恐惧。
他那时候，有苏晴。
这些人，有什么？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办？”
陈默说：“先给他们讲规则。”
他走进去，站在通铺中央。
二十一个人看着他，眼睛里是同样的光——那种溺水的人看见浮木的光。
陈默说：“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这里是哪儿，为什么来，怎么回去。但我只能回答你们一个问题。”
一个中年男人问：“怎么活下来？”
陈默说：“遵守规则。”
他顿了顿，说：“这栋楼有十二层。每一层都有规则。违反规则，死。遵守规则，活。想办法找到规则的漏洞，就能活得更久。”
一个年轻女人哭着问：“我们……我们要从一楼开始？”
陈默说：“你们从一楼开始。”
他指向窗外：“那里是一楼。”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栋楼。
灰扑扑的，十二层高，和他们第一部穿越的那栋一模一样。
苏晴愣住了。
陈默也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盯着那栋楼。
楼是真的。
不是幻觉。
他回头看向那些人。
二十一个人，都看着那栋楼。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规则，现在开始。”
一个孩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妈妈……妈妈……”
陈默循声看过去。
是一个男孩，七八岁左右，穿着蓝色的小睡衣，光着脚，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在哭。
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一个年轻女人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小朋友，你妈妈呢？”
男孩说：“妈妈……妈妈掉下来了……没下来……”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妈妈也掉下来了？”
男孩点头。
“她……她在最后……裂缝要关的时候……她推了我一把……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
陈默明白了。
那个最后一道人影，被裂缝挤了一下才掉下来的，就是这个男孩。
他妈妈，没下来。
林芳走过来，蹲在男孩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抽噎着：“阿光。”
林芳说：“阿光，你先跟着我，好不好？”
阿光看着她，又看看她怀里的孩子，点了点头。
林芳伸出手，牵住他。
阿光的手很小，很凉，一直在抖。
晚上。
二十一个人被安顿在两间通铺里。有人睡了，有人在哭，有人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陈默、苏晴、赵小刚、林芳、陈奶奶、周建国、李婷婷、钱豹、孙狼，九个人围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赵小刚开口了。
“哥……那栋楼，怎么出现的？”
陈默说：“有人造的。”
“谁？”
“委员会。”
苏晴问：“他们为什么又送人来？”
陈默想了想，说：“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有原住民。”
周建国点头：“我们管世界，他们管人。”
钱豹骂了一声：“妈的，二十一个人，全得从一楼爬起？能活几个？”
孙狼说：“咱们当初，不也爬过来了？”
钱豹说：“那不一样。咱们有陈默。”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他们当初有陈默。
这些人，有什么？
林芳抱着阿光，轻声说：“他睡着了。”
阿光蜷在她旁边，缩成小小一团，脸上还有泪痕。
林芳说：“他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李婷婷看着阿光，忽然说：“我们可以教他们。”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婷婷说：“规则。漏洞。怎么活。我们可以教。”
她顿了顿，说：“当初陈默教我，我现在还活着。”
陈默看着她。
李婷婷的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光。
陈默说：“那就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栋楼。
十二层，灰扑扑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从明天开始，我们轮流去一楼，给他们讲规则。”
他回头看向那些人。
“让他们，别死那么快。”
夜里。
林芳抱着孩子，阿光睡在她旁边。
阿光忽然睁开眼，小声问：“阿姨，我妈妈……会回来吗？”
林芳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会。”
阿光的眼睛亮了。
“真的？”
林芳说：“真的。等你爬完十二楼，就能见到她了。”
阿光用力点头。
“那我一定爬完。”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林芳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窗外，月亮挂在天上。
那栋楼，静静地立着。
等着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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