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就醒了。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那栋楼。
十二层，灰扑扑的，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但陈默知道，那里面不会安静太久。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陈默说：“在想怎么教他们。”
苏晴问：“从谁开始？”
陈默想了想：“我、你、小刚，我们三个先上。其他人在这儿等着，万一有事能接应。”
苏晴点头。
赵小刚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过来：“哥，咱们现在去？”
陈默说：“先吃饭。”
早饭是烤鱼和玉米糊。
玉米是昨天从地里掰的——陈默用规则卷轴让玉米一夜成熟，林芳说这样不好，但眼下没时间等了。
钱豹一边喝糊糊一边嘟囔：“这玩意儿，跟浆糊似的。”
孙狼说：“有的吃就不错了。”
赵小刚匆匆扒了几口，放下碗：“哥，我吃好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赵小刚说：“早点去，早点教，他们就能少死几个。”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行。走吧。”
三个人走出房门，走向那栋楼。
楼还是那栋楼。
一楼大厅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嘴。
陈默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老式柜台，灰蒙蒙的灯光，墙上那个巨大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有一行字：
【当前幸存者：21人】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是37人。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九个。
苏晴轻声问：“进去？”
陈默点头。
三个人走进大厅。
二十一个人挤在大厅中央，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墙坐着。
看见陈默他们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种眼神，陈默太熟悉了。
恐惧、茫然、还有一丝希望——那种溺水的人看见浮木的希望。
陈默走到他们面前，说：“我是来教你们怎么活的。”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就是昨天问“怎么活下来”那个。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
“怎么活？”他问。
陈默说：“规则。每一层都有规则。知道规则，就能活。不知道规则，就会死。”
一个年轻女人哭着问：“什么规则？”
陈默说：“第一层，电梯。”
他指了指大厅尽头的电梯间。
“那里有电梯。规则是：每次只能坐三个人。超过三个人，全死。少于三个人，也全死。”
一个瘦小的男人问：“那……那怎么办？”
陈默说：“等会儿第一批人进去的时候，你们会看见。”
他顿了顿，说：“记住，进电梯之前，先想清楚。”
第一个小时，陈默讲电梯。
他把规则拆开来讲——为什么只能三个人，为什么不能多不能少，电梯里有什么东西，5楼那个诡异是怎么回事。
他讲得很细，细到他自己都觉得啰嗦。
但那些人听得很认真。
有的人在点头，有的人在嘴里默念，有的人掏出手机想记——手机没信号，但能当记事本用。
第二个小时，苏晴讲镜子。
她把二楼镜屋的规则、镜像延迟的规律、闭眼三秒重置的方法，一条一条讲清楚。
第三个小时，赵小刚讲电话。
他讲得磕磕绊绊的，但讲得很认真。讲到用问题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特意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记住，无论它问什么，都反问他。它问你叫什么，你问它叫什么。它问你从哪来，你问它从哪来。”
一个年轻人举手：“这样就能活？”
赵小刚想了想，说：“我第一次差点死。但陈默哥教了我，我就活了。”
下午，第一批人进电梯了。
陈默站在大厅角落，看着那三个人。
两男一女。其中一个就是那个中年男人，另外两个是一对年轻情侣。
他们在电梯门口站了很久。
年轻女人拉着男人的手，不肯进去。
男人低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她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中年男人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冲他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了。
陈默盯着那扇门。
数字开始跳动。1、2、3、4、5——
停了。
灯灭了。
三秒后，灯亮了。
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有三滩血迹。
那个年轻女人的发绳，掉在电梯门口，粉红色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直接瘫在地上。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粉红色的发绳。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只活了一个？”
陈默说：“不对。”
他盯着电梯里那三滩血迹。
一滩大的，两滩小的。
大的那个，应该是中年男人的。
小的那两个……
他忽然明白了。
死的不是三个。
是两个。
中年男人，活下来了。
陈默在二楼找到他。
他坐在楼梯口，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血。
看见陈默，他抬起头，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活的？”陈默问。
中年男人沉默了三秒，说：“她推了我一把。”
陈默没说话。
中年男人说：“电梯灯灭的时候，那些东西来了。她男人第一个死。她被抓住的时候，推了我一把。我撞到电梯角落，闭眼了三秒。”
他顿了顿，说：“然后灯亮了。”
陈默看着他。
中年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庆幸，是一种很空的东西。
“她叫什么？”陈默问。
中年男人摇头。
“不知道。刚认识的。”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下去吧。还有十一层。”
晚上，陈默回到房间。
苏晴和赵小刚已经回来了。林芳抱着孩子，阿光坐在她旁边。陈奶奶在念经。周建国闭着眼。李婷婷看着窗外。钱豹和孙狼在低声说话。
看见陈默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默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栋楼。
十二层，灰扑扑的，在月光下立着。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那个活下来的，怎么样？”
陈默说：“活着。”
苏晴沉默了一秒，说：“我们教他们，有用吗？”
陈默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不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些人。
赵小刚在发呆。林芳在哄孩子。阿光靠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陈奶奶的佛珠还在转。周建国睁着眼，看着他。李婷婷从窗外收回目光。钱豹和孙狼安静地坐着。
九个人。
从三十七个人里活下来的九个。
陈默说：“明天继续教。”
苏晴看着他。
陈默说：“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夜里。
林芳哄睡了阿光，正要躺下，阿光忽然睁开眼。
“阿姨。”
林芳看着他。
阿光小声问：“我能活下来吗？”
林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能。”
阿光的眼睛亮了。
“真的？”
林芳说：“真的。你比他们聪明。”
阿光笑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林芳看着他，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挂在天上。
那栋楼，还立着。
还有二十个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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