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阿光的心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一点。
一楼大厅比他想象的暗。
那些灯，灰蒙蒙的，照得一切都像蒙了一层灰。墙上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跳动着血红的数字：
【当前幸存者：3人】
阿光盯着那三个字，小声问：“只有我们三个吗？”
林芳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心有点潮，但声音很稳：“还有其他人，但他们不在这一层。”
赵小刚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他来过这里，但那是一楼还是二楼的时候？太久远了，有点记不清。
“那个柜台还在。”他指着大厅正中央。
一个老式柜台，木头做的，漆面斑驳。柜台后面空空的，没有人——不，没有那个“保安”。
阿光走过去，踮起脚往柜台里看。
里面有一个登记本，一支圆珠笔，一个老式转盘电话。
都是灰。
阿光伸手想摸，被林芳拉住了。
“别碰。”林芳说，“这里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规则。”
阿光收回手，点了点头。
电梯在左边。
两扇门，灰扑扑的，上面贴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字。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但字还能看清。
阿光走过去，仰着头看。
【规则：电梯每次只能乘坐三人。超载者，全员死亡。】
阿光念出声来。
赵小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害怕吗？”
阿光想了想，说：“有一点。”
赵小刚笑了：“我当初比你还怕。”
阿光抬起头看他：“真的？”
“真的。我第一次进电梯的时候，腿都在抖。要不是陈默哥，我早就死了。”
阿光问：“陈默叔叔怎么做的？”
赵小刚指了指角落里。
那里堆着几个塑料模特。服装店门口那种，和人差不多高，穿着过时的衣服，脸上是标准化的微笑。落了厚厚的灰，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用那个。”赵小刚说，“陈默哥发现规则只说‘三人’，没说必须是活人。所以拖了个假人进去，就活了。”
阿光盯着那些塑料模特，眼睛亮了。
“那我们也可以？”
赵小刚点头。
“陈默哥特意让我在一楼藏了一个。就是那个——看见没，最边上那个。”
阿光走过去，站在那个塑料模特面前。
塑料模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脸上带着那种永远不会变的笑。眼睛是画上去的，直直地看着前方。
阿光看着它，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芳愣了一下：“阿光，你跟谁说话？”
阿光说：“跟它。”
他指着塑料模特：“它要跟我们进去，总得有个名字吧。”
赵小刚被逗笑了：“那你给它起一个。”
阿光想了想，说：“叫小花吧。它穿花裙子。”
三个人拖着小花，走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开着，里面空空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出电梯厢里斑驳的墙面——上面有抓痕，有血迹，还有指甲抠过的痕迹。
阿光看着那些抓痕，没有说话。
林芳握紧了他的手。
赵小刚按着电梯按钮，回头问：“准备好了吗？”
阿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三个人，一个小花，走进电梯。
门缓缓关上。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阿光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有人在笑。
他猛地回头。
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开始上升。
数字跳动。1、2、3、4——
阿光盯着那些数字，手心开始出汗。
林芳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赵小刚掏出那块怀表，攥在手里。
5楼到了。
灯灭了。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放在哪里都感觉不到的黑。
阿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像生肉放久了的那种味道。
阿光的手被林芳握得更紧了。
他想说话，但林芳的手在他手心里捏了一下——别出声。
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东西”在靠近。
冷飕飕的气息，就在他脸前。那股腥味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面前张开嘴。
阿光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个气息移开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检测到乘客……三人。规则符合。】
灯亮了。
电梯里多了一个“人”。
穿着保安制服，脸是一团雾气。和柜台后面那个一样，但更小一号。
它转向小花，停留了三秒。
【检测异常……非生命体。规则质疑。】
赵小刚站出来，挡在阿光前面。
他看着那个雾气，说：“规则说‘只能乘坐三人’，没说必须是活人。”
雾气沉默。
赵小刚又说：“你只规定了人数，没规定成分。三个人，就是三个人。至于这三个人里有没有活人，你没说。”
雾气还是沉默。
阿光从赵小刚身后探出头，看着那团雾气。
它没有脸，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三秒后，雾气开口了：
【规则漏洞确认。本次判定：通过。】
【警告：规则将更新。下次无效。】
雾气消失了。
灯恢复正常。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1楼大厅。
三个人走出电梯。
阿光的腿有点软，但他咬着牙，站直了。
赵小刚看着他，笑了。
“你挺厉害的。我第一次出来的时候，直接瘫地上了。”
阿光抬起头：“真的？”
“真的。苏晴姐扶我起来的。”
阿光笑了。
那是林芳第一次看见他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个真正的七岁孩子。
保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恭喜玩家“阿光”首次破解规则。获得称号：新手幸运儿。】
【获得道具：电梯按钮（可标记地点，直达一次）。】
阿光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多了一枚小小的电梯按钮。
金属的，冰凉，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规则是用来遵守的，还是用来打破的？】
阿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按钮收进口袋，抬起头。
“叔叔，我们过了？”
赵小刚笑着点头。
“过了。”
阿光转头看向那部电梯，看向那个已经关上的门。
他想起刚才黑暗中那个呼吸声，想起那股腥味，想起那个雾气的脸。
他想起妈妈。
妈妈，你在十二楼等我吗？
我一定上去。
晚上，三个人回到房间。
陈默在门口等着。
看见阿光，他问：“过了？”
阿光点头。
陈默看向赵小刚。
赵小刚说：“他比我想的强。全程没哭，没叫，该闭眼的时候闭眼，该不说话的时候不说话。”
陈默蹲下来，看着阿光。
“害怕吗？”
阿光想了想，说：“害怕。”
“那怎么没哭？”
阿光说：“哭了就看不见了。”
陈默愣了一下。
阿光说：“黑的时候，如果哭了，就更看不见。万一有什么东西过来，就躲不开。”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阿光的头。
“上去睡觉。明天还有二楼。”
阿光点头，跑进房间。
苏晴走过来，站在陈默身边。
“这孩子……”
陈默说：“比他妈想的，坚强多了。”
夜里，阿光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电梯按钮，对着月光看。
金属的，凉凉的，上面那行字，他认不全。
“规则是用来……遵守的，还是用来……打破的？”
他小声念着。
旁边，林芳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
阿光转过头，看着她。
小小的，软软的，什么都不懂。
阿光想起自己刚掉下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
现在他懂了。
懂了一点点。
他把按钮收起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二楼。
后天，三楼。
总有一天，他会到十二楼。
妈妈，你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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