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门一推开，阿光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电话铃声。
很多很多电话，此起彼伏，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响两声就停了，有的响个不停。那些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交响乐。
阿光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个大厅比一楼二楼加起来都大。四周的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电话——红色的，黑色的，老式的，新式的，有的挂在墙上，有的放在木架上，有的甚至直接放在地上。天花板上也吊着电话，一根根电话线垂下来，像某种诡异的藤蔓。
赵小刚走在前面，回头说：“别怕。规则你知道的。”
阿光点头。
他当然知道。
陈默讲过的：午夜电话，三声内必须接，不能说真话，不能先挂。用问题回答问题，让诡异先挂。
他把这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林芳握着他的手，问：“现在几点？”
阿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十七分。
还有将近十个小时。
赵小刚说：“找个地方休息。等到午夜。”
三个人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
四周的电话还在响，但习惯了之后，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阿光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看着那些电话。
有的电话听筒在晃，像刚被人用过。有的电话上落满了灰，好像几百年没人碰过。
他问赵小刚：“叔叔，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怕吗？”
赵小刚想了想，说：“怕。怕得要死。”
“那你怎么活的？”
赵小刚笑了：“陈默哥教的。用问题回答问题。它问我叫什么，我说‘你猜’。它问我从哪来，我说‘你猜’。然后它就挂了。”
阿光问：“就这么简单？”
赵小刚摇头：“不简单。因为它会用你妈妈的声音问你。”
阿光沉默了。
他想起二楼那面镜子里，妈妈的样子。
那个声音，也会出现吗？
林芳看着他，说：“记住，无论它问什么，都不能说真话。哪怕它用你妈妈的声音。”
阿光点头。
时间过得很慢。
阿光靠着墙，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妈妈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衣服，冲他笑。
“阿光，妈妈在这儿。”
阿光想跑过去，但跑不动。腿像灌了铅一样。
“阿光，你怎么不过来？”
妈妈的笑容，慢慢变了。
变得很怪，很扭曲。
阿光想喊，但喊不出声。
他猛地醒过来。
四周一片漆黑。
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不是午夜，是灯灭了。
林芳和赵小刚也不在。
“阿姨？叔叔？”
没人回答。
只有电话铃声。
一部电话，就在他旁边，正在响。
叮铃铃——叮铃铃——
阿光盯着那部电话。
红色的，老式的，听筒在晃。
第二声了。
阿光的手在抖。
他想起陈默的话：三声内必须接。不接，死。
他伸出手，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呼吸声。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阿光握着听筒，手心里全是汗。
三秒后，那头开口了。
“阿光……”
阿光的呼吸停了。
那是妈妈的声音。
“阿光……妈妈好想你……”
阿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想喊妈妈，想说我好想你，想问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但他想起林芳的话：无论它问什么，都不能说真话。
他咬着嘴唇，把那些话咽回去。
“你……你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阿光的心跳得很快。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变了，变得沙哑，苍老：
“你为什么不叫妈妈？”
阿光的手在抖。
但他记得规则——用问题回答问题。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头又沉默了。
阿光看见话筒上浮出一行字——只有他能看见的灰色小字：
【当前状态：诡异逻辑冲突中。已消耗对话次数：2次。剩余次数：1次。】
还有一次。
那头沉默了更久。
十秒后，那个声音又变了。变得很轻，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光，你真的不记得妈妈了吗？”
阿光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想起妈妈在裂缝口推他的那一下，想起她最后的笑，想起她说“阿光，你先走，妈妈在十二楼等你”。
他想问：你在十二楼吗？你真的在等我吗？
但他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第三句话：
“你真的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二十秒。
然后，咔哒一声。
挂了。
阿光握着听筒，愣在那里。
灯亮了。
林芳和赵小刚从黑暗中跑过来。
“阿光！”林芳冲到他面前，蹲下来，“你没事吧？！”
阿光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小刚问：“你接电话了？”
阿光点头。
“你说了什么？”
阿光把三句话复述了一遍。
赵小刚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你比我还厉害。”
林芳把阿光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没事了。你过关了。”
阿光靠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说：“阿姨，那个声音，好像妈妈。”
林芳的手僵了一下。
“但她不是。”阿光说，“妈妈不会问我那种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林芳。
“妈妈只会说，阿光，你真棒。”
林芳的眼眶红了。
她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午夜到了。
所有的电话同时响起，震耳欲聋。
林芳和赵小刚各自接了电话，用问题回答问题的办法，都过了关。
阿光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他看见林芳接电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他看见赵小刚接电话的时候，手在抖。
但他们都没事。
十一个人——不对，现在只剩二十个了——都活着。
保安的声音响起：
【恭喜所有存活玩家。三楼电话游戏结束。获得道具：电话听筒（可窃听内心想法三句话）。】
阿光低下头。
手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听筒。
金属的，冰凉，和电话上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个听筒，问：“这个怎么用？”
赵小刚说：“拿着就行。需要的时候，它会告诉你怎么用。”
阿光把听筒收进口袋。
现在他有三个东西了。
电梯按钮。镜片碎片。电话听筒。
他摸了摸它们，然后站起来。
“阿姨，我们去四楼。”
四楼的楼梯很长。
走了很久很久，才到。
阿光推开四楼的门，愣住了。
满地的纸。
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纸。纸上写满了字，有的能看懂，有的看不懂。
林芳说：“这里是李小阳的房间。”
阿光问：“李小阳是谁？”
赵小刚说：“一个很厉害的人。他一个人活了很久，研究了好多规则。”
阿光看着那些纸，慢慢走进去。
有一张纸上写着：
【如果能重来，我想和他们一起上去。】
阿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问赵小刚：“叔叔，他最后活下来了吗？”
赵小刚沉默了一秒。
“没有。他死在五楼。”
阿光低下头。
他想起妈妈。
妈妈，你也在五楼吗？
还是十二楼？
夜里，阿光躺在四楼的地板上，睡不着。
那些纸在他身边，发出一股旧书的味道。
他想起今天接的那个电话，想起那个像妈妈又不是妈妈的声音。
他问林芳：“阿姨，你接电话的时候，听见谁的声音了？”
林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妈。”
阿光问：“像吗？”
林芳说：“像。”
“那你说了什么？”
林芳说：“我问她，你还记得我爸的名字吗？”
阿光愣住了。
林芳说：“她答不出来。然后就挂了。”
阿光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我问我那个声音，你真的记得我吗？它也答不出来。”
林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所以它们不是真的。”
阿光点头。
“真的妈妈，记得我。”
他看着天花板，小声说：
“她记得我早上几点醒，记得我爱吃什么，记得我怕黑，记得我晚上要听故事才睡得着。”
林芳没说话。
阿光闭上眼睛。
“妈妈在十二楼等我。她一定记得。”
第二天早上，阿光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爬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那栋楼还在。
五楼，今天要去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个道具。
然后他转身，看着林芳和赵小刚。
“走吧。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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