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是一个房间。
不大，十几平米，但收拾得比陈默那间整齐得多——或者说，不是整齐，是“紧张”。
所有的窗户都被报纸糊死了，只留一条缝透气。墙上贴满了便签，五颜六色，密密麻麻。桌上摆着几台监控屏幕，屏幕里是楼道各个角落的画面。墙角堆着矿泉水和压缩饼干，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个手电筒和备用电池。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二十三四岁，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随便扎着。她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尖对着门口，眼神警惕得像一只受惊的猫。
陈默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在看她头顶浮着的那些字——刚才在走廊里，他就发现这个能力还在。
【姓名：苏晴】
【状态：幸存者，第7天，极度疲惫】
【当前意图：判断来者是人是鬼】
【备注：她会在三秒内提问】
三秒。
陈默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你是谁？”苏晴开口了。
果然三秒。
陈默说：“活人。”
苏晴盯着他，手里的刀没放下：“你怎么证明？”
陈默想了想，说：“我刚才在走廊里看见一个红衣女人，她没有脸。她头顶有一行字：规则二，不要回头。”
苏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看到了？你真的看到了？”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刀尖低了一点，“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没回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笑完之后，她放下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吧。你运气不错，活过了第一轮。”
陈默坐下，打量着这个房间。
墙上那些便签写满了字——红色的写的是规则，黄色的写的是陷阱，绿色的写的是道具。密密麻麻，像某种疯狂的研究笔记。
他看向那些便签。
那些字又浮出来了——和刚才一样清晰，像是这个能力可以随时启用：
【便签一：规则一，不要相信镜子——已验证】
【便签二：规则二，不要回头——已验证】
【便签三：规则三，午夜电话必须三声内接起——已验证】
【便签四：规则四，听到有人叫你，确认三声才能回头——已验证】
一条一条，整整齐齐。
陈默数了数。墙上贴着的规则，一共十七条。
他正看着，目光忽然停在其中一行上。
那是一张黄色的便签，贴在所有便签的最下面，不起眼的位置。但在他眼里，那张便签上方浮着一行灰色的字：
【备注：这里有一条隐藏规则，她没发现】
隐藏规则？
陈默盯着那行灰色的字。它比别的备注更淡，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十七条规则。整齐，完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
墙上贴着一张日历，被便签遮住了一半。日历上有一个日期被红笔圈了起来：
【第7天】
陈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看向苏晴。她头顶的状态显示：幸存者，第7天。
第7天。
今天。
他想起自己在大厂上班时，每个月底都会有一次“系统重置”。所有的考勤、绩效、加班时长，全部清零，重新计算。
如果这里的规则也是这样呢？
如果第七天就是“重置日”呢？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苏晴先开口了。
“你困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刚醒，不到一小时。”陈默说。
苏晴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同情。
“那你运气是真的好。”她说，“我刚醒的时候，差点死在三楼。”
“三楼？”
“这栋楼有十二层。”苏晴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些便签，“我花了六天时间，一层一层摸上去。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规则，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诡异。”
她指着第一张便签：
“一楼是保安大厅。保安是这里的管理员，他会发布规则，监督执行。不能直视他，不能和他说话，不能——”
“不能违反他发布的规则。”陈默接话。
苏晴看了他一眼：“你挺聪明。”
“职业病。”陈默说，“我以前专门研究规则。”
“什么规则？”
“公司制度。怎么钻漏洞，怎么薅羊毛，怎么在规则里活下去还不被抓。”陈默笑了笑，“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你来对地方了。”她指着墙上那些规则，“这里的规则，比你们公司制度好钻多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墙边，仔细看那些便签。
苏晴在旁边讲解：
“规则一，不要相信镜子。镜子里的倒影会慢半拍，你动一下，它过一秒才动。如果你盯着它超过三秒，它会把你拖进去。”
“规则二，不要回头。如果有人叫你，不管是谁，不管多熟悉的声音，都不能回头。确认三声之后才能转。”
“规则三，午夜电话。每天零点之后，房间里的电话会响。必须三声内接起，但接起来之后——”
“不能说真话。”陈默又接话了。
苏晴这次是真的愣了：“你怎么知道？”
陈默指着那张便签：“你上面写着‘不能回答真实姓名’，那反过来，就是不能说真话。”
苏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我开始觉得你能活下来了。”
陈默继续看那些规则。
规则四，听到有人叫你名字，确认三声才能回头。
规则五，电梯每次只能乘坐三人。超过三人，全员死亡。
规则六，电梯里还有别的东西——没人知道是什么，但进去的人很少活着出来。
规则七，午夜后不能开门。敲门声会模仿你认识的人。第一次敲门，三声。第二次，四声。直到你开门。
规则八……
一条一条，越来越复杂。
陈默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看到规则十二时，他停住了。
那张便签上写着：
【规则十二：这栋楼里，有些人是“玩家”，有些人是“诡异”。玩家有名字，诡异没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我见过一个“人”，它有名字。但它不是人。——上一个活下来的人】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有名字的诡异？
那是什么？
他正想着，桌上的监控屏幕突然亮了。
屏幕里，是楼道的画面。
一楼大厅。
那里站着十几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和茫然。他们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羊。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老式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保安制服，但脸是一团模糊的雾气，没有五官，没有表情。
陈默看向那个保安。
那些字浮出来了——比其他任何一次都清晰，像是这个能力在全力运转：
【名称：规则执行者（保安）】
【等级：初级诡异】
【权限：可发布基础规则，监督执行】
【弱点：必须遵守自己发布的规则——红色，闪烁】
【备注：他害怕规则漏洞】
害怕规则漏洞。
陈默把这个备注记在心里。
屏幕里，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滋滋啦啦，像老式收音机：
【欢迎来到规则小区。我是这里的保安。】
【你们中有新人，有老人。但在这里，所有人都一样。】
【遵守规则，活。违反规则，死。】
【现在，开始第一轮测试：电梯游戏。】
【请所有玩家前往电梯间。迟到者，抹杀。】
画面消失了。
苏晴脸色惨白：“完了。又开始了。”
陈默看着她：“什么又开始了？”
“电梯游戏。”苏晴指着墙上那张规则五的便签，“就是电梯规则。每次只能坐三人，超过全员死亡。而且电梯里还有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在发抖：“昨天，有六个人死在电梯里。”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吧。”
苏晴愣住：“去、去哪儿？”
“一楼大厅。”陈默说，“迟到者，抹杀。”
苏晴咬了咬牙，站起来，跟上去。
走到门口时，陈默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那面墙，看向那张被遮住一半的日历。
“第七天。”他说。
苏晴愣了一下：“什么？”
陈默没解释。
他只是说：“今晚零点，可能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如果活过电梯，我们得回来。”
苏晴点了点头，虽然她没完全听懂。
陈默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晴跟在后面，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又只剩下昏暗的灯光和死一般的寂静。
但那扇门上的字——【房间内：幸存者2人——陈默、苏晴】——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我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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