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七楼的楼梯很短。
短到阿光还没从六楼的情绪里缓过来，就已经到了。
楼梯口有一块牌子：
【七楼：职场规则区】
【欢迎来到七楼。这里的规则，你可能很熟悉。——设计者】
阿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熟悉？
他从来没上过班。
他只有七岁。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
白色的日光灯，灰色的地毯，一排排整齐的工位，每张桌上都有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杯水。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写着各种业绩指标。角落里有饮水机、咖啡机、零食柜。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不适应。
阿光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公司？”
林芳点头：“应该是。”
赵小刚说：“七楼，职场规则。陈默哥讲过。”
阿光问：“什么规则？”
赵小刚想了想，说：“打卡、考勤、KPI、优化。反正就是公司那套。”
阿光问：“KPI是什么？”
赵小刚说：“就是……你得完成的任务。完不成就被优化。”
“优化是什么？”
赵小刚沉默了一秒。
“就是死。”
三个人走进办公室。
那些工位之间，开始出现人影。
不是诡异，是“人”——穿着衬衫西裤，端着咖啡，拿着文件夹，走来走去。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工位上敲键盘。
一切都和真正的公司一模一样。
只是那些人，都没有脸。
阿光看着那些无脸人，手心有点出汗。
林芳握着他的手，说：“别怕。他们不会主动过来。”
阿光点头。
他们继续往里走。
走了大概三分钟，阿光看见一张工位。
工位上贴着一张工牌：
【阿光——实习生——入职0天】
阿光愣住了。
“这是我的？”
林芳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就在隔壁。
【林芳——行政部——工龄4年】
【备注：产假中——HR部】
赵小刚的工位在另一边：
【赵小刚——技术部——工龄1年】
三个人站在各自的工位前。
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是黑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空的。一杯水，还是温的。
阿光翻开文件夹。
里面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实习生阿光——KPI考核表】
【核心任务：爬到十二楼。完成度：6/12。】
【辅助任务：让林芳开心。完成度：？】
【辅助任务：不让赵小刚死。完成度：？】
阿光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让林芳开心？
他转头看向林芳。
林芳也在看自己的KPI。
她的纸上写着：
【林芳——KPI考核表】
【核心任务：保护阿光到达十二楼。完成度：6/12。】
【辅助任务：让阿光少哭一次。完成度：3/7。】
阿光问：“阿姨，你的KPI是什么？”
林芳没回答。
她把纸翻过去，不让阿光看。
阿光说：“我看见了。让阿光少哭一次。”
林芳愣了一下。
阿光说：“我哭了四次。一楼一次，二楼一次，三楼一次，六楼一次。你完成了三次。”
林芳的眼眶红了。
“阿光……”
阿光说：“阿姨，你做得很好。”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头顶的广播里传来。
一个女声响起：
【各位同事，早上好。现在是8：59，请在一分钟内完成打卡。迟到者，将被记录。】
阿光愣了一下：“打卡？”
赵小刚指着工位上的二维码：“扫那个。”
阿光掏出手机——他没手机。
林芳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阿光扫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页面：
【欢迎，阿光。您本月已迟到0次。本次打卡正常。】
阿光松了口气。
林芳和赵小刚也打卡了。
然后，那个女声又响了：
【现在公布本月KPI完成情况。】
墙上出现一个大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
姓名核心任务完成度状态
阿光6/12合格
林芳6/12合格
赵小刚6/12合格
其他21人0/12不合格
阿光盯着那个“不合格”，愣住了。
其他21人？
是那些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合格的，需要优化。”
阿光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站在他们身后。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和其他无脸人一样，没有五官。
但它胸口挂着一个工牌：
【HR总监——工号001】
阿光往后退了一步。
HR总监转向他，虽然没有眼睛，但阿光知道它在“看”着他。
“你是阿光？”
阿光没说话。
HR总监说：“你的KPI完成得很好。但其他人……”
它指了指屏幕上那21个名字。
“他们不合格。”
阿光问：“不合格会怎样？”
HR总监说：“优化。”
阿光问：“优化是什么意思？”
HR总监沉默了。
阿光说：“我妈妈说，优化就是让人变得更好。你们是让人消失。你们不配叫优化。”
HR总监愣住了。
它身后那行字——阿光看不见，但陈默如果在，会看见——开始模糊，开始扭曲。
阿光继续说：“你们定规则，让别人遵守。但你们自己遵守规则吗？”
HR总监没说话。
阿光说：“我妈妈说过，大人要讲道理。你们不讲道理。”
HR总监的规则，出现了裂痕。
林芳站在阿光身后，一动不动。
赵小刚也愣住了。
他们看不见那些字，但他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HR总监开口了，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规则……冲突……检测到……玩家主张……成立……】
【本次优化……暂缓……】
屏幕上那21个名字后面的“不合格”，慢慢变成了“待定”。
HR总监消失了。
阿光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的地方。
林芳走过来，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阿光，你刚才……”
阿光说：“阿姨，我是不是做错了？”
林芳摇头。
“没有。你做得对。”
阿光问：“那21个人，能活了吗？”
林芳沉默了一秒。
“能活。至少今天能活。”
保安的声音响起：
【恭喜通过七楼职场。获得道具：HR印章（可临时修改一条规则，持续时间10分钟）。】
阿光低下头。
手心里，多了一枚小小的印章，木头做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合规】
他看着那枚印章，问：“这个怎么用？”
赵小刚说：“陈默哥用过。盖章的时候，心里想改什么规则，就能改十分钟。”
阿光把印章收进口袋。
现在他有四个东西了。
电梯按钮。镜片碎片。电话听筒。HR印章。
他摸了摸它们，然后说：“阿姨，我们去八楼。”
八楼的楼梯口，有一块牌子：
【八楼：考场】
【请准备好你的记忆和勇气。——设计者】
阿光盯着那块牌子，问：“考场是什么？”
赵小刚说：“考试。60分及格。不及格就死。”
阿光问：“考什么？”
赵小刚说：“考我们经历过的事。”
阿光想了想，说：“那我不怕。”
林芳问：“为什么？”
阿光说：“我都记得。每一层都记得。”
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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