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十二楼的楼梯很短。
短到阿光还没从深渊的情绪里缓过来，就已经到了。
楼梯口有一扇门。
普通的门，白色的，木质的，上面没有任何标志。
阿光站在门前，没有动。
林芳问：“阿光？”
阿光说：“阿姨，我有点怕。”
林芳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怕什么？”
阿光说：“怕妈妈不在里面。”
林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阿光，不管妈妈在不在，你已经很厉害了。从一楼到十二楼，你一个人走过来了。”
阿光说：“不是一个人。有你，有赵叔叔。”
林芳笑了。
“对。有我们。但你最厉害。”
阿光想了想，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很小，只有几平米。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只有一封信。
没有妈妈。
阿光站在门口，看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林芳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赵小刚站在更后面，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阿光走进去。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
【给阿光】
阿光的手在抖。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写着：
阿光：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爬完了十二楼。
妈妈真为你骄傲。
裂缝关上的那一刻，妈妈就知道，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但妈妈不后悔。因为你还活着。
阿光，妈妈不在你身边了，但妈妈的爱一直都在。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要听林芳阿姨的话，要谢谢陈默叔叔、苏晴阿姨、赵小刚叔叔，还有所有帮过你的人。
妈妈会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
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永远爱你的妈妈
阿光的眼泪滴在信纸上。
一滴，两滴，三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林芳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
阿光靠在林芳身上，终于哭出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小声的、压抑的哭。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林芳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四
阿光哭了很久。
然后他停下来，擦干眼泪。
他把信折好，放进最贴身的那个口袋——和小花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看着林芳。
“阿姨，妈妈不在。”
林芳说：“嗯。”
阿光说：“但她给我写信了。”
林芳说：“嗯。”
阿光说：“她说她爱我。”
林芳说：“嗯。”
阿光说：“她还说，要谢谢你们。”
林芳的眼眶红了。
“阿光……”
阿光说：“阿姨，谢谢你。”
林芳的眼泪流下来了。
阿光转身，看向赵小刚。
“赵叔叔，谢谢你。”
赵小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你又没拖后腿。”
阿光也笑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那张桌子，那把椅子，那封信曾经放的地方。
然后他转回头，走出去。
门外，不是来时的楼梯。
是一个巨大的平台。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格子衫，戴着黑框眼镜，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是导演。
阿光看着他，问：“你是我妈妈吗？”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我是导演。”
阿光问：“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导演说：“等你。”
“等我干什么？”
导演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阿光，你知道这栋楼是什么吗？”
阿光说：“测试场。”
导演点头：“对。测试场。每一层都在测试你们。看谁能活下来，谁有资格成为管理者。”
阿光问：“那我过了吗？”
导演说：“过了。而且你是最快的一个。”
阿光没说话。
导演又说：“你妈妈的事……我很遗憾。但她确实来过这里。”
阿光的眼睛亮了。
“她来过？”
导演点头。
“她爬到十二楼，看到了这栋楼的真相。然后她做了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导演说：“她可以选择留下来，成为管理者。但她选择了回去。”
“回去？回哪儿？”
导演沉默了一秒。
“回裂缝那边。回去找你。”
阿光愣住了。
“她……她回去找我？”
导演点头。
“她知道裂缝快要关了。她只有一次机会。要么留在这里，成为管理者，永远活着。要么回去，可能再也回不来。她选了回去。”
阿光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回去找我了……”
导演站起来，看着阿光。
“阿光，你妈妈很爱你。”
阿光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流。
过了很久，阿光问：“那我还能见到她吗？”
导演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如果你成为管理者，也许有一天，你能找到她。”
阿光问：“怎么成为管理者？”
导演说：“你已经通过了。你随时可以选。”
阿光想了想，说：“我要回去。”
导演愣了一下：“回去？回哪儿？”
阿光说：“回去找林芳阿姨他们。他们在等我。”
导演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你和你妈妈真像。”
阿光问：“什么意思？”
导演说：“她也选了回去。”
阿光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导演。
“导演叔叔，谢谢你。”
导演冲他挥了挥手。
阿光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是那条长长的楼梯。
阿光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走得很慢，但不累。
他摸进口袋，摸了摸那封信，摸了摸小花。
他想：妈妈回去找我了。她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等我长大了，也许能找到她。
他想起导演说的话：你和你妈妈真像。
他笑了。
他走到一楼，推开门。
外面，阳光正好。
林芳、赵小刚、陈默、苏晴、陈奶奶、周建国、李婷婷、钱豹、孙狼——九个人，都在等他。
阿光跑过去，扑进林芳怀里。
林芳抱住他。
陈默走过来，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阿光，你妈妈的信，看到了？”
阿光点头。
“她说她爱我。”
陈默笑了。
“那当然。你是她儿子。”
阿光抬起头，看着这些人。
他想：妈妈说得对，要谢谢他们。
“谢谢你们。”他说。
九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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