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回到地面的第三天,玉米熟了。
金灿灿的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钱豹第一个冲进田里,掰下一根玉米,剥开皮就咬了一口。
“生的!”他吐出来,脸都皱成一团。
孙狼笑得直不起腰:“哥,玉米要煮!”
钱豹瞪他一眼:“我知道!我就是尝尝!”
大家都笑了。
阿光也笑了。
他抱着小花,站在田边,看着这些人。
陈默和苏晴在商量怎么收玉米。赵小刚在教几个新来的小孩怎么剥玉米皮。陈奶奶和周建国坐在树荫下,一个念佛,一个打盹。李婷婷在帮忙搬玉米,脸上有了笑容。林芳抱着自己的孩子,站在阿光旁边。
钱豹和孙狼还在吵架——一个说生的能吃,一个说不能。
阿光想:这就是家吧。
晚上,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烤玉米、玉米糊、玉米饼、玉米汤——全是玉米。
钱豹一边啃玉米一边说:“明天能不能种点别的?天天玉米,我快变玉米了。”
孙狼说:“哥,你脸已经黄了。”
钱豹瞪他:“你才黄!”
阿光坐在林芳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玉米。
陈默看着他,问:“阿光,接下来想做什么?”
阿光想了想,说:“我想帮那些小孩。”
陈默问:“怎么帮?”
阿光说:“教他们规则。像赵叔叔教我那样。”
赵小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可以啊,阿光老师。”
阿光也笑了。
林芳摸了摸他的头。
第二天,阿光开始教那些新来的小孩。
一共有七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四岁。
阿光站在他们面前,抱着小花,像个小老师。
“第一层,电梯。规则是:每次只能坐三个人。超过三个人,全死。少于三个人,也全死。”
一个小孩举手:“那怎么办?”
阿光说:“找一个假人。或者,找一个人帮你。”
另一个小孩问:“假人是什么?”
阿光想了想,说:“就是……不是人,但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他把小花举起来。
“像这个。它是布娃娃,不是人。但电梯分不出来。”
孩子们看着小花,都笑了。
阿光也笑了。
他想:妈妈,我在教他们了。像你教过我那样。
三个月后。
阿光七岁半了。
他长高了一点,也结实了一点。
那些孩子,他教了七个人,活下来了五个。
两个最小的,没活下来。
那天晚上,阿光抱着小花,一个人坐在田边,哭了很久。
林芳找到他,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阿光说:“阿姨,我是不是没教好?”
林芳说:“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
林芳沉默了一秒,说:“阿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会死,有些人会活。你能做的,是让更多人活下来。”
阿光没说话。
林芳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阿光靠在她身上,看着天空。
星星很多,很亮。
他想:妈妈,你在哪颗星星上看着我吗?
半年后。
阿光八岁了。
他不再教那些孩子了——不是不教,是有了更好的老师。
陈默、苏晴、赵小刚,轮流去给新人们上课。
阿光偶尔也去,但不是老师了,是助教。
他更喜欢帮陈奶奶带孩子。
那个小家伙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喊“阿光哥哥”了。
每次听到那声“哥哥”,阿光就笑。
他想起妈妈说过:你以后也会当哥哥的。
妈妈,我现在当哥哥了。
一年后。
阿光八岁半了。
那天晚上,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钱豹终于种出了别的东西——土豆。虽然不大,但能吃。
孙狼说:“哥,你终于不是只会种玉米了。”
钱豹瞪他:“我本来就会种别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种?”
“我乐意!”
大家都笑了。
阿光也笑了。
他抱着小花,看着这些人。
陈默和苏晴在低声说话,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赵小刚在逗林芳的孩子,那孩子咯咯笑。陈奶奶在念佛,周建国在旁边打盹。李婷婷在帮忙盛饭,脸上有了真正的笑容。林芳在切土豆,偶尔抬头看阿光一眼,笑一下。
钱豹和孙狼还在吵。
阿光想:这就是家。
那天晚上,阿光做了一个梦。
梦里,妈妈站在玉米地里,冲他笑。
“阿光,你长大了。”
阿光跑过去,想抱住她。
但他停住了。
他看着妈妈,说:“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有很多人照顾我。你放心吧。”
妈妈笑了。
“我知道。我一直看着你。”
阿光说:“妈妈,我教了很多小孩。他们叫我阿光老师。”
妈妈说:“我知道。”
阿光说:“妈妈,我有小花。它像我小时候那个布娃娃。”
妈妈说:“我知道。”
阿光说:“妈妈,我想你。”
妈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阿光,我也想你。但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阿光点头。
妈妈慢慢变淡,消失在阳光里。
阿光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摸了摸枕头边——小花在,信也在。
他笑了。
门外传来钱豹的声音:“阿光!吃饭了!今天有烤土豆!”
阿光爬起来,穿上鞋,跑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
那十个人,正在等他。
阿光跑过去,坐在林芳旁边。
林芳给他盛了一碗玉米糊,递给他一块烤土豆。
阿光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大家都笑了。
阿光也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妈妈,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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