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比白天更暗。
那些坏掉的声控灯彻底不亮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光落在地上,照出一片模糊的轮廓。
两侧的门紧闭着,门上的镜子反射出微弱的光。那些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
陈默走在前面,苏晴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咚、咚、咚,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走到楼梯口时,陈默停下脚步。
楼梯间里,有人。
不止一个。
是那些从其他楼层下来的幸存者。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睡衣,外面套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手里还抱着一个公文包。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什么“方案”“deadline”,像是已经被吓傻了。
一对年轻情侣,女生紧紧抓着男生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男生脸色发白,但还强撑着往前走。
一个念经的老太太,佛珠在手里飞快地转动,嘴里念念有词,眼睛始终盯着地面,不敢看两边。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背着个电脑包,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还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看起来才十五六岁,校服上沾着灰,脸上全是泪痕。
他们都在往下走。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陈默看向他们。
那些字浮出来了——一个一个,浮在每个人头顶:
【姓名:张建国】
【状态:幸存者,第3天,精神濒临崩溃】
【备注:他一直在念叨“方案”,已经疯了】
那个抱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姓名:李婷婷】
【姓名:王浩】
【状态:幸存者,第2天,极度恐惧】
【备注:女生在发抖,男生在强撑】
那对情侣。
【姓名:陈奶奶】
【状态:幸存者,第5天,经验丰富】
【备注:她知道规则,从不抬头】
念经的老太太。
【姓名:刘娟】
【状态:幸存者,第1天,刚醒】
【备注:她还不知道“不能回头”】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
【姓名:赵小刚】
【状态:幸存者,第1天,刚醒】
【备注:他还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那个背书包的学生。
陈默收回目光。
他跟上人群,往楼下走。
苏晴紧紧跟在他身后。
下楼的路上,陈默一直在观察。
那个念经的老太太,走三步念一句“阿弥陀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从不敢看两边。
陈默知道她为什么能活五天——她懂得规则。
但那对情侣不懂。
那个背书包的学生不懂。
那个抱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已经疯了,更不懂。
还有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
她又回头了。
陈默看见她的头往后转的那一瞬间,心里猛地一沉。
他想喊“别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中年妇女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撞到了墙上。
墙上有一面镜子。
她撞进去的那一瞬间,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她整个人没入镜子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那个电脑包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人群瞬间停住了。
那对情侣中的女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死死捂住嘴。
念经的老太太念得更快了,佛珠转得飞快。
陈默盯着那面镜子。
镜面上,那个中年妇女的脸一闪而过,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喊叫什么。
然后消失了。
镜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默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苏晴说:“别看镜子。快走。”
两个人加快脚步,从那面镜子前快速通过。
三楼转角。
那个背书包的学生突然停下来。
他盯着楼梯间的墙壁,声音发抖:“有……有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来。
陈默竖起耳朵。
楼梯间里,有声音。
很轻,很轻。
像是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正在从楼下往上走。
陈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苏晴规则墙上的一条规则——【午夜后,楼梯间会有‘人’走过。遇见它们,不要看,不要说话,不要动。】
现在是早上,不是午夜。
但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关灯。”陈默压低声音。
他立刻把手电筒关了。苏晴也把手机屏幕按灭。
其他人犹豫着,一个一个关掉了光源。
楼梯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安全出口那盏绿灯,还在角落里亮着,惨绿惨绿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
像很多人穿着同样的鞋子,踩着同样的节奏,一步一步往上走。
陈默屏住呼吸。
他感觉到苏晴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
那个队伍,从他们身边走过。
就在一米之外。
陈默没有看。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走过时,空气变冷了。冷得像冬天,冷得像进了冰窖。
一、二、三、四、五……
他数着。
一共走了十二步。
十二个“人”。
然后,脚步声消失了。
楼梯间恢复了安静。
十秒后,陈默说:“可以走了。”
灯重新亮起来。
苏晴松开他的手臂,大口喘气。
那个学生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对情侣中的女生已经软在地上,男生正在拼命把她扶起来。
念经的老太太念得更快了,但脚步没停,继续往下走。
陈默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那个抱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了:“刚才那是什么?”
陈默没回头:“不知道。但最好别知道。”
中年男人的嘴张了张,没再问。
一楼到了。
大厅里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
和监控里看到的一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羊。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墙坐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恐惧、茫然、绝望。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老式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保安制服,但脸是一团模糊的雾气,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它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陈默知道,它在“看”着每一个人。
陈默没有看它。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进人群。
苏晴跟在他身后。
那个念经的老太太找了个角落,继续念她的佛。
那对情侣互相抱着,蹲在墙边。
抱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直挺挺地站着,眼神发直。
背书包的学生蹲在地上,还在发抖。
还有几个人,陈默没见过——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那个年轻母亲大约三十岁,脸色苍白,眼睛哭得红肿。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两岁左右,正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默多看了她一眼。
那些字浮出来了:
【姓名:林芳】
【状态:幸存者,第2天,极度恐惧】
【备注:她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陈默收回目光。
他看向那个拄拐杖的老头。
老头站在人群最后面,一言不发。他的眼睛很亮,正在打量着每一个人——包括陈默。
陈默看向他。
那些字浮出来了:
【姓名:周建国】
【状态:幸存者,第8天,经验极其丰富】
【备注:他是目前活最久的人】
第八天。
比苏晴还多一天。
陈默多看了他一眼。
老头也看了陈默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陈默站在人群里,等着。
他在观察那个保安。
那些字一直浮在保安头顶:
【名称:规则执行者(保安)】
【等级:初级诡异】
【权限:可发布基础规则,监督执行】
【弱点:必须遵守自己发布的规则——红色,闪烁】
【备注:他害怕规则漏洞】
害怕规则漏洞。
陈默把这个备注又默念了一遍。
他又看向人群。
二十几个人,真正可能活下来的,有几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等会儿那个保安开口,宣布那个“电梯游戏”,一定会有人死。
就像刚才那个中年妇女一样。
就像昨天死在电梯里那六个人一样。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电梯按钮——那是他从402室带出来的,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用,但带着总比不带好。
钟响了。
咚——
九点整。
保安站了起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声音响起了——滋滋啦啦的,像老式收音机:
【欢迎来到第一轮正式游戏。】
【规则小区欢迎各位。我是保安。】
【你们中有些人已经活过了新手期,有些人刚刚醒来。但在这里,所有人都一样。】
【遵守规则,活。违反规则,死。】
【现在,开始第一轮游戏: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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