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面巨大的镜子后，众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圆形的大厅里。
四周全是镜子——比走廊里的更多，更密，更亮。天花板是镜子，地面是镜子，每一面墙都是镜子。无数个自己从四面八方盯着自己，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但陈默没时间管这些。
他盯着地面，用余光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开口说话。
“休息五分钟。”
众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有的蹲下，有的靠墙——但靠墙也要小心，墙也是镜子。
林芳抱着孩子，贴着地面坐下，让孩子脸朝自己怀里。孩子醒了，咿咿呀呀地伸手抓空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奶奶靠着周建国坐下，念了一声佛号。她的腿在抖，但脸上还算镇定。
赵小刚蹲在陈默旁边，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陈默的脚。
赵虎、钱豹、孙狼三个人挤在一起，背对背坐着，互相遮挡视线。
李婷婷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她没有哭，但肩膀一直在抖。
苏晴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还好吗？”
李婷婷没抬头。
苏晴沉默了一秒，说：“王浩的事……我很难过。”
李婷婷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苏晴没再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陈默看了她们一眼，收回目光。
他盯着那些镜子，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红裙女人。
“小心十二楼。”
十二楼有什么？
她是谁？
为什么会在镜子里？
他想问周建国——他活最久，可能知道些什么。
但还没开口，周建国先走过来了。
“那个红裙女人，”周建国压低声音，“你看见了？”
陈默点头。
周建国沉默了一秒，说：“我见过她。”
陈默看向他。
“三天前。”周建国说，“我在四楼的一面镜子里见过她。当时我一个人，差点被镜子吞掉。她出现的时候，那些镜子……停了。”
“停了？”
“对。那些倒影不动了。她看着我，说了同样的话——‘小心十二楼’。然后消失了。”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是在帮我们？”
周建国摇头：“不知道。但她的出现，肯定和十二楼有关。”
陈默沉默了三秒。
十二楼。
从一楼到十一楼，每层都有规则，都有诡异。
那十二楼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上去。
五分钟到了。
陈默站起来。
“走吧。”
众人跟着站起来。
李婷婷也站起来了。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比刚才定了。
苏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前进。
这一次，陈默走在最前面，苏晴第二，赵小刚第三，林芳抱着孩子第四，陈奶奶第五，周建国第六，李婷婷第七，赵虎三人殿后。
陈默开始用他发现的规律带路。
“看。”他喊。
所有人抬头，看一眼最近的镜子，立刻低头。
“闭眼。”
所有人闭眼三秒。
“看。”
再抬头，再低头。
“闭眼。”
那些倒影永远慢一步，永远追不上。
走了十分钟，一路平安。
但陈默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注意到，镜子越来越密了。
有些地方，两面镜子面对面立着，中间只留一条窄缝，只能侧身通过。
这种地方，最危险。
因为两侧都是镜子，无论看哪边，都可能超过三秒。
第一个窄缝出现了。
两面巨大的镜子面对面立着，中间只有半米宽的通道。
陈默停下脚步，盯着地面，用余光扫了一眼。
“所有人听好。”他说，“这里只能侧身通过。过的时候，脸朝一个方向，不要转头。”
他指着苏晴：“你第一个。脸朝左，只看我的后背。”
苏晴点头。
陈默侧身，脸朝左，开始往通道里走。
苏晴跟在他身后，脸朝左，只看他的后背。
赵小刚跟在苏晴身后，脸朝左，只看她的后背。
林芳抱着孩子，脸朝左，只看赵小刚的后背。
陈奶奶念着佛号，脸朝左，只看林芳的后背。
周建国拄着拐杖，脸朝左，只看陈奶奶的后背。
李婷婷脸朝左，只看周建国的后背。
赵虎三人，脸朝左，只看前面人的后背。
一个接一个，慢慢通过那条窄缝。
陈默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小心。
他能感觉到两侧的镜子在盯着他，那些倒影在盯着他。
但他不看。
他只盯着地面，只看脚下的路。
走了三分钟，终于通过了那条窄缝。
陈默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
苏晴出来了。
赵小刚出来了。
林芳抱着孩子出来了。
陈奶奶出来了。
周建国出来了。
李婷婷出来了。
钱豹出来了。
孙狼出来了。
赵虎最后一个，正要迈出最后一步——
他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身体一晃，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旁边的那面镜子。
陈默看见了。
赵虎的脸，正对着那面镜子。
一秒。
两秒。
陈默喊他：“赵虎！闭眼！”
赵虎没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个倒影也在盯着他。
但那个倒影，在笑。
真正的赵虎，没有笑。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赵虎的手臂，想把他拽出来。
但赵虎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三秒到了。
赵虎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透明。
陈默感觉到自己抓着的那个手臂，正在消失。
他松开手。
赵虎整个人，消失了。
只剩一根烟，从他手里掉下来，“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镜子里，赵虎的倒影还在。
它笑得更开心了。
它抬起手，对着陈默比了个中指。
陈默盯着它。
一秒。
两秒。
快到三秒时，他闭上了眼。
三秒后，睁开眼。
移开目光。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人。
钱豹和孙狼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陈默说：“继续走。”
钱豹突然喊起来：“虎哥死了！你就这么走了？！”
陈默看着他：“你想留在这儿陪他？”
钱豹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陈默转身，继续往前走。
队伍继续前进。
但气氛变了。
钱豹和孙狼跟在最后面，一言不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没人知道。
陈默没管他们。
他还在带路。
“看。”
“闭眼。”
“看。”
“闭眼。”
又走了二十分钟。
前面又出现了一条窄缝。
比刚才那条更长，更窄。
陈默停下脚步。
“还是老规矩。”他说，“脸朝左，只看前面人的后背。”
他侧身，开始往通道里走。
苏晴跟在后面。
赵小刚跟在后面。
林芳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陈奶奶跟在后面。
周建国跟在后面。
李婷婷跟在后面。
钱豹和孙狼跟在最后面。
通道很长。
走了五分钟，还没到头。
陈默能感觉到，两侧的镜子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但他不能看。
只能盯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后，传来林芳哄孩子的声音——孩子醒了，在哼哼。
然后是陈奶奶的念佛声。
然后是拐杖敲在地面上的声音。
然后是李婷婷的脚步声。
一切都正常。
然后，一声尖叫。
是苏晴的声音。
陈默猛地回头——他忘了，不能回头。
但他回了。
他看见苏晴站在那里，脸对着旁边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她的倒影也在看着她。
陈默喊她：“苏晴！”
苏晴没动。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陈默冲过去。
但通道太窄，他挤不过去。
他只能看着苏晴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成透明。
“苏晴——！”
苏晴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泪，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嘴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陈默看懂了那口型。
她说的是：“别回头。”
然后她消失了。
只剩她的衣服，“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镜子里，苏晴的倒影还在。
它看着陈默，脸上带着和苏晴一模一样的表情——但那表情，是假的。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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