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盯着那面镜子，盯着镜子里的苏晴。
那个倒影也在盯着他，脸上带着苏晴的表情——但那表情是假的，冷得让人心寒。
赵小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抖得厉害：“哥……哥！你超过三秒了！”
陈默没动。
他当然知道。
他已经超过三秒了。
但他没有消失。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直视”？
不对，他直视了。
因为他没有“恐惧”？
也不对，他恐惧，恐惧得心脏都快停了。
那为什么？
陈默盯着那个倒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个倒影也在盯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又过了三秒。
陈默还站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
规则说“直视超过三秒，会被倒影替换”。
但替换的前提是——倒影想出来。
如果倒影不想出来呢？
如果倒影更愿意待在镜子里呢？
那个苏晴的倒影，占据了苏晴的身体，正在镜子里冲他笑。
它不想出来。
它想留在里面。
所以陈默即使直视超过三秒，也不会被替换——因为没有倒影愿意出来换他。
陈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如果……
他主动进去呢？
陈默迈出一步。
赵小刚尖叫起来：“哥！你干什么？！”
陈默没理他。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那面镜子。
钱豹在后面喊：“他疯了！他真疯了！”
周建国拄着拐杖，想伸手拦他，但没拦住。
陈默走到镜子前，只有一步之遥。
他盯着镜子里的苏晴，盯着那个占据了她身体的倒影。
那个倒影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它发现，陈默在看它。
但陈默没有被替换。
因为它不想出去。
但陈默——
陈默伸出手，按在镜面上。
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
他的手没入了镜子里。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把他整个人往里拉。
陈默没有反抗。
他任由那股力量把他拉进去。
眼前一花，等他再看清时——
他已经站在镜子里了。
镜子里的世界，和外面一模一样。
同样的圆形大厅，同样的镜子，同样的光。
但颜色不对。
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陈默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
苏晴。
真正的苏晴。
她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陈默走过去。
苏晴抬起头，看见他，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怎么……”
陈默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让我别回头，但没说不能进来。”
苏晴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她扑过来，抱住他。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他说，“我来带你出去。”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冷冷的，像冰块碰撞的声音。
“你们出不去。”
陈默抬起头。
那个占据苏晴身体的倒影，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们。
它的脸上，还挂着苏晴的表情——但那表情扭曲了，变得狰狞。
“这里是我们的世界。”倒影说，“你们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陈默松开苏晴，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倒影，说：“规则是你们定的？”
倒影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规则说，直视超过三秒，会被替换。但没规定，只能替换一次。”
倒影的表情变了。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她换进来，我就能把你换出去。”
倒影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敢——！”
陈默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敢。”
倒影的脸上闪过惊恐。
它转身就跑。
陈默没追。
他只是回头看向苏晴。
“准备好了吗？”
苏晴站起来，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陈默拉着她的手，往镜子那边走。
走到镜面前，他停下脚步。
外面，赵小刚、林芳、陈奶奶、周建国、李婷婷、钱豹、孙狼，都站在那里，盯着镜子里的他们。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穿过镜面的那一刻，那股凉意再次袭来。
然后，他站在外面了。
苏晴站在他身边。
真正的苏晴。
镜子里传来一声尖叫。
那个倒影，被吸了回去。
它贴在镜面上，拼命拍打，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喊叫什么。
但没人听得见。
然后它消失了。
镜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晴看着那面镜子，愣愣地出神。
赵小刚冲过来，一把抱住陈默：“哥！你太牛逼了！”
陈默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
林芳抱着孩子，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陈奶奶念了一声佛号，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周建国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丝赞许。
李婷婷站在人群里，看着陈默和苏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羡慕，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没人知道。
钱豹和孙狼站在最后面，脸色复杂。
钱豹小声说：“虎哥死了，这小子倒成英雄了。”
孙狼没说话，只是盯着陈默，眼神阴沉。
陈默没理他们。
他拉着苏晴，走到一边。
“没事吧？”
苏晴摇了摇头，但眼眶还是红的。
陈默沉默了一秒，说：“以后别乱看。”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是。”
陈默也笑了。
两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但那种感觉，比说一万句话都强。
周建国走过来，指着大厅中央的那面镜子。
“那个，应该是核心。”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比其他所有镜子都大，立在大厅正中央，像一个王座。
镜子里，倒映着所有人。
但那些倒影，比外面的多了一个——那个红裙女人，又出现了。
她就站在人群最后面，静静地看着他们。
陈默盯着她。
红裙女人抬起手，指了指那面镜子，然后指了指上面。
十二楼。
陈默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
“所有人，退后。”
众人往后退。
陈默走到那面巨大的镜子前，盯着它。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没闭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电梯按钮——金属的，冰凉，上面刻着“规则是用来遵守的，还是用来打破的？”
他握紧按钮，狠狠砸向那面镜子。
咔嚓——
镜面上出现一道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轰——
整面镜子碎了。
无数碎片散落一地，闪着微光。
那些倒影，全都消失了。
红裙女人也消失了。
但在消失之前，她又说了一句话。
这次，陈默听见了声音。
“十二楼见。”
镜子碎裂的瞬间，整个大厅开始震动。
那些墙上的镜子，一块接一块碎裂。
天花板上的镜子，一块接一块掉下来。
“走！”陈默喊，“往那边！”
他指向大厅尽头——那里出现了一扇门，之前没有的门。
众人拼命往那边跑。
陈默拉着苏晴，跑在最前面。
赵小刚紧跟着他们。
林芳抱着孩子，跑得跌跌撞撞，陈奶奶在后面扶着她。
周建国拄着拐杖，跑得比想象中快。
李婷婷跟在后面，咬着牙跑。
钱豹和孙狼也跑着。
一块镜子砸下来，落在孙狼脚边，吓得他跳起来。
又一块镜子砸下来，差点砸到钱豹。
他们跑进门里。
门在身后关上。
震动停了。
他们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没有镜子，没有诡异，只有四面白墙。
身后那扇门，已经消失了。
面前，是一扇向上的楼梯。
楼梯口有一块牌子：
【恭喜通过二楼镜屋。获得道具：镜片碎片（可复制他人外貌三分钟）。】
陈默低下头。
手心里，多了一片小小的镜子碎片。
透明的，边缘锋利，闪着微光。
他收进口袋，回头看向那些人。
十一个人。
陈默、苏晴、赵小刚、林芳和孩子、陈奶奶、周建国、李婷婷、钱豹、孙狼。
一个不少。
苏晴在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有笑。
赵小刚在哭，但哭得比之前开心。
林芳抱着孩子，孩子还在睡觉——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她居然没醒。
陈奶奶念了一声佛号。
周建国点了点头。
李婷婷站在人群里，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但至少，她还活着。
钱豹和孙狼站在最后面，脸色复杂，但没说话。
陈默说：“休息十分钟。然后上三楼。”
没有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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