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雨出院那天,沈清默收到了一束花。
白色的百合,配着几枝淡绿色的洋桔梗,包在牛皮纸里,简单干净。
花店小哥递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嘱咐:“顾客说了,要亲自送到沈清默女士手上。”
沈清默接过花,看了看卡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
“谢谢姐姐。——李小雨”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学生写的。
沈清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殷无渡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束花。
“好看。”他说。
沈清默转头看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殷无渡沉默了一秒。
“花。”
“……我当然知道是花。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殷无渡又沉默了。
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然后认真地说:
“白的。”
沈清默:“……”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教他认花这个想法。
“走吧,回家。”
殷无渡点头,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笑?”
沈清默愣了一下。
“什么?”
“刚才,看到花的时候。”殷无渡说,“你笑了。”
沈清默沉默了一秒。
“因为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有人记得我。”沈清默的声音很轻,“因为那孩子没事了。”
殷无渡看着她,没有再问。
但他眼底的光,变得更温柔了一点。
【殷无渡(真)好感度:850→860】
回到家,沈清默找了个花瓶,把花插起来。
花瓶是透明的玻璃瓶,原本空着放在阳台角落。她洗干净,装上水,把花一枝一枝修剪好,插进去。
整个过程很慢,很认真。
殷无渡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做这些。
她的侧脸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很柔和,眉眼低垂,手指修长,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那些花瓣。
他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在那个副本里,她是冷静的、理智的、怼起人来毫不留情的。
在现实世界里,她是警觉的、果断的、为了保护朋友可以以身犯险的。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插花的女孩。
安静,专注,温柔。
殷无渡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看什么?”沈清默头也不回地问。
殷无渡没有否认。
“看你。”
沈清默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插花,语气平淡:“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殷无渡老实回答,“就是觉得好看。”
沈清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转头看他。
“你刚才那句话,是在撩我吗?”
殷无渡眨了眨眼。
“撩是什么意思?”
沈清默与他对视三秒,确定他是真的不懂。
她收回目光,继续插花。
“没什么。”
殷无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他眼底的光,微微亮了一点。
【殷无渡(真)好感度:860→870】
花插好了。
沈清默把花瓶放在茶几上,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白色的百合和淡绿的洋桔梗搭配在一起,清新淡雅,和这个小小的客厅意外地搭。
“不错。”她点点头。
殷无渡也点头。
“不错。”
沈清默看他。
“你知道什么叫‘不错’吗?”
殷无渡想了想。
“就是好看。”
“……那你怎么不直接说好看?”
“你说‘不错’。”殷无渡理所当然地说,“我就说‘不错’。”
沈清默沉默了。
她发现和这个男人说话,有时候会陷入一种奇怪的循环。
“算了。”她转身去厨房,“晚上想吃什么?”
殷无渡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都行。”
“什么叫都行?”
“就是……你做的,都行。”
沈清默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那件黑色卫衣,戴着口罩——现在已经习惯了出门戴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沈清默与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打开冰箱。
“今晚吃红烧肉。”
“好。”
“你会做吗?”
“不会。”
“那你站在旁边学。”
“好。”
【殷无渡(真)好感度:870→880】
红烧肉做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前各摆着一碗米饭,中间是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沈清默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
她看向殷无渡。
殷无渡正盯着那盘肉,没有动筷子。
“怎么不吃?”
殷无渡抬头看她。
“这个……是肉?”
沈清默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什么是肉?”
“知道。”殷无渡说,“但没吃过。”
沈清默沉默了。
她差点又忘了——这个男人死了二十三年,刚醒过来没几天。
他吃过红枣粥,但没吃过肉。
“尝尝。”她说,“你应该能吃的。”
殷无渡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小的。
送进嘴里。
咀嚼。
咽下去。
沈清默盯着他的脸,等他的反应。
殷无渡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好吃。”
沈清默松了口气。
“那就多吃点。”
殷无渡点头,又夹了一块。
这一次,他夹了一块大的。
沈清默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二十三年没吃过肉的人,第一次吃肉,吃得比谁都专注。
她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微微上扬。
吃到一半,殷无渡忽然开口:
“你经常一个人吃饭吗?”
沈清默愣了一下。
“什么?”
“在认识我之前。”殷无渡说,“你经常一个人吃饭吗?”
沈清默沉默了一秒。
“嗯。”
“没有人陪你?”
“没有。”
殷无渡看着她,眼底的光变得复杂。
“那以后,”他说,“我陪你。”
沈清默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这是在可怜我?”她问。
“不是。”殷无渡摇头,“是我想。”
沈清默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继续低头吃饭。
“随便你。”
殷无渡的嘴角微微上扬。
【殷无渡(真)好感度:880→900】
吃完饭,殷无渡主动去洗碗。
沈清默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他已经洗得很熟练了——开水龙头,冲碗,挤洗洁精,用海绵擦,再冲干净,放回碗架。
每一步都很标准,像照着说明书做的。
沈清默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学东西,一直都这么快吗?”
殷无渡头也不回:“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没有对比过。”他说,“你是第一个教我的人。”
沈清默沉默了。
她是第一个。
他醒过来之后,见的第一个人是她,说话的第一个人是她,教他走路喝水坐沙发的人是她。
现在教他做饭洗碗的,也是她。
她在他生命里的比重,是不是太大了?
“殷无渡。”她开口。
“嗯?”
“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她说,“不用一直跟着我。”
殷无渡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洗碗。
“我不想遇到很多人。”他说。
“为什么?”
“因为麻烦。”
沈清默愣了一下。
“麻烦?”
“嗯。”殷无渡的声音很平淡,“认识新的人,要记住他们的样子,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习惯。很麻烦。”
“那你记我的样子和名字,不麻烦?”
殷无渡回头看她。
“不麻烦。”他说,“你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
沈清默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从第一次见到就记住了。”
“不会忘。”
沈清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洗你的碗。”
殷无渡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洗。
但沈清默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殷无渡(真)好感度:900→920】
晚上九点,沈清默窝在沙发上看书。
是一本专业书,下周开会要用。但她看了半小时,一页都没翻过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
“你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
她烦躁地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
殷无渡坐在她对面,正在看一本他从书架上翻出来的小说——《百年孤独》。
他很认真地一页一页翻着,速度不快不慢,像在做阅读理解。
沈清默看着他,忽然问:
“好看吗?”
殷无渡抬头看她。
“好看。”
“讲的什么?”
殷无渡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个家族,一百年,很多事。”
沈清默等他说下去。
但他已经说完了。
沈清默:“……”
“就这些?”
殷无渡点头。
沈清默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是在看吗?”
“在看。”殷无渡说,“每一个字都看了。”
“那你怎么总结得这么……简单?”
殷无渡想了想。
“因为很多事情,”他说,“说不清楚。”
沈清默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百年孤独》本来就是一本很难概括的书。那些魔幻的、现实的、荒诞的、悲伤的——哪一样能用几句话说清楚?
“你说得对。”她重新靠回沙发,“很多事情,说不清楚。”
殷无渡看着她,眼底的光微微闪动。
“你也有说不清楚的事?”
沈清默沉默了一秒。
“有。”
“什么事?”
沈清默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天花板,目光变得很远。
很久之后,她轻声说:
“我爸妈走得早。”
“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小时候,别人问我‘你爸妈呢’,我说‘不知道’。”
“后来就不问了。”
殷无渡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所以我知道那种感觉。”沈清默的声音很轻,“被丢下的感觉。”
“所以那天,我握着那个女孩的手。”
“因为我不想她也……”
她没有说下去。
殷无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被丢下的。”他说。
沈清默看着他。
“什么?”
“你有我。”殷无渡的声音很轻,很认真,“我不会丢下你。”
沈清默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殷无渡(真)好感度:920→950】
那天晚上,沈清默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睁开眼——殷无渡站在她床边。
沈清默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又站在我床边看?”
殷无渡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昨晚哭了。”他说,“我怕你醒了会难受。”
沈清默愣了一下。
哭了?
她完全不记得。
“我没哭。”她坐起身,“你看错了。”
殷无渡没有说话。
但他指了指她的枕头。
沈清默低头看去。枕头上,有一小块湿痕。
她沉默了。
殷无渡看着她,轻声说:
“你梦到你爸妈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清默没有否认。
她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从他身边走过。
“我去洗脸。”
殷无渡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动。
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
“殷无渡。”
“嗯?”
“……谢谢。”
殷无渡的嘴角微微上扬。
【殷无渡(真)好感度:950→970】
上午十点,沈清默的手机响了。
是林悦打来的。
“清默!出事了!”
沈清默的心一紧。
“什么事?”
“学校旁边那栋楼,就是前两天你说的那栋——着火了!”
沈清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哪栋?”
“就是那个……那个六层的老楼!咱们对面那个!”
沈清默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栋楼。
302。
李小雨的家。
“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殷无渡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鞋。
“穿上。”他说。
沈清默愣了一下,接过鞋,迅速穿上。
两人一起冲下楼。
等他们俩赶到那栋楼下的时候,已经围满了人。
消防车停在路边,水柱冲向着火的楼层。
火势很猛,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沈清默抬头看去——着火的,是四楼。
不是302。
她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起来。
四楼住的是谁?
有没有人逃出来?
她挤进人群,四处寻找。
林悦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清默!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林悦摇头,“听说四楼住着一家三口,有个小孩……”
沈清默的心沉了下去。
她抬头看着那扇燃烧的窗户,忽然看到一个黑影。
不是火,不是烟。
是一个人形。
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殷无渡!”她回头喊。
殷无渡已经来到她身边。
“看到了吗?”她指向那个窗户。
殷无渡点头。
“是那个东西。”
沈清默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个东西——那个之前缠着李小雨的鬼魂——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它没走?”她问。
殷无渡摇头。
“它走了。”他说,“但那个东西,不是它。”
“那是什么?”
殷无渡沉默了一秒。
“是另一个。”
沈清默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另一个。
还有另一个。
这栋楼里,不止一个。
“能救吗?”她问。
殷无渡看着那扇燃烧的窗户。
“人,可以救。”他说,“那个东西,不好说。”
“为什么?”
“因为它不想走。”殷无渡的声音很轻,“它在等人。”
沈清默愣了一下。
等人?
等谁?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沈清默猛地回头。
一个年轻女人,正拼命往楼里冲,被消防员死死拦住。
“让我进去——求求你们——我儿子还在里面——”
沈清默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黑影。
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那不是鬼。
那是人。
是一个孩子。
“殷无渡!”她抓住他的手臂,“那个孩子——他还活着!”
殷无渡看着那扇窗户。
那个黑影,还在那里。
一动不动。
但仔细看,它在微微颤抖。
不是鬼的颤抖。
是人的。
因为害怕。
因为绝望。
“我去救他。”殷无渡说。
沈清默愣了一下。
“你去?”
“嗯。”殷无渡看着她,“我穿过去,把他带出来。”
沈清默沉默了。
她知道他能做到。
他是鬼,不怕火,不怕烟,可以直接穿墙。
但是——
“会被看到吗?”她问。
殷无渡摇头。
“不会。”他说,“我快一点,没人看得清。”
沈清默深吸一口气。
“好。”
殷无渡转身,往那栋楼走去。
走出两步,他忽然回头。
“等我。”
沈清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等你。”
殷无渡消失在人群里。
沈清默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窗户。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个黑影还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忽然,那个黑影动了。
它从窗边消失。
沈清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楼下的一个角落里,殷无渡出现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七八岁的小男孩,脸上全是黑灰,眼睛紧闭,但胸口还在起伏。
活着。
他还活着。
沈清默冲过去。
殷无渡把孩子交给她,转身又要走。
“你去哪?”
“楼上。”他说,“那个东西还在。”
沈清默愣了一下。
“你还要上去?”
“嗯。”殷无渡点头,“它说,它等了很久。”
“等什么?”
“等一个人。”殷无渡看着她,“一个很久以前,答应会回来接它的人。”
沈清默沉默了。
她看着那扇还在燃烧的窗户,忽然问:
“那个人,还会来吗?”
殷无渡摇头。
“不会。”他说,“那个人早就死了。”
“那它……”
“它只是不知道。”殷无渡的声音很轻,“它一直等,一直等,等成了现在这样。”
沈清默的心揪了一下。
又是一个等的。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你去吧。”她说,“好好跟它说。”
殷无渡看着她。
“你不怕我回不来?”
沈清默愣了一下。
“你会回不来吗?”
殷无渡想了想。
“不会。”他说,“我只是想听你说。”
沈清默沉默了。
然后她说:“回来。”
“我等你。”
殷无渡的嘴角微微上扬。
【殷无渡(真)好感度:970→999】
殷无渡走了。
沈清默抱着那个孩子,站在人群外面。
消防员很快发现了他们,把孩子接过去,送上了救护车。
孩子的妈妈冲过来,抱着沈清默,哭得撕心裂肺。
“谢谢——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儿子——”
沈清默摇摇头。
“不是我。”
女人愣住了。
“那是谁?”
沈清默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头,看着那扇还在燃烧的窗户。
火光里,似乎有两个黑影,并肩站在一起。
一个高,一个矮。
一个在说,一个在听。
然后,矮的那个,慢慢变淡。
最后,消失在火光里。
高的那个,转身往下走。
沈清默看着他一步步走下来,从火里走出来,走到她面前。
他的衣服上,连一点灰都没有。
“送走了?”她问。
殷无渡点头。
“送走了。”
“它说了什么?”
殷无渡沉默了一秒。
“它说,谢谢。”
沈清默笑了。
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又一个说谢谢的。”
殷无渡看着她。
“不高兴?”
“高兴。”沈清默说,“至少,它不用再等了。”
殷无渡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凉的。
但很稳。
沈清默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他。
“你刚才说,想听我说什么?”
殷无渡眨了眨眼。
“你说过了。”
“那你还想听吗?”
殷无渡想了想。
“想。”
沈清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我等你。”
殷无渡的眼底,亮起了光。
【殷无渡(真)好感度:999→???】
视野里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然后。
变了。
不再是数字。
变成了四个字:
【心意相通】
沈清默愣住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心意相通?
这是什么意思?
殷无渡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在看什么?”
沈清默抬头看他。
“你……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
沈清默沉默了。
她的视野里,那四个字还亮着。
但殷无渡,看不到。
只有她能看到。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想这个。
“没什么。”她说,“回家吧。”
殷无渡点头。
两人并肩往家走。
身后,火光渐渐熄灭。
夜风吹过来,带着烟熏的味道。
但沈清默的手,一直被握着。
凉的。
很稳。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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