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地过了两周。
沈清默渐渐习惯了三人世界的生活。
每天早上醒来,两个殷无渡已经做好早饭。一个煎蛋,一个切菜,配合得天衣无缝。
白天她去学校,两个人在家。一个看书,一个打扫,偶尔站在阳台上看对面那栋楼,防止又有东西盯上这里的住户。
晚上她回来,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沙发上坐着。
虽然两个殷无渡都不太懂电视里演的是什么,但他们都看得很认真,因为沈清默在看。
有时候沈清默加班到很晚,回到家的时候,会发现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等她。
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
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沈清默从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无奈,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
周五,沈清默从学校回来,买了火锅食材。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影子殷无渡负责涮肉,真正的殷无渡负责捞,沈清默负责吃。
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这个好吃。”影子夹了一片肥牛放进沈清默碗里。
“这个也好吃。”真正的殷无渡夹了一片毛肚。
沈清默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嘴角微微抽搐。
“你们自己不吃?”
“不吃。”两人同时回答。
“为什么?”
“看着你吃就好。”影子说。
“你吃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真正的殷无渡补充。
沈清默愣了一下。
“什么光?”
“高兴的光。”真正的殷无渡说。
影子点头。
“好看。”
沈清默的耳朵尖又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
锅里的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脸。
但两个殷无渡都看到了——她在笑。
很轻,很淡,但确实在笑。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温柔。
吃完饭,沈清默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两个殷无渡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
她刷着刷着,忽然看到一条新闻:
《某小区居民集体失踪,警方介入调查》
她随手点进去,看了两眼。
是个老小区,一夜之间,三楼到五楼的十二户人家全部消失。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评论区各种猜测:集体搬迁、传销组织、外星人……
沈清默正要划走,忽然瞥到最后一段:
“据邻居反映,失踪前几晚,有人看到三楼走廊里有黑影闪过。但警方调取监控,并未发现异常。”
她的手顿了一下。
黑影。
她抬起头,看向厨房。
两个殷无渡同时回头。
“怎么了?”同时问。
沈清默把手机递过去。
“你们看看这个。”
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同时低头看手机。
同时看完。
同时抬头。
同时开口:
“是副本。”
沈清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副本?在这里?”
影子点头。
“有东西在开副本。”
真正的殷无渡补充:“而且不小。”
沈清默沉默了。
两周了。
她差点忘了,这个世界不只有日常。
还有深渊。
“能确定位置吗?”她问。
两个殷无渡同时闭上眼睛。
几秒后,同时睁开。
“能。”影子说。
“东南方向,三公里左右。”真正的殷无渡说。
沈清默站起身。
“去看看。”
两人同时站起来。
“你确定?”影子问。
沈清默点头。
“如果真的是副本,迟早会扩散。早点知道是什么,早点做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点头。
“好。”
夜里十一点,三人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小区。
楼很老,六层,外墙斑驳,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远处的车声都消失了。
沈清默抬头看着那栋楼。
三楼到五楼,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
但仔细看,三楼的一个窗户里,似乎有光在闪。
很微弱,忽明忽暗。
“感觉到了吗?”影子问。
沈清默点头。
那种感觉她很熟悉——和第一次进教学楼的时候一样。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压抑,阴冷,让人脊背发凉。
“是副本。”真正的殷无渡说,“刚开。”
“能进去吗?”
两人同时看向她。
“你想进去?”影子问。
沈清默沉默了一秒。
她想起那些失踪的人——十二户,至少二三十人。
如果真的是副本,他们现在正在里面挣扎求生。
就像她当初一样。
“想。”她说。
两人又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笑得一模一样。
“那我们陪你。”同时说。
三个人走进楼道。
灯光忽明忽暗,楼梯一级一级往上延伸。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空气突然变了。
变得更冷。
更压抑。
更……熟悉。
沈清默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
前面就是三楼的楼梯口。
但那里不再是普通的楼道。
而是一团浓重的黑暗。
像一张张开的嘴。
“这是入口。”影子说。
沈清默深吸一口气。
“进去?”
两个殷无渡同时伸出手。
一左一右,握住她的手。
凉的。
但很稳。
“进。”同时说。
三个人一起迈入。
眼前一黑,又一亮。
沈清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上。
很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门上没有号码,只有各种各样的符号——眼睛、手、嘴巴、心脏……
每一个符号都在微微发光。
“这是……”她环顾四周。
两个殷无渡还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副本。”影子说。
“和教学楼不一样。”真正的殷无渡补充。
沈清默点头。
确实不一样。
教学楼是学校,有教室有黑板有规则。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走廊。
和那些诡异的门。
她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
门上画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正在看着她。
眨了一下。
沈清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后退一步。
那只眼睛又眨了一下。
然后,门里传来一个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
沈清默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扇门,看着那只眼睛。
眼睛又眨了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
沈清默开口了:
“一只眼睛。”
门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
“错。”
下一秒,门上的眼睛突然瞪大。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里传来。
沈清默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门那边滑去。
但两只手同时用力,把她拉了回来。
是殷无渡和影子。
两人把她护在中间,同时看向那扇门。
那只眼睛对上两双冰冷的眸子。
它顿了一下。
然后门上的眼睛突然闭上了。
吸力消失了。
一切恢复平静。
沈清默喘了口气。
“它……怕你们?”
两人同时摇头。
“不是怕。”影子说。
“是认出来了。”真正的殷无渡说。
沈清默愣了一下。
“认出来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同时说。
沈清默还没来得及细问,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很尖,很惨,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来不及多想,直接往那个方向跑去。
两个殷无渡紧跟在后面。
跑到走廊尽头,拐过一个弯。
眼前是一个大厅。
很大,很空旷,像是某个建筑的中央大厅。
但诡异的是,大厅四周全是门。
密密麻麻的门,大大小小,各种颜色,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大厅中央,站着十几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全是惊恐。
他们看到沈清默三人,像是看到救星。
“救命!救救我们!”
沈清默快步走过去。
“你们是这里的住户?”
一个中年男人拼命点头。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怎么也出不去……”
沈清默看了看四周。
那些门,有的开着一条缝,有的紧闭,有的在微微颤抖。
“有人进去过吗?”
众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女人颤抖着开口:
“有……有人进去了……”
“然后呢?”
“然后……”女人的眼泪流下来,“然后门关上了……再也没出来……”
沈清默的心沉了下去。
她数了数人数。
十三个人。
新闻里说失踪的是十二户,每户至少两三人。
至少二十多人。
已经有人死了。
“你们有看到规则吗?”沈清默问。
众人面面相觑。
“规则?”
“就是这个副本的规则。”沈清默说,“一般都会有的。”
一个年轻女孩忽然开口:
“我……我好像看到了。”
沈清默看向她。
“在哪?”
女孩指向大厅正中央的那扇门。
那扇门很大,比其他门都大,颜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门上刻着一行字:
【选择你的门】
【选对了,活。】
【选错了,死。】
【不选,等死。】
沈清默盯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选门?
这么多门,选哪个?
她看向两个殷无渡。
两人也在看那行字。
然后同时回头,看向她。
同时开口:“我们知道怎么选。”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穿着同样的黑色卫衣,戴着同样的口罩,说着同样的话。
画面诡异至极。
“你们知道?”沈清默问。
两人点头。
“这些门,”影子说,“每一扇都对应一个执念。”
真正的殷无渡补充:“选对了,执念会放你走。选错了,就会被执念吞掉。”
沈清默若有所思。
“那怎么知道哪个是对的?”
两人同时指向那些门上的符号。
“看那个。”影子说。
“每一个符号,代表一种执念。”真正的殷无渡说。
沈清默看着那些符号——眼睛、手、嘴巴、心脏、耳朵、脚……
“眼睛代表什么?”她问。
“看见。”影子说。
“想看见的人,想看见的事。”真正的殷无渡补充。
“手呢?”
“触碰。”
“嘴巴?”
“诉说。”
沈清默明白了。
每一个符号,对应一种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看见、触碰、诉说、爱、听、奔跑……
选对了,执念满足,放你走。
选错了,执念反噬,吞掉你。
“那怎么知道哪扇门是对的?”她问。
两人同时看向她。
“问自己。”同时说。
沈清默愣了一下。
“问自己?”
“你最深的执念是什么。”影子说。
“对应的那扇门,就是你的答案。”真正的殷无渡说。
沈清默沉默了。
最深的执念?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活着。
活着就好,不需要什么执念。
但现在,站在这些门前,她不得不问自己——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独自一人的房间。
亲戚家小心翼翼的日子。
大学后终于独立的自己。
然后,画面变了。
变成最近的画面——厨房里,两个人在做饭。
餐桌上,碗里堆成小山的肉。
阳台上,并肩看晚霞。
夜晚里,两双眼睛同时说“在”。
她睁开眼睛。
她知道了。
沈清默走向那些门。
绕过眼睛、手、嘴巴、心脏……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很小,很普通,颜色是很淡的米白色。
门上没有复杂的符号。
只有两个字:
【家】
她伸出手,推开门。
门里是一片暖黄色的光。
光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客厅。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正在等她。
沈清默迈步走了进去。
光吞没了她。
身后,众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面面相觑。
“她……进去了?”
“那扇门是……”
两个殷无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脸上都是温柔的笑。
“她选对了。”影子说。
“她一直都知道。”真正的殷无渡说。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口,他们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那些惊恐的人们。
“你们,”影子开口,“也问问自己。”
“最深的执念是什么。”真正的殷无渡说。
“然后,去找那扇门。”
两人说完,同时迈入光里。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沈清默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个客厅里。
很熟悉的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阳台上的绿萝——是她家。
但又不完全是。
比她家更亮,更暖,更像一个……家。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黑色的卫衣,苍白的脸,一模一样的五官。
他们看到她,同时笑了。
同时伸出手。
“欢迎回家。”同时说。
沈清默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酸。
然后她笑了。
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
两只手同时握住她的手。
一左一右。
凉的。
但很稳。
“这里是……”她问。
“你的门。”影子说。
“你的执念。”真正的殷无渡说。
沈清默沉默了。
她的执念。
是家。
是有人等她。
是这两个人。
“我选对了?”她问。
两人同时点头。
“那其他人呢?”
“他们会自己选。”影子说。
“选对了,活。”真正的殷无渡说。
“选错了……”影子没有说完。
沈清默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温暖的客厅,听着窗外传来的隐约声音——那些门,正在一扇一扇打开。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
但最后,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我们能做什么吗?”她问。
两人同时摇头。
“不能。”影子说。
“这是他们的路。”真正的殷无渡说。
沈清默点点头。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两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那我们就等着?”
两人同时笑了。
“嗯。”同时说。
“陪你等。”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渐渐消失了。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然后,沈清默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晃动。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淡。
客厅、沙发、阳台——都在慢慢消失。
“副本要关了。”影子说。
“我们要出去了。”真正的殷无渡说。
沈清默握紧他们的手。
“一起出去?”
两人同时点头。
“一起。”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淡。
最后,一切归于黑暗。
沈清默睁开眼睛。
她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天快亮了。
身边,两个殷无渡一左一右站着。
还是握着她的手。
“出来了?”她问。
两人点头。
沈清默抬头看向那栋楼。
三楼到五楼的窗户,不再是一片黑暗。
有灯亮起来了。
有人在窗边走动。
有人活着出来了。
她数了数亮灯的窗户——九户。
十二户,九户亮灯。
至少九户人活下来了。
沈清默的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她说,“回家。”
两人同时点头。
三人转身,走进晨曦里。
身后的楼,渐渐被阳光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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